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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都会好好的 让胥文璟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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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毓立在营帐前,看着眼前局促不安的两人,眉宇微蹙,却并未动怒。
她那双眸子素来沉静,越是沉默不言,周身压迫感便越重。
纵使她一语未发,只是静静看着,也吓得胥弦月心肝颤颤。
大皇姐向来说一不二,如今朝野上下大势尽掌,连父皇都要忌惮三分。
所以胥毓亲口许诺,绝不会将她送去和亲后,她心里的大石也算是落地大半。
可近来她听到了些关于父皇身体欠安的消息。
听父皇宫里的小太监们说,父皇病得很重,天天喝药,天天咳血,就算不病死,吐血也要吐成干尸了。
胥弦月年纪虽小,却也通透最简单的道理。
有父皇在,她是金枝玉叶的皇室公主,尊荣加身,无人敢轻辱。
可若是父皇驾崩,皇权倾覆,乱世四起,那她这空头公主的身份,便一文不值。
到那时,无人庇护,无人撑腰,别说尊贵安稳,就连命运身家,恐怕都只能任人摆布。
大皇姐在,尚且能护她一时,可大皇姐远赴战场,朝堂之事瞬息万变,她如何敢赌。
一旦局势大乱,身不由己,就算大皇姐有心救她,恐怕也远水解不了近火,有心无力。
越是细想,胥弦月心底越是发慌,越想越怕。
这深宫四方围墙,看似安稳,实则是困住她的牢笼。
留在那里,便是坐以待毙,静静等着未知的命运降临。
所以与其留在那里听天由命,倒不如铤而走险赌一把,跟着大皇姐一起去打仗。
哪怕军营辛苦,风餐露宿,也好过困在深宫,日日惶恐待死。
胥弦月垂着脑袋,指尖绞着衣角,眼眶微红。
见胥毓半天不开口说话,没忍住怯生生抬眸,求情道:“大皇姐,你放心,我不会捣乱的。我知道打仗很辛苦,所以军中若是有杂活,我也能做,绝不会拖累任何人的。”
胥毓还是没说话。
一旁的杜若衡见气氛沉静,连忙上前半步。
“长公主息怒。弦月公主年幼胆小,近日宫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她一时惶恐不安,才贸然追随大军前来,绝非肆意任性,扰乱军纪。”
“臣知晓军中规矩森严,定会好好看护弦月公主,寸步不离,绝不叫她涉险。军中诸事,若有能用之处,臣亦可帮衬一二。只求长公主开恩,容许我二人暂时留营。”
杜若衡言语恳切,字字真心。
胥毓静静看了二人片刻,终是轻轻叹了口气。
人已经千里迢迢跟至军营,前路漫漫,再强行遣送回宫,路途凶险,反倒不妥。
且深宫之内暗流汹涌,众人心事难测,帝王油尽灯枯,留在皇城,未必比随军安稳。
“罢了。”
想到这里,胥毓微微颔首,声音缓了几分,“既已来了,便留下吧。”
胥弦月骤然抬头,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又惊又喜。
“谢谢大皇姐!我一定会乖乖听话的!绝不惹事!”
“但是。”胥毓话音一转,语气添了几分严肃,“军中不比深宫,军纪森严,刀枪无眼。你们切记安分守己,不可私自离营,不可肆意胡闹,万事听从安排。若被我发现任性妄为的话,我可绝不徇私,即刻命人将你们遣送回京。”
“我记住了!我一定听话!”胥弦月用力点头,乖巧得不像话。
杜若衡亦是郑重拱手:“臣谨记长公主吩咐。”
胥毓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安置好二人,天色彻底沉了下来。
大军驻扎荒野,灯火连绵成片,巡营士兵脚步声不绝于耳。
邰玉轩一身墨色铠甲,周身带着凛冽的寒气,风尘仆仆走来,立在胥毓身侧。
“前方传报,胥阳丹与耶律葛合兵一处,已彻底稳住锦城防线。”
他递上刚送达的情报,继续禀报:“只是叛军攻下锦城之后,便再无大规模向外扩张的动向。”
夜风卷着凉意掠过营帐,烛火轻轻晃动,映得帐内几人神色肃穆。
邰玉轩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沉痛:“他们大军固守锦城,之后频频派出小队兵马,四处劫掠周边村落。胥阳丹麾下将士都是东陵百姓,尚存几分良知。可与之联手的裕嘉兵马,残暴嗜血,全然不将我东陵子民当人看待。”
“但凡被他们侵扰的村落,财物粮食被洗劫一空,村中青壮男子尽数惨遭屠戮,家中女眷更是被掳掠欺辱,手段狠戾恶劣,惨不忍睹。依目前的形势来看,他们并无继续征战推进的打算,显然是想盘踞锦城,就地休整。”
胥毓握着情报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眸里覆上一层郁色。
乱世征伐,争权夺利的从来都是上位者。
可最终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承受苦难的,永远是最无辜的寻常百姓。
她抬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低沉:“周边受灾村落众多,可有安排人手营救百姓?”
