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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论功行赏 大江东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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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穿帐而过,刺骨的冷意灌满整座营帐。
胥毓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膝浸透寒霜,指尖死死攥着云溪早已冰冷僵硬的手背。
温热的泪水一滴滴砸在染血的被褥上,转瞬便被帐中凛凛寒风冻得微凉。
她喉咙哽咽发疼,哭声压抑在胸腔里,碎得不成样子。
“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啊……”
一路走来,丹骆村的风雨,皇城的诡谲,战场的生死,她一路跌跌撞撞,所幸身边始终有人相伴。
可如今。
芳吟埋骨荒山,胥弦月和亲裕嘉,胥文璟血染沙场英年早逝,就连最后陪着她,撑着陪她等到胜利的云溪,也随着胥文璟撒手而去。
这一场大胜,换得了山河安稳,换得了万民安宁,却唯独换不回她身边的任何一个故人。
偌大人间,浩浩东陵,到最后,莫不是要剩她孤身一人。
邰玉轩立在帐外,静静望着帐内崩溃落泪的女子,眼底翻涌着无尽的心疼与酸涩。
风雪落满他的肩头,他未曾抬手拂去,只默默守着,将所有喧嚣隔绝在外。
杜若衡站在不远处,沉默垂眸,沙场铁血男儿,此刻也不忍去看这帐中凄凉的一幕。
大捷天下贺,无人知她孤身悲。
这一场风雪,埋葬了多少人的余生。
此后数日,军营匆匆收尾。
大军收拾行装,清点残兵,安葬忠骨,肃清余孽。
胥毓压下心底的滔天悲恸,强撑着一身疲惫与疮痍,有条不紊打理完所有军务。
她亲手将胥文璟与云溪的两具灵柩妥善收敛,白布覆棺,素绫缠梁,让两人同归皇城。
回到皇城的时候,已经临近年关。
腊月寒冬,瑞雪覆尽皇城的万千楼宇,红墙琉璃瓦积着皑皑白雪。
本该是岁末将近,万家灯火团圆之时,整座皇城处处张灯结彩,街巷整洁一新,静待凯旋王师。
可胥毓坐在马车里,望着窗外繁华的盛景,眼底只剩下一片荒芜。
刚一入皇城,胥毓便远远看见了带人伫立在长街前的张明远。
数月未见,张明远依旧一身文官朝服,身姿端方,眉目沉稳,静静立在百官之首,等候大军归朝。
见凯旋的队伍缓缓入城,他立刻快步上前,停在胥毓身侧,俯身拱手,礼数恭谨。
“臣张明远,恭迎长公主、邰将军凯旋归京。”
语毕,他目光轻轻偏移,越过胥毓、邰玉轩二人,落在队伍后方静静随行的两具素白棺椁之上。
白雪落棺,素色凄然,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明远眸色微沉,语气谨慎:“公主一路风尘仆仆,血战而归,身心俱疲。不知公主是想先回府休整一晚,明日再行入宫复命,还是……即刻入宫面圣?”
胥毓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后方两具静静无言的棺木。
棺椁沉沉,载着她此生最亏欠、最思念的两个人。
风雪掠过她的眉眼,吹得她鬓边碎发微乱。
她声音平静。
“都到家门口了,哪还有休息的道理。”
她轻轻闭了闭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我等得太久了。或许就是因为我总是瞻前顾后,犹豫隐忍,才白白葬送了这么多条性命,葬送了这么多人的余生。”
战火绵延数月,将士埋骨,亲友离殇,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她迟来的决断,迟来的清算造就的悲剧。
她再也不想等了。
“无需休整,”胥毓抬眸,目光坚定凛然,“你好好安置四皇子与云溪的灵柩。其余人随我,即刻入宫。”
张明远见她神色决绝,不敢多言,当即躬身领命:“臣遵旨。”
话音落,他即刻安排人手,妥善接手了两具棺椁。
浩荡的凯旋队伍重整阵型,踏着满城风雪,朝着巍峨的皇宫稳步前行。
长街两侧,无数百姓夹道而立。
锣鼓震天,欢呼如潮。
“恭迎长公主大胜归朝!”
