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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帝王心思 胥瀮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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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毓安然返回皇城,安居公主府中,不过短短数日,豫州急报轰然入京。
胥阳丹反了。
此前他筹谋已久的夺权大计,尽数毁于胥毓之手。
那场轰动天下的天女显灵,令他苦心塑造的深情贤主之名碎裂殆尽,民心尽失。
事已至此,他再无退路,索性破罐破摔,毅然起兵。
千秋功过,是非黑白,从来都是由最后的胜利者执笔书写。
所以眼下的声名狼藉不算什么。
只要他能一路北上,踏破皇城,登临九五,来日自有千万笔墨为他洗刷污名,重塑贤君正统。
于是胥阳丹当即高举清君侧大旗,传檄天下。
他宣称当今圣上身旁奸佞环伺,当年先帝骤崩,皇长兄胥殊含冤而亡,乃至宫廷乱象丛生,皆因奸人祸乱朝纲,蛊惑圣心。
而他此番举兵,不为篡逆,只为扫清奸邪,平定祸难,匡扶大统。
为求胜算,他不惜许以重利,暗中勾结裕嘉,许诺若能助他一路攻破皇城,便将东陵半数疆土割让裕嘉。
两分山河,共分天下。
筹码掷地有声,交易一拍即合。
叛军势如破竹,自豫州一路挥师北上,攻城略地,无人可挡。
待谋反的消息层层传回皇城之时,胥阳丹的铁骑早已踏破锦城兵防,占据重镇,兵锋直指京畿。
朝野震动,人心惶惶。
而在此乱世将倾,举国慌乱之际,胥瀮却始终沉默隐忍,未有半分动静。
胥毓安然归京的消息,从未刻意遮掩,朝野皆知。
可归来多日,帝王始终未曾传召过问。
胥毓心如明镜。
胥瀮心中,未必没有一丝念及胥季荷的旧日情分,可身在帝王位,情分从来最是轻薄无用。
当初她自请贬黜皇陵,看似是获罪受罚,远离权涡。
可胥瀮看得通透,她此番蛰伏,非但未被磋磨半分风骨,反而悄无声息攒下滔天名望。
得天女盛名,收拢天下民心。
近来朝堂诡谲,暗流汹涌,各方势力此消彼长。
他身居高位,洞若观火,岂能毫无察觉?
但胥阳丹的起兵谋逆,是迫在眉睫的外患。
而胥毓悄然蛰伏,步步为营的沉淀,则是深藏暗处,无从捉摸的内忧。
内外双重危机裹挟,胥瀮对胥阳丹恼怒至极,对胥毓,却是满心提防与忌惮。
终于,在叛军破城之际,一道圣旨传入公主府,召胥毓即刻入宫。
皇宫,皇极殿。
阔别多日,再度踏入这座至高无上的殿宇,光景一如往昔。
胥瀮端坐案后,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奏折之间,眉眼沉肃,周身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威严。
初见之时,胥毓懵懂天真,错把豺狼认作至亲。
以为眼前之人便是她失散多年的至亲长辈,以为往后岁月,终得安稳归宿。
满心赤诚,虚与委蛇,百般恭顺。
直至后来真相层层揭开,她方才知晓,自己一腔真心尽数错付。
此人非但不是她的血亲,更是亲手谋害她生父,断送她生母一生的血海仇人!
一念过往,万般寒凉。
殿内太监高声传唱:“荣安长公主到——”
胥瀮闻声,终于自奏折间抬首。
不过数月未见,昔日尚算硬朗的他,竟似骤然苍老了数十载。
一头青丝尽数化作霜白,覆于头顶,眉眼疲惫褶皱深深,再无半分昔日君临天下的盛气锋芒。
“来了。”
他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掩不住的倦怠,抬手指向旁侧锦凳,“坐。”
“儿臣谢父皇。”
胥毓依礼落座,身姿端然,神色恬淡。
殿中陷入寂静。
胥瀮欲言又止,本想等胥毓主动开口。
可胥毓只安然端坐,始终执杯浅啜清茶。
几番僵持,终究是还是他耐不住沉寂,率先开口。
他目光沉沉落于她身上,开门见山,语带诘责:“近来外头天女的传闻,你作何说?”