一旁伫立的胥文璟闻言上前一步,温声回话:“大皇姐放心,收到各处村落传报的第一时间,邰将军便已经调派就近轻骑奔赴各处。”
这些轻骑一边出手阻拦劫掠作乱的叛军,一边收容流离失所的百姓。
后续会将所有百姓统一收拢,然后就近送往附近的云城妥善安置。
听闻此言,胥毓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心头沉甸甸的担忧总算散去些许。
这时,一旁的云溪微微蹙眉,出声道:“锦城地势险要,城墙坚固,本就易守难攻。如今胥阳丹与裕嘉联军盘踞城内,按他们这番架势,怕是暂时不想开战。”
胥文璟附和:“他们是想要以锦城为据点,拖延战局消耗我东陵大军的兵力与粮草。待我军战力损耗殆尽之时,再整军北上,直捣皇城。我们绝不能给他们喘息休养的机会。”
云溪目光清亮,语气坚定:“不错,眼下他们刚刚攻占锦城,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我们应当乘胜追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不然若等他们彻底稳住阵脚,有裕嘉的铁骑在,我们正面迎战,必然损耗惨重,战局也只会愈发棘手。”
“云溪所言,句句在理。”胥文璟深以为然,他转头看向邰玉轩,道:“邰将军,还请传令全军,明日发兵,我与众将士一同进军锦城!”
但邰玉轩闻言眉头微蹙,面露迟疑。
他拱手道:“四皇子三思。您身为当朝皇子,此番随军只是监军,无需亲自奔赴前线浴血拼杀。”
胥文璟长于深宫,虽常年走南闯北的四处闯荡过几回,但到底未曾习得高强武艺。
而战场之上刀枪无眼,凶险万分,极易负伤遇险。
所以他此去,实在是极为不妥。
胥毓见状也适时开口:“邰玉轩武艺卓绝,有他坐镇前线足矣。文璟你不必以身涉险,留在营中统筹大局即可。”
但面对二人的劝阻,胥文璟却只是淡淡一笑。
他神色坚定,并无半分退意。
“我自知武艺平平,上阵杀敌远不及邰将军,更无法冲锋陷阵。可我亦深知父皇此次派我随军监军的真正用意。如今胥阳丹叛国作乱,勾结外敌祸乱疆土,这场战事本就艰难凶险,全军将士皆是背水一战。”
他目光扫过帐外连绵的军营灯火:“我身为皇子,是三军将士心中的半个主心骨。若是我畏缩避战,躲在营帐之中贪生怕死,任凭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厮杀,只会寒了全军军心,乱了三军士气。所以此次哪怕只是做个样子,我也必须亲临战场,与将士们并肩而立。”
他心意已决,众人终究是拗不过他,只能无奈应允。
诸事商议妥当,众人各自散去,回帐休整,为明日的大战养精蓄锐。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胥毓与云溪同卧一榻,帐内静谧无声,唯有浅浅的夜风穿帐而过。
今日听闻村落百姓惨遭屠戮的惨状,胥毓毫无睡意,久久无法安眠。
身侧的云溪早已困倦,迷迷糊糊间察觉到身侧人未曾入眠,便忍着睡意,低声呢喃:“阿柳,怎么还不睡?夜深了,该歇息了。”
胥毓眸光放空,落在漆黑的帐顶,心绪繁杂。
她轻声叹息:“有些睡不着。从前只知皇权争斗残酷,沙场胜负无情,但今日才算是头一遭看清这乱世。一朝战乱,山河动荡,最苦的从来都是百姓。”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云溪,语气低沉:“说起来,其实你也不该来这里的。皇城安稳太平,你留在城中等我们回去就好,何苦跟着我们身陷这兵戈险地之中。”
此番出征,云溪不辞辛劳一路追随,还带来了许多粮草,药材,解了大军诸多燃眉之急。
胥毓心中满是感激,可更多的是无尽的忧心。
乱世无安处,她护不住全军将士,更不能确保自己可以时时刻刻护住身边之人。
黑暗里,云溪微微挪动身子,伸出手臂,轻轻从背后环住胥毓的腰。
温热的体温透过衣料缓缓传递过来,温柔又安稳。
“阿柳,你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到的人,也是我生死与共的好姐妹。”云溪的声音柔软又真挚,带着未褪的睡意,却字字坚定,“你会忧心我的安危,我自然也放心不下你孤身涉险。我知道这个话本子里的全部故事,虽然这世间轨迹,早已因你而彻底改变,和我熟知的剧情背道而驰。”
“但我留在这里,纵使帮不上什么大忙,可若是真的遇到什么变数危机,凭借一些前世的知识,或许总能帮上一点小忙,能护你一二,所以我不想只留在皇城等你。”
腰间温热的拥抱熨帖了胥毓繁杂沉郁的心绪,她的心底一片暖意,紧绷的神经也终于缓缓松弛下来。
她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轻声打趣:“当真只是为了我而来?我看,某人心底未必没有半分文璟的缘故吧?”
