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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商议 弦月从军 ...

  •   胥毓缓步走出皇极殿,殿外热风扑面,盛夏暑气滚滚袭来,压得人微微发闷。

      尚未走远,一道纤细身影便携着清风迎上前来,是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香巧。

      香巧垂首躬身,礼数周全:“长公主,皇后娘娘请您移步未央宫一叙。”

      胥毓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她本就打算去看看皇后,如今未央宫来请,倒是与她不谋而合。

      当下微微颔首,带着身侧宫女琴夏,随香巧一同往未央宫而去。

      皇后在小佛堂里等她。

      时值盛夏,日头毒辣,宫内处处皆是繁花浓荫,凉风绕廊。

      可未央宫的小佛堂却依旧清冷肃穆,隔绝了外界所有燥热喧嚣。

      佛堂门窗半掩,光线微凉,檀香袅袅不散。

      皇后一身素衣,并未着凤冠华服,静静跪在观音佛像前的蒲团上,指尖捻着一串深色佛珠,眉目低垂,神色恬淡,似是早已在佛前静坐许久。

      听见脚步声临近,她未曾抬眼,只淡淡出声:“来了,上柱香吧。”

      胥毓第一次来皇后小佛堂时,也是这般,进门先上香磕头。

      虽然不知道皇后为什么要自己这么做,但胥毓还是却未曾多言,依言上前,取过香烛,点燃,躬身对着庄严观音神像郑重叩拜。

      青烟袅袅,缓缓升腾。

      三叩而起,礼数端方。

      待她礼毕,皇后方才缓缓睁开眼眸,敛了手中佛珠,自蒲团上缓缓起身。

      胥毓静静立在一旁,目光微凝,暗自打量着眼前之人。

      身居中宫,母仪天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

      不知从何时起,身上竟然萦绕着一缕极淡极冷的死气。

      恍若是躯体尚在人间,可内里魂魄却早已枯寂。

      胥毓想不通,但也没有深究。

      她素来知晓皇后心性深沉,城府难测。

      有些事情她若是愿意告诉你,那也不必你问,她自会娓娓道来。

      若是她不愿吐露分毫,那旁人就算绞尽脑汁,费尽心思揣测,也终究是窥不破半分真相。

      所以胥毓压下心底纷杂思绪,安静静待后文。

      皇后抬眸,望着方才胥毓点燃的那柱香火。

      白色烟丝笔直向上,不偏不倚,扶摇直上,在佛像前缓缓散开。

      她静静凝望片刻,唇瓣轻启,吐出一句轻飘飘,却震彻人心的话:“胥瀮,要死了。”

      胥毓心下微定,并无半分意外。

      方才在皇极殿内,她亲眼看见胥瀮咳出鲜血,油尽灯枯之态已然显露无遗。

      只是之前瞧着胥瀮应当是没什么顽疾,怎么突然就病来如山倒了。

      她顺势轻声问道:“陛下身患何疾?”

      皇后眸光淡漠,语气平静:“不是病。”

      “是毒。”

      “我下的。”

      “十几年了,如今药力浸骨,油尽灯枯,也总算熬到尽头,快要死透了。”

      一字一句,清淡如风,却字字惊雷,炸在胥毓心头。

      她瞳孔微缩,满心震惊,怔怔看着眼前淡然自若的皇后,一时间心绪翻涌,全然无法平静。

      她万万想不到,常年礼佛,恬淡无欲的皇后,竟隐忍十几年,日日为帝王饲毒,悄无声息的蚕食帝身。

      更想不通的是,这般惊天秘密,皇后为何偏偏毫无遮掩,坦然地告知自己?

      胥毓压下满心震愕,沉声问道:“为什么?”

