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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胜了 为什么连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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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风雪敲打着营帐的布幔,帐内烛火明明灭灭,药草与血腥味交织在冰冷的空气里。
没有回光返照,没有奇迹降临。
胥文璟陷在沉沉的昏睡之中,呼吸一点点微弱下去,指尖最后一点温热也缓缓散尽。
军医守在一旁,反复探过他的脉搏,最终还是只能缓缓地垂下手。
他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撒手人寰,到最后,也没能留下半句遗言,没能同云溪说上最后一句话。
一夜风雪呼啸而过。
第二日,军营之中传出消息。
四皇子身中剧毒,万幸寻得奇方压制住毒素,胸口的枪伤也得以稳住,只是兵刃划过大半张脸面,容貌损毁,不便示人。
待到列阵之时,一身戎装的“胥文璟”策马出现在军前。
银铁面具覆住大半张面容,只露出下颌与一双沉静的眼。
将士们望见那身熟悉的甲胄,悬了整夜的心才骤然落地,原本弥漫在军营里的惶恐不安也一扫而空,低落下去的士气再度轰然高涨。
风雪依旧落得浩荡,漫天碎雪簌簌落在甲片之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一切看上去都和往日别无二致,唯有那一张冰冷的面具,隔开了所有人的窥探。
战事依旧没有停歇,就这样又僵持了七日。
裕嘉那边耶律亚步步紧逼,耶律葛后方故土动荡,前线久攻不下,损耗越来越重,再也撑不住这场远征。
他与胥阳丹之间本就是利益捆绑,到了山穷水尽之时,矛盾彻底爆发,二人彻底撕破脸面一拍两散。
耶律葛带着残存的裕嘉兵卒,愤然拔营撤兵,径直返回王庭。
没了裕嘉兵力作为依仗,胥阳丹手下的人马顿时成了孤掌难鸣的困兽。
邰玉轩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当即下令全军大举出击。
长久的鏖战压在每一个将士心头,人人都盼着早日结束战乱,盼着卸甲归田,与家中亲人重逢。
归乡的渴望化作战场上一往无前的锐气,东陵军攻势如潮,兵锋所向势不可挡。
不过短短数日,饱受战火摧残的锦城便被大军攻破。
胥阳丹见大势已去,无心守城,带着残余的部众仓皇出逃,一心想要奔回豫州,据守城池再谋反扑。
可邰玉轩怎会给他喘息重整的机会,亲率精锐骑兵衔尾急追。
胥阳丹一行人还没能逃出锦城地界,便被追兵团团围困在一片开阔的旷野之中。
四面皆是东陵的将士,刀枪如林,将他死死围在中央。
穷途末路之下,胥阳丹勒住战马,面目狰狞,朝着阵前的邰玉轩高声嘶吼。
“邰玉轩!你若肯放我离去,助我成事,胥文璟能给你的,我一样可以尽数给你!且你若助我夺得这东陵江山,他日……我愿与你平分天下,共享山河!”
邰玉轩端坐马上,神色冷硬,眼底不见半分动摇,
他的声音沉沉传出去:“殿下不必负隅顽抗。如今大势已定,你早已没有翻盘的余地。”
就在这时,戴着银铁面具的“胥文璟”驱马缓步来到邰玉轩身侧。
马背上的人身姿挺拔,隔着面具,一双眼眸漠然地望向被围困在正中的胥阳丹。
胥阳丹仰头望着马背上那道身影,心中翻涌着滔天的不甘与怨恨,他死死攥紧手中染血的长刀。
厉声咆哮:“胥文璟!凭什么是你!你不是素来厌弃宫闱,一心只想游山玩水远离庙堂吗?难道这一切全都是你的伪装?真是好深的心机,我真是小瞧了你!”
马背上的人默然不语,没有半分回应。
胥阳丹越发气急败坏,不住地嘶吼:“你怎么不说话!还未登上皇位,便已经看不起我这个兄长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战马鼻中喷出的一团白蒙蒙的热气。
邰玉轩抬手,扬声对胥阳丹麾下残存的兵士喊话,声音传遍旷野:“放下兵器者,祸不及家人,既往不咎。”
围在胥阳丹身侧的残兵面面相觑。
连日苦战早已身心俱疲,听见这话,不少人手中的兵刃微微晃动,犹豫之间,接二连三有人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刀枪。
眼见部下纷纷弃械,胥阳丹目眦欲裂,疯一般挥刀斩杀身旁两名想要投降的亲兵。
厉声呵斥:“你们在做什么!我还没有输!拿起兵器!我们尚有一战!”
可再多的恐吓,也拦不住军心溃散。
余下的士兵接二连三抛下武器,再无半分抵抗之意。
邰玉轩抬手示意亲兵上前,准备将胥阳丹拿下捆缚。
就在这一刻,胥阳丹忽然仰头,爆发出一阵癫狂刺耳的大笑。
他发髻散乱,衣袍沾满尘土血污,整个人状若疯魔。
“哈哈哈!我得不到的江山,你胥文璟也别想坐!”
他陡然拔高声调,朝着暗处嘶吼一声:“放箭!”
邰玉轩心头骤警,厉声大喝:“躲开!”