此话一出,身后的云溪立马僵住。
那只抱着她腰身的手臂骤然收紧,云溪的脸颊也瞬间染上绯红,又羞又窘。
她连忙抱着胥毓的腰身轻轻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娇憨:“哎呀……他顶多就算沾了一丢丢微不足道的缘故!我千里迢迢随军而来,最主要的原因肯定还是为了你啊!”
胥毓低低笑出声:“是吗?那等明日见到文璟,我便原原本本说给他听听,告诉他,你心里大半都是我,他不过是顺带的而已,咱们一起看看他会不会哭。”
“别别别!”云溪羞得埋首在她后背,不停摇晃撒娇,“不许说!阿柳不许打趣我!”
胥毓笑意未散,顺势追问道:“不说也可以,那你便老实交代,你和文璟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当初我初见你二人相识,便隐约察觉不对劲,只是你未曾细说,我便也未曾多问。可如今你们二人情意缱绻,我这个做姐妹的,总不能一直蒙在鼓里。索性今夜无事,你好好坦白从宽。”
夜色温柔,心事坦然,云溪也不再扭捏遮掩。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懵懂又甜蜜的茫然:“其实我自己也说不清,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最开始相识,我只当他是身份尊贵的皇子,有眼界,有见识,与他交好,不过是想借着他的人脉眼界,打理好我的生意。说到底,就是互惠互利的合作伙伴而已。”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事事迁就,日日殷勤相伴,温柔体贴从未间断。
云溪也不知不觉习惯了他的存在,慢慢依赖心动,然后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如今这般模样。
云溪的声音轻柔软糯,缓缓诉说着二人的情愫变迁,温柔又动人。
这番温柔的话语,也缓缓抚平了胥毓心底的沉郁,浓浓的睡意缓缓袭来。
听她娓娓说完,胥毓睡意朦胧,半阖着眼帘,轻声含糊地问道:“那你们……如今可互相表明了心意?可有打算何时成婚?”
云溪闻言轻轻一笑,眼底盛满温柔期许:“还没有呢。我们虽早已心意相通,只是都碍于脸面,未曾率先戳破那层窗户纸。不过我已经想好了。”
“等这场战乱彻底平息,我们安然回到皇城,我便主动告诉他我的心意。往后你报仇雪恨,坐稳帝位,成为千古女帝。我便让胥文璟做我的上门女婿,到时候我们二人一起打理我的生意,赚很多很多的钱,再一起游遍这世间的山河湖海。”
胥毓唇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轻声应道:“这般光景,确实极好。”
身旁渐渐没了声响,胥毓以为云溪已然睡熟,便乖乖敛了声息,不再言语。
帐内静悄悄的,只剩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胥毓的意识渐渐昏沉,即将进入梦乡。
就在她半梦半醒之际,耳畔忽然传来云溪极轻极轻,带着一丝忐忑与期盼的低语,飘散在夜色之中:
“阿柳……你说,我们都能好好活着回去吗?”
夜风温柔。
陷入浅眠的胥毓,意识朦胧,若有若无地轻声回应:
“会的……我们所有人,都会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