      皇后却避而不答,不再解释半句缘由,只淡淡拂袖,语声沉静:“不必问缘由。”

      “你只需安心做你想做的事,无需顾忌那将死之人。”

      “待你平定战乱,尘埃落定,真正踏回皇城那日,我自会告诉你,关于我藏了一辈子的秘密。”

      话尽于此,再无多言。

      皇后神色淡漠,已然是逐客之意。

      胥毓满心混乱,千头万绪盘旋心口,却无从再问,无从再究。

      她只得敛身行礼,转身离开小佛堂。

      一路出宫,心绪纷乱难平,步履都带着几分沉滞。

      直至回到公主府,清风拂来,方才稍稍压下心底震荡。

      此刻公主府内早已灯火井然,人影齐聚。

      方才接旨归来的邰玉轩与四皇子胥文璟已然等候多时,张明远、云溪亦立于庭中,神色端正,静待胥毓归来。

      宫中几位公主身份受限,不得随意离宫,故而未曾前来。

      见胥毓归来,众人齐齐抬眸。

      胥文璟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那半块刚从宫中取回的虎符,郑重递至胥毓面前,问道:“皇姐,虎符在此,接下来,我们该如何部署?”

      胥毓抬手接过虎符,指尖抚过冰凉的纹路,眸底沉色渐定。

      她抬手从自己怀中,取出另一块形制一致,纹理相合的虎符。

      两块虎符并于掌心,严丝合缝,合二为一。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虎符之上,皆露震动之色。

      胥毓语声淡漠:“胥瀮自以为高明,他将半块虎符交出,自留另一半,笃定就算日后我势力坐大,他依旧手握兵权,可随时制衡压制,拿捏我们命脉。”

      “可他不知,先前我将虎符给他后,又暗中让云溪做了个假的替换了他手里的虎符,所以他手中如今留存的,不过是个赝品。”

      “如今两块真虎符尽在我们手中。”

      “东陵全数兵权,亦尽归我掌。”

      张明远上前一步,拱手禀报道:“长公主,借四皇子暗中周旋帮扶,这些时日我步步深耕朝堂,深得沈尚书器重,已然悄悄接手沈家大半势力。如今朝中九成文臣尽数归拢我们麾下,朝堂局势,尽在掌握。”

      “只需长公主一声令下,东陵江山,朝夕可易。”

      江山在手,权柄在握,大势已成。

      可胥毓握着双符,神色依旧沉静,未有半分骄躁狂喜。

      她轻轻摇头,目光扫过众人,字字郑重:“不急。”

      如今看似胜券在握,实则步步凶险,他们更需谨慎行事。

      “胥瀮龙椅将倾,早已是风中残烛,扳倒他,于我们而言轻而易举。可眼下最大的隐患,从不是深宫垂死的帝王,而是已然起兵北上,勾结外敌的胥阳丹。”

      “他借裕嘉之力,兵锋凶猛,连破城池,虎视京畿。若不先除此心腹大患,纵使我们顺利夺权登顶,江山依旧不稳,祸患无穷。”

      邰玉轩颔首附和:“公主所言极是。胥阳丹有勇无谋,不足为惧。真正可怖的,是他身后的裕嘉势力。耶律葛铁骑凶悍善战,有他们相助,这场战事,绝不会轻易落幕。”

      这亦是胥毓心中最深的顾虑。

      云溪为众人逐一斟上清茶,轻声开口:“那阿柳此番暗中赴裕嘉周旋,可有收获?可寻得制衡裕嘉,破局解围之法?”

      胥毓抬眸,缓缓道出裕嘉内部的纷争利弊:“裕嘉王室二子夺权,政见相悖。”

      “如今相助胥阳丹,率兵北上的,是主战王子耶律葛。”

      “而主和王子耶律亚,愿暗中与我们结盟,助我们制衡耶律葛,牵制外敌兵力。只是他有个条件,他需东陵派遣一位公主,远嫁裕嘉,与他和亲结盟。”

      话音落下,庭中气氛骤然一凝。

      胥文璟蹙紧眉头,细细思索道:“如今皇室适龄公主寥寥无几。三皇姐被贬黜皇陵,名面上是罪臣之身,无法和亲,余下便唯有二皇姐和四皇姐。”

      话音刚落,张明远骤然上前一步,“二公主万万不可!”