胥毓搁下茶盏,不慌不忙,“不过是百姓们以讹传讹。”
胥瀮显然不信,他面露不满,“是否是以讹传讹,朕心中自有分断。只是你既早知灾劫将至,可不提前告知于朕?”
胥毓若将此事提前告知于他,朝廷便可调动举国之力提前防备,而由朝廷处置,也定然远比胥毓私下筹备更为周全稳妥。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至于任由流言四起,搅乱了本该一心向着他这个皇帝的民心。
胥瀮字字不满,意在借机发难,打压胥毓日渐高涨的声望。
胥毓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
她浅浅垂眸,从容应答:“父皇误会了。儿臣如何能预知灾劫,只是昔日偶然得一怪梦,梦中生灵流离,瘟疫肆虐,百姓苦不堪言。”
她语气清淡,真假难辨,字字滴水不漏。
“梦境虚浮缥缈,本不足为信,儿臣自然亦不敢以此荒诞梦魇惊扰圣驾。只是心中恻然,不忍百姓真逢此无妄之灾,束手待毙,便私下命人提前备下些许药材物资,聊作防备而已。”
“至于天女降世,预知祸福的流言,皆是民间百姓善意揣测,以讹传讹罢了,当不得半点真。”
一番话语,谦和温顺,进退有度。
胥瀮静静听着,心知她满嘴搪塞假话,也无法借题发挥。
毕竟一梦之说,虚无无凭,他身为九五之尊,总不能因一场真假难辨的梦境,问罪一位民心所向的长公主。
而且今日传召她入宫,本就不是为了追责问罪。
朝野之间,人人皆知四皇子胥文璟背靠皇后及她背后的沈家母族,势力雄厚。
太子谋反,三皇子死了,二皇子又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一圈下来,如今能用的,便只有四皇子胥文璟。
所以胥瀮才迟迟不愿与胥毓撕破脸面。
毕竟胥毓近来暗中布局,蛰伏蓄力,在他看来,多半也是想扶持胥文璟上位,借此掌控朝局,把持权柄。
如今的他尚且需要制衡朝局,平定叛乱,绝不能自断臂膀。
沉吟片刻,胥瀮压下满心猜忌,状似随意开口,打探豫州之事:“此番胥阳丹掳你前往豫州,其间种种,你且同父皇说说。”
胥毓依言将被胥阳丹掳走发生的事情禀明,只是隐去了邰玉轩的存在,以及自己早已知晓的身世之谜。
而胥瀮听她说完,也信以为真以为胥毓对于自己的身世尚且不知全部真相,以为她依旧对自己保有几分孺慕信赖。
所以胥毓话音刚落,他便眼含热泪的开口说道。
“毓儿,你虽是皇兄的孩子,但朕待你,素来是视如己出。”
他眸光深沉,故作怅然。
“当年先帝年迈体弱,龙体本就衰败不堪。你生父胥殊,也就是朕的皇兄,与你母亲胥季荷私定情意,违逆宫规,此事传入先帝耳中,先帝气急攻心,旧疾复发,骤然崩逝。”
“皇兄得知自己害死先帝,心怀愧疚,精神彻底崩溃,终日疯癫失常。朕为保全皇室颜面,不得已将他禁足宫中。奈何看守宫人懈怠疏忽,致使他心结难舒,绝望自尽,无人及时察觉。”
“至于你母亲胥季荷,痛悔自责,又痛失所爱,万念俱灰之下,方才隐姓埋名,逃出皇宫,再无踪迹。”
他抬眸望着胥毓,语气恳切。
“胥殊是朕一母同胞的亲兄,季荷是朕自幼看着长大的妹妹,朕于心不忍,何以加害?至于胥阳丹所言弑兄夺位,残害忠良之说,全是他谋逆叛乱的借口,你可千万不要相信!”