“恭迎王师凯旋!护我东陵山河!”
“公主千岁!东陵万安!”
“……”
此起彼伏的喝彩声、称颂声铺天盖地,响彻整座皇城。
人人喜极而泣,人人奔走相庆。
历经数月战乱,山河复安,乱世终平,百姓终于得以脱离流离之苦,重归安稳岁月。
可置身万丈欢呼之中的胥毓,心底却无半分喜悦。
风声浩荡,人声鼎沸,热闹是万民的,荣光朝野皆知。
唯独她一无所有。
她赢了江山,赢了战乱,赢了天下太平,却输掉了所有温暖,输掉了所有陪她走过风雨的人。
心口空空落落,像是被风雪掏空了五脏六腑,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寒凉。
一路穿过繁华的长街,越过层层朱门宫阙。
巍峨的午门静静伫立在风雪尽头,庄严肃穆,冷寂威严。
红墙高耸,殿宇连绵,掩尽深宫风雨,藏尽半生冤屈。
胥毓收尽心底悲戚,携邰玉轩、杜若衡二人,踏雪入皇城,穿午门,过金水桥,一步步登上皇极殿。
殿内炉火温热,明烛高悬,百官肃立两侧,鸦雀无声。
胥毓、邰玉轩、杜若衡三人止步殿中,齐齐躬身,行君臣大礼。
殿上死寂沉沉,龙椅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帝王一言不发。
良久,一道端庄沉静的女声,自珠帘之后缓缓传出,打破了殿中的寂静。
“免礼,起身吧。”
是皇后。
胥毓缓缓直起身形,抬眸望向高位。
不过短短半载未见,昔日尚有几分威严神采的帝王,此刻早已判若两人。
不过半年光阴,他满头青丝尽数化作花白,垂落在苍老干瘪的肩头。他瘫软在龙椅上,身形枯槁,四肢僵硬,浑身无力,形同废人,再无半分九五之尊的威仪。
唯有一双浑浊的眼眸,死死凝望着下方的胥毓,盛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与惶然。
珠帘轻晃,光影斑驳,遮去了皇后的容颜,只余下一道朦胧的剪影,静静端坐在帘后,代掌朝堂。
皇后淡淡开口:
“皇上经年为国操劳,龙体亏空,沉疴缠身,如今身子早已不堪重负,难以亲理朝政。近日朝堂诸事,皆由本宫代为处置。”
“尔等远赴沙场,浴血拼杀,安定河山,劳苦功高。东陵万里山河,万千百姓,皆念尔等之功。属于尔等的功勋封赏,朝廷绝不会亏欠半分。”
胥毓静静抬眸,望着那道模糊的帘后身影,心底瞬间翻涌起层层戒备与猜忌。
张明远身居高位,依仗的本就是沈家的势力。
此番她远赴沙场,拼死平乱,耗尽心力稳住的东陵江山,到头来临朝掌权,坐收渔利之人,却是皇后。
她心中骤然发凉——
莫非,皇后从前所有温良,尽数是障眼法?
她自始至终,都在冷眼旁观,借自己之手扫清障碍,架空帝王,谋夺这万里江山?