      他脸色微红,语气却异常坚定。

      “当初我愿倾力辅佐公主,入局权谋,所求不过一纸许诺,只求来日能与昭云公主相守一生。我绝不容她远赴异域和亲,受苦流离。”

      一片沉静里,云溪轻轻叹息:“如此一来,便只剩四公主胥弦月一人可选。”

      众人尚未接话,庭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伴随着少女带着哭腔的怒喊:“我不嫁!我绝不和亲!”

      声音清亮,带着委屈与惶恐,骤然闯入众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胥弦月双眼通红,怒气冲冲闯入院中。

      她身后,紧跟着缓步而入的,是温婉沉静的二公主胥昭云。

      胥毓微微蹙眉:“你们怎么出宫了?”

      胥昭云上前轻声回话:“我们二人忧心于你,特意去皇后娘娘处求了出宫恩典,前来探望。”

      话音未落,胥弦月已是红了眼眶,哽咽着质问道:“我们日日牵挂你的安危,可没想到,你竟然想着让我们去裕嘉和亲!你死心吧,我绝不嫁给那些蛮子!”

      看着少女又气又怕,泪眼婆娑的模样,胥毓只觉头疼无奈。

      她轻声安抚道:“弦月,莫闹。”

      “和亲只是耶律亚提出的结盟条件,并非我们已然应允敲定。”

      “裕嘉远在千里之外,异域风土迥异,背井离乡,谁又甘愿远赴他乡,终身流离?若非局势所逼,无路可走,我也绝不愿让任何一位公主牺牲终身幸福,为国和亲。”

      “这不过是我们留存的最后底牌,尚未到启用之时。战事未开,胜负未定,或许我们无需借助外力,无需和亲结盟,便可自行平定此次战乱呢?”

      可胥弦月心中依旧惶恐难安,她死死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看着胥毓:“我不信!大皇姐你发誓!绝对不会把我送去和亲!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让我远嫁!”

      看着她哭得鼻尖发红,稚气未脱的模样,胥毓无奈失笑,温声应下:“好,我发誓。”

      “纵使真到了万般不得已的地步,需皇室和亲,我亦绝不强求任何一人。不愿者,无人可逼。”

      得了这句承诺,胥弦月心中的大石稍稍落地,可心底深处的惶恐依旧未曾散尽。

      她年纪尚小,最是惜命惜安稳,早已在心底暗暗打起了别的小心思。

      胥毓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与忐忑尽收眼底,只当是孩童受惊后的小性子,未曾深究。

      一切敲定,一夜转瞬即逝。

      翌日天明,大军整肃列阵,旌旗遍野,邰玉轩挂帅出征,数万王师浩荡启程,南下平叛。

      大军行军整整一日,日暮扎营之时,胥毓方才意外察觉队伍后方多了两道陌生又熟悉的身影。

      她眸色微顿,定睛望去,不由得哭笑不得。

      竟是本该留在宫中的胥弦月。

      她就说总觉得这小丫头心里盘算着什么,却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的偷偷溜出皇宫,一路尾随大军,悄悄跟到了军营之中。

      而她身侧,还跟着一位身姿温润,容貌清隽的少年郎。

      除了胥毓名义上定下婚约的那位杜若衡还能有谁。

      胥弦月被抓了正着,脸上顿时染上几分羞赧。

      她局促地走上前,小声地辩解道:“大皇姐……我、我是想来军中帮些忙,不给大家添乱的!”

      一旁的杜若衡也面色泛红,满脸羞涩。

      他手足无措地拱手道:“长公主……弦月公主执意要随大军同行,臣拦不住……只得一同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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