胥毓垂着眼帘,静静聆听。
要不是所有血淋淋的真相,她早已尽数知晓,恐怕真就要被胥瀮这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给骗了去。
她不动声色,佯装全然信之,轻轻颔首。
她太清楚帝王的心思。
如今外有胥阳丹叛军压境,内有朝堂势力纷乱,他此刻最想做的,便是攘外安内,稳住朝局,稳住所有可用之人,再全心平定叛乱。
而他今日这番安抚谎言,不过是想稳住她,借她的民心与势力,对抗谋反的胥阳丹。
不过他有谋算,又焉知胥毓此行全无准备?
她顺水推舟,自然也是有她的盘算。
胥毓听罢,一脸恍然:“原来如此,儿臣——不,是臣女险些误会陛下。如今太子叛军北上,祸乱天下,不知陛下打算派遣何人领兵出征,镇压叛乱?”
“毓儿无需见外,朕说了,待你如亲子,你仍旧可以自称儿臣。”
胥毓笑了笑,没说话。
胥瀮也没再逼迫。
问及正事,他眼底温和褪去,重覆沉沉忧色。
此前朝堂议事,他本属意二皇子胥建柏的外祖,兵部尚书高剑宇挂帅出征。
高剑宇手握半块虎符,兵权在握,久经沙场,老成持重,是领兵平叛的最佳人选。
且胥建柏生性软弱,胸无大志,纵使高家此番平叛立下大功,也绝无能力扶持他夺权。
如此于皇权无碍之人,最是稳妥。
可未曾料到,高剑宇竟屡次以年迈体弱,不堪战事为由,执意推脱,不肯接下帅印。
昨日更是主动上交了手中的半块虎符,决意退位让贤,彻底不问朝堂兵权纷争。
高家虽是武将世家,可这一辈尽数皆是女子,无一人能披甲上阵,领兵杀敌。
偌大世家,再无可用战将。
胥瀮就算再想用人,也是无计可施。
他心中郁结,无人可诉,兜兜转转,终究只能低头寻至胥毓。
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切看似蹊跷的朝堂变局,皆是有人提前布局。
高贵妃深知二皇子朽木难雕,难成大器。
且近来朝堂之上,沈家的势力甚嚣尘上,大有夺储之意。
高家虽然手握兵权,但是高剑宇年事已高,胥建柏又立不住。
所以与其卷入储位纷争,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倒不如及早抽身。
故而她早已暗中传信归家,劝父亲高剑宇急流勇退,交出兵权,明哲保身。
于乱世来临之前,保全高家满门。
胥毓听完胥瀮的陈述,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喜。
她起身跪地:“臣女本不该插手朝堂之事,只是陛下烦忧,臣女亦心中难安。故而即便陛下责罚,臣女也要向陛下保举一人。”
胥瀮连忙让一旁的张炳春将胥毓扶起。
“毓儿不必如此,你且说来便是。”
胥毓顺势起身,朝胥瀮说道:“镇国公世子昔日护送臣女归京,忠勇有度,武功卓绝,亦有治军之才,或可担大将军重任,领兵出征,对抗叛军。”
胥瀮其实本就属意邰玉轩,知晓此人忠心能干,实力出众,绝非庸碌之辈。
只是不知他何时归顺了胥文璟门下,自从胥毓回来,便一直在为她做事。
所以不好直接留用。
如今由胥毓主动提出,倒是刚好合了他的心意。
于是当即颔首,着张炳春传旨。
命四皇子胥文璟为监军,邰玉轩拜镇北大将军,领兵北上,讨伐胥阳丹叛军。
自高剑宇手中收回的半块虎符,亦交由监军胥文璟执掌,制衡兵权。
张炳春领命,躬身退下,前去宣旨。
诸事落定,胥瀮神色倦怠。
他微微抬手,朝胥毓低声道:“好了,你也退下吧,去未央宫看看皇后。朕身子不适,该服药了。”
“臣女遵旨。”
胥毓敛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皇极殿。
堪堪踏出殿门,尚未走远,身后殿内便传来一阵压抑至极的咳嗽声。
下一瞬,细碎的腥红血沫,伴随着剧烈咳喘,自胥瀮喉间咳出。
胥毓脚步未停,眸光淡淡掠过殿内方向。
胥瀮是什么时候,病得这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