无数猜忌翻涌心头,暗流汹涌,可胥毓面上依旧沉静无波,不露分毫神色。
她微微侧首,目光悄然看向身侧的邰玉轩。
四目相对,邰玉轩眸色沉静,轻轻对她点头。
胥毓纷乱的心绪,骤然安定大半。
如今,两块虎符尽归她手,数万东陵精锐尽听她调遣,全军上下唯她马首是瞻。
她手握兵权,手握乱世平定之功,手握万民归心。
她今日归来,从来不是为了做顺从皇权的乖顺公主。
她只为一桩沉冤旧案,只为枉死的亲生父母,只为当年含恨而终的胥殊、胥季荷,讨回迟到多年的公道。
所以这龙椅之上究竟是谁掌权,这朝堂究竟是谁做主,于如今的她而言,早已无关紧要。
只要她想,任何人的权位,她皆可轻易倾覆。
一念至此,胥毓压下所有猜忌,敛尽心底波澜,静静立在殿中,听候封赏。
皇后端坐帘后,声音从容有序,开始一一论功行赏,犒赏三军功臣。
先是杜若衡。
圣旨徐徐落下,册封杜若衡为定远伯爵,兼任都督佥事,赐勋号龙虎将军,赏良田千亩、金银万两、宅邸一座,荣宠加身,光耀门楣。
继而是邰玉轩。
圣谕昭告朝堂,令邰玉轩承袭其父旧爵,继任镇国公爵位,授五军都督府左都尉,总领京畿防务。特赐世袭免死铁券一枚,福泽子孙,世代承袭恩荣。
字字厚重,皆是无上殊荣。
……
最后,追封殉国忠臣。
朝堂下诏:四皇子胥文璟,沙场殉国,忠勇无双。天子震悼,为之罢朝三日。特追封朔王,谥号为烈。
赐谥册、谥宝,于西山敕建衣冠冢,岁时遣内臣祭祀,牌位祔于奉先殿,永受香火。加柱国勋衔,旌表其统军安邦、殉国捐躯之赤诚。
待所有人封赏完毕,殿中所有目光,尽数汇聚在殿中唯一未受封的胥毓身上。
当初从皇陵归城,她便因为天女之名,被破例册封为长公主,位同亲王,尊荣无双。
如今她又定大乱、安社稷、救苍生,功盖朝野,已然无爵可封。
珠帘后的皇后轻声开口,语气温和:“长公主功高盖世,朝野无双,朝廷已无爵秩可赐。不知公主心中,想要何等封赏?但凡本宫与朝堂有之,皆可应允。”
满殿文武百官纷纷垂首,暗自揣测。
人人都以为,胥毓必会求权、求地、求至尊尊荣。
可谁也未曾想到,胥毓抬眸,目光凛然,清亮沉稳的声线响彻整座皇极殿。
“启禀皇后娘娘,臣女封赏暂且搁置。”
她目光扫过满殿朝臣,字字铿锵:“所谓有功当赏,有罪当罚。大战既定,功臣已赏,叛军罪臣,亦当严惩不贷。皇后娘娘只论功,未论罪,未免偏颇。”
皇后静默片刻,随即缓缓颔首,示意一旁的张炳春宣读惩处叛党的旨意:
废黜胥阳丹储君之位,将其剔除皇室玉牒,贬为庶人。再遣内侍携御赐毒酒,赴囚所赐其自尽。死后以庶民薄礼下葬,不赐谥号、不立祠庙、不入皇陵,断绝一切皇家恩荣。
所有追随胥阳丹叛乱的骨干逆臣,尽数株连诛杀。太子子嗣家眷,即刻赐死。
旨意落定,殿中气氛略显压抑。
可就在此时,胥毓再度开口。
“娘娘漏罚了一人。”
皇后声线微顿:“公主所言何人?”
胥毓抬眸,目光直直望向龙椅之上枯槁狼狈的帝王:
“当今陛下。”
轰——
一语落地,满殿哗然!
百官瞬间大乱,此起彼伏的惊呼声、议论声骤然炸开。
“放肆!”
“长公主此言大逆不道!怎可直言君主有罪!”
“简直目无君上!大逆不道,罪该万死!”
满朝文武纷纷侧目,神色惊骇,无人不觉得胥毓疯魔胆大。
龙椅上的帝王骤然瞪大浑浊的双眼,浑身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模糊不清的嘶哑声响,满眼怨毒与慌乱,却半个清晰的字都说不出来。
可是任凭满殿非议汹汹,胥毓依旧神色坦荡,无半分怯意。
皇后隔着珠帘,静静问道:“公主且说,陛下何罪之有?”