暗处早被胥阳丹预先埋伏好的死士弓箭手骤然现身,数支淬毒的箭矢破空呼啸而来。
马背上的人迅速侧身闪避,可依旧有一支利箭狠狠击碎了头上的发冠。
玉冠碎裂四散,束发的发带崩断,乌黑长发骤然散开,在凛冽寒风之中漫天飞舞。
那分明是女子的长发啊!
阵前的将士轰然一片哗然。
“那是女子?!”
“四皇子殿下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胥阳丹见到这一幕,脸上的疯狂骤然僵住,满眼难以置信,失声大喊:“你不是胥文璟!你究竟是谁!”
暗处埋伏的箭手,已然被东陵军中的弓箭手尽数射杀。
事到如今,再也无从遮掩。
马背上的人微微一顿,抬手,缓缓摘下了那张冰冷的面具。
面具落下,露出胥毓沉静却带着倦色的脸庞。
全场兵士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不绝于耳。
“怎么是长公主?”
“四皇子去哪里了?莫非一直都不是殿下本人?”
“先前传殿下解毒痊愈,难道全是假的?”
“……”
胥阳丹愣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加张狂的大笑,笑声里满是恶毒的快意:“哈哈哈!我就知道!赤练蜃的剧毒哪里是轻易能解的!胥文璟早就死在了那一夜!他终究还是死在了我的前面!”
流言如同潮水一般在士兵之间蔓延开来。
“四皇子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莫非就是上次遭耶律葛伏击那一回?当初不是说毒已经解了吗?”
“……”
四下议论纷纷,无数道疑惑、震惊的目光尽数落在胥毓身上。
邰玉轩眉头紧蹙,便要上前一步开口替她稳住军心。
但胥毓却轻轻抬起手,制止了他。
她端坐马上,目光缓缓扫过周遭无数张看向自己的面孔,临危不乱,声音清亮有力,压过了周遭的嘈杂风雪,清清楚楚传到每一个人的耳中。
“四皇子是否倒下,都改变不了眼前的战局。如今锦城已破,胥阳丹已成阶下囚,东陵已经赢了。这不是哪一个人的功劳,是在场每一位浴血奋战的将士拼出来的结果。四皇子倒下,尚有我,我若倒下,尚有邰将军,邰玉轩若倒下,还有千千万万的东陵将士。东陵不灭,战士便永远不会倒下。战场之上,不分男女,不分贵贱,但凡能够执戈而立的,皆是英雄!”
慷慨激昂的话音落罢,全军将士心神震颤。
转瞬之间,震天的呼喊响彻旷野。
士气再度沸腾。
胥阳丹跪坐在泥泞雪地之中,脸色惨白如纸。
他彻底败了,输得一干二净,可心底那股不甘如同烈火灼烧,却再也无力回天。
胥毓冷眸看向他,沉声下令,命人将胥阳丹严加捆押收监。
这场旷日持久的大战,终于迎来大获全胜的结局。
大军回营之后,胥毓有条不紊安排军务。
留下一支队伍驻守锦城,清剿胥阳丹散落各处的残余势力,安抚饱受战乱之苦的锦城与豫州百姓,收拾满目疮痍的城池。
余下大部兵马休整完毕,择日班师回朝。
尘埃落定,一身征尘尚未褪去。
邰玉轩望着胥毓,眼底藏不住释然,但面上却依旧克制自持,只浅浅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战事已定,把这个消息告诉云溪吧。这些时日她一直将自己关在营帐里,听闻大捷,应当能稍稍宽慰几分。”
胥毓心中亦是牵挂万分。
当初为了封锁胥文璟离世的消息,军中条件有限,没有办法好好保存遗体,只能忍痛将他火化。
自那之后,云溪便日日守着那一捧骨灰,困在营帐之内,极少与人相见。
胥毓轻轻点头,心头酸涩,抬臂,猝不及防地抱了抱邰玉轩。
“是啊,她该高兴的。我们没有辜负文璟,再过几日,便要带着他一同回家了。邰玉轩,你也辛苦了,先去好好歇息吧,我去看看云溪。”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邰玉轩浑身一僵,他的耳尖飞快染上一层薄红,连语气都有了几分结巴:“好……好。”
胥毓松开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一般,脚步轻快,匆匆朝着云溪所在的营帐奔去。
邰玉轩立在原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方才被她触碰过的臂膀,唇角凝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的温度……
但笑意还未完全散尽,远处营帐之中,骤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惊呼。
“云溪!”
是胥毓的声音。
邰玉轩心头猛地一沉,不假思索地大步冲过去,一把掀开营帐的毡帘。
帐内烛火摇曳。
胥毓跪在榻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双手死死握着云溪已经冰冷的手。
榻上,云溪静静躺着,胸口深深刺入一把锋利的匕首,鲜血浸透了身下被褥。
她的怀中,紧紧抱着那只盛放胥文璟骨灰的木匣,至死都没有松开。
帐案之上,摊开一张染了点点血迹的字条。
字迹潦草凌乱,是云溪的笔迹。
【阿柳,别怪我,我也想有个家的,可是胥文璟走了,我的家没了,所以,我也想离开了。】
风雪又落了下来,簌簌拍打着帐幕,一如胥文璟离世的那一夜。
漫天飞雪漫无边际,仿佛是黄泉路上,胥文璟专程来接他的故人。
胥毓埋首在云溪身侧,泪水汹涌而出,泣不成声,破碎的呜咽在空旷的营帐里回荡。
“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