胥毓眸光凛凛。
“当今陛下,当年为谋夺皇位,构陷皇长子胥殊,罗织罪名将其打入深渊,害其含冤而亡!”
“他狼子野心,逼崩先皇,窃据大宝!残害手足,屠戮宗亲!更觊觎兄嫂,妄图强占臣女生母胥季荷!”
她抬手示意,侍卫即刻呈上封存多年的遗骸残骨,以及她几番奔走搜集的所有罪证,一一陈列于朝堂之上。
铁证如山,桩桩件件,骇人听闻。
可仍旧有老臣厉声辩驳:“空有物证,谁知不是公主错信奸臣,奸人所伪造的假证,这不足为信!”
虽口指奸臣,但谁不知他口中的奸人所说是谁。
于是当即又有维护胥毓的大臣抨击与他。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际,帘后的皇后淡淡出声:
“公主所言,句句属实。”
“其实当年旧事,本宫也知情,除此之外,本宫尚且还知道一位人证,他便是二皇子,胥建柏。”
话音落下,皇后抬了抬手,不消片刻便有侍卫将二皇子胥建柏带上了皇极殿。
胥建柏像是被吓坏了。
他面色惨白,浑身颤抖,衣衫凌乱,被侍卫带入殿中,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哆哆嗦嗦着叩首行礼,吓得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皇后温声道:“二皇子免礼。你且将你年少所见,所知真相,如实告知满朝文武吧。”
可是胥建柏牙关打颤,眼底满是恐惧,迟迟不敢开口。
就在此时,殿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高贵妃衣满面焦灼地冲进大殿,不顾一切地扑跪在胥建柏身侧,死死抱住自己唯一的儿子。
她抬眸看向胥建柏,含泪沉声安抚:“柏儿别怕!据实而言!皇后娘娘在此,定会护你我母子周全!无需畏惧!”
有母妃撑腰,积压多年的恐惧终于崩裂,胥建柏伏在地上,失声痛哭,断断续续道出了当年尘封深宫的惊天秘事。
“儿臣……儿臣幼时最得父皇宠爱,日日黏在父皇身侧……”
“那年夏夜,儿臣执意要伴驾同寝,夜半之时,父皇梦魇发作……睡梦中疯狂嘶吼,尽数道出惊天秘事……”
“他说……是他逼死先皇,害杀皇叔胥殊……他说兄嫂胥季荷貌美,他心心念念,不甘放手……他说这江山本不该是他的,他谁都要杀,谁都不能抢他的皇位……”
“梦魇之中,他狂性大发,失手斩杀数名近身太监,甚至险些将年幼的儿臣活活掐死……”
“儿臣惊惧逃窜,慌乱之中撞开父皇寝宫的密室,躲在其中苟活一夜,方才保住性命……”
说到此处,胥建柏浑身发冷,声音发抖:
“那密室之中……挂着一幅女子的画像,年岁尚小的儿臣不知是何人。直至长公主归朝,儿臣方才知晓……画中之人,竟与长公主容貌一般无二!想必正是……正是当年的胥季荷!”
一语终了。
满殿彻底死寂,随即又掀起滔天哗然。
百官脸色青白交加,人人心神巨震,耳畔嗡嗡作响。
埋藏深宫近二十年的秘辛,帝王的滔天罪业,今日彻底大白于天下!
皇后当即传旨,命张炳春即刻前往帝寝密室,取来那幅秘画。
不过片刻,张炳春携宫人捧画归殿。
泛黄的画卷缓缓展开,画中女子眉目温婉,清丽绝尘,眉眼轮廓,竟与胥毓宛若一人。
数位白发老臣定睛一看,瞬间脸色煞白,失声惊呼:
“真的是她!当年的旧事……竟然句句属实!”
龙椅上的帝王瞳孔骤缩,双目暴突,拼命摇头,浑身剧烈挣扎,喉咙里发出绝望嘶哑的呜呜之声,满脸皆是疯狂的不敢置信。
珠帘轻动,端坐幕后的皇后终于起身,缓步走出帘后。
她一身凤袍雍容华贵,面容沉静淡然,走到龙椅之侧,垂眸看着瘫软无助的帝王,声音轻缓:
“陛下多年身居帝位,夜夜难安,心中常怀愧疚,日夜忌惮,终年为当年罪孽所困。”
“他常怀赎罪之心,却无赎罪之路,蹉跎数年,终成今日沉疴顽疾。”
皇后抬手,张炳春即刻奉上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她高高举起圣旨,面向满朝文武,朗声宣告:
“此乃陛下早年亲手书写之罪己诏!”
“诏中细数当年谋逆、逼宫、害弟、夺妻诸般罪业,字字血泪,句句忏悔。陛下自知德行败坏、罪孽深重,无颜稳居大宝,自愿禅位于先皇长子胥殊唯一骨血——长公主胥毓,以抵毕生血债,弥补当年滔天过错!”
罪己诏现世,禅位诏公示朝堂。
殿中瞬间炸开锅,数位老臣当即出列,厉声反对:
“不可!女子登基,牝鸡司晨,国之不祥!”
“皇室尚有二皇子在世,如何轮的到女子僭越帝位!万万不可!”
可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胥建柏瞬间吓得浑身一颤,疯狂摇头,惊恐大喊:
“我不要皇位!我无能无德、不堪大任!我不行的!”
高贵妃当即挺身而起,对着满朝百官朗声道:
“二皇子无治国之才,无掌朝之量,无法担天下大任!”
“长公主沙场浴血,平定大乱,救万民于水火,挽东陵于倾覆,民心所向,功盖天下!既有陛下禅位圣旨,公主登基,名正言顺,天理合宜!我母子二人,誓死拥戴长公主!”
言罢,她拉着惊魂未定的胥建柏,率先俯身跪地,恭恭敬敬叩首行礼:
“恭迎新君!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下一瞬,张明远率朝堂一众早已归心胥毓的文臣武将,齐齐俯身,山呼万岁。
杜若衡、邰玉轩并肩下跪,声线铿锵,追随百官朝拜新主。
剩余朝臣看着大势已定,天势已改,再无半分挣扎余地,只能尽数俯身跪地,俯首称臣。
满殿朝拜,万岁之声震彻皇极殿。
唯独龙椅之上的废帝,依旧不甘挣扎。
他双目赤红,双手哆嗦,嘴唇翕动,拼尽最后力气想要辩驳反抗,却始终发不出半点清晰的话音。
皇后俯身,缓缓靠近他的身侧,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抚过他花白凌乱的鬓发。
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轻声细语,落于他耳畔:
“陛下应当也是……欢喜极了罢。”
话音落地。
龙椅上挣扎不止的帝王,身躯骤然一僵。
脖颈一歪,双目圆睁,彻底没了气息。
立侍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指尖轻搭腕脉,片刻后,跪地垂首,高声回禀:
“回娘娘!陛下本就油尽灯枯,残躯苟延,此刻听闻禅位大喜,心绪激荡,气血逆冲,已经……薨逝了!”
一语落定。
整座皇极殿死寂无声。
文武百官心头巨震,人人暗自揣测。
是天意,还是人祸?
无人敢言,无人敢议。
他们只清清楚楚地明白——
东陵的天,彻底变了。
旧帝陨落,新君将立。
皇后缓缓收回手,取出丝帕,轻轻擦拭眼角并无半分的泪痕,声音沉痛高扬,传遍整座大殿:
“先帝殡天——!”
百官闻声,齐齐叩首恸哭。
然国不可一日无君。
先帝骤崩,禅位圣旨确凿无疑。
胥毓立于皇极殿正中,于先帝灵前,受命登基。
尊皇后为圣母皇太后,定于七日后举行普天同庆的开国登基大典。
自此,大江东去,旧朝覆灭。
东陵万里山河,尽归她胥毓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