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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芳吟死了 那是她一辈 ...

  •   夜色更深了,营地的灯火依旧通明,守卫的脚步声连绵不绝。

      两个身形纤细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掀开帐篷裂口,并肩朝着漆黑的营地深处走去。

      她们绕过巡逻的士兵,穿过好几顶帐篷,最终停在了堆放物资的仓库旁。

      军营各处灯火错落,巡夜士兵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层层封锁织成密不透风的罗网。

      胥毓带着芳吟矮身隐在连片的帐后阴影里,屏住所有气息,目光快速扫过周遭环境。

      库房门外立着两名披甲守卫,手握长刀,守备严密。

      芳吟心头一紧,下意识攥紧衣袖,侧头看向身侧的胥毓,眼底满是忐忑。

      胥毓眸光沉静,微微抬手按住她的肩,示意她安心。

      此刻夜深风急,风声恰好能遮掩细微动静,且两名守卫站位分散,注意力多落在前路,正是可乘之机。

      她俯身附在芳吟耳畔,用气音极低地叮嘱几句。

      片刻后,芳吟依言绕至库房另一侧,故意轻轻踢落一块碎石。

      “嗒”的一声轻响,隐在风声里,却足够吸引守卫注意。

      两名守卫立刻警觉,齐声喝问,一人提刀快步朝着声响处探查而去,原地只余一人留守。

      就是此刻。

      胥毓眸光一凛,身形快速掠出阴影,不待留守守卫反应,已然贴身近前。

      她指尖精准扣住守卫颈侧麻穴,另一只手死死捂住对方口鼻,力道干脆利落,半分余地不留。

      那守卫浑身一僵,四肢瞬间失力,连一丝挣扎的声响都发不出,便软软昏厥过去。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而另一侧探查的守卫迟迟未见异常,正欲折返,芳吟却早已借着夜色遮挡,捡准时机绕回胥毓身边。

      两人合力将剩下这名守卫敲晕后,又将两名守卫拖至库房墙角的杂物堆后遮掩妥当,随后快速整理周遭痕迹,确保无半点破绽,不会被后续巡守察觉。

      危机暂时掩去,可二人心底分毫不敢松懈。

      军营守备森严,她们停留的每一刻,都在无限拉近暴露的风险。

      胥毓不敢耽误,立马低声道:“时间紧迫,咱们分头找寻。”

      “好。”芳吟重重点头。

      库内堆放着各式木箱麻袋,视线昏暗。

      两人各自在堆叠的杂物间快速翻找搜寻,不敢浪费半分时间。

      自从进入这里,胥毓心口便始终萦绕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就像是冥冥之中有感应,牵引着她朝库房最内侧的角落走去。

      层层堆叠的破旧器具之后,一只半旧的木箱静静搁置在那里,无锁无封,样式朴素寻常,却莫名让她心口剧痛,眼眶发酸。

      她脚步顿住,指尖微微发颤,鬼使神差地上前,伸手掀开木箱盖板。

      盖板开启的瞬间,一股陈旧的土腥混杂着腐朽气息扑面而来。

      箱中没有珍宝器物,没有文书信物,只有一堆静静堆叠的骸骨。

      骨色偏棕,多处泛着暗沉的黑褐,缝隙间还嵌着黄土,零星缠绕着几缕破碎朽烂的布料。

      不过一眼,胥毓便浑身僵立,血液骤然冻结。

      这就是她的父亲。

      这一方小小的木箱,便是她爹最后的归处。

      一世仁厚贤良如他,落幕之后,竟只剩一堆染土残骨,零落于此,沦为他人夺权的棋子。

      无尽的悲恸瞬间冲垮了胥毓所有隐忍,积攒已久的思念与不甘轰然决堤。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箱沿上,碎成点点寒凉。

      她死死咬着唇,不敢出声,肩膀剧烈颤抖,泪水却汹涌不止,模糊了视线。

      不远处搜寻的芳吟听见动静,快步赶来,一眼便看见木箱中的骸骨。

      看见胥毓濒临崩溃的模样,她心头骤痛,立刻上前轻轻将浑身颤抖的胥毓拥入怀中。

      “公主别哭,芳吟在。”芳吟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哽咽。

      胥毓埋在她怀中,浑身脱力,所有的坚强轰然崩塌,却只能死死压抑着呜咽,连痛哭都要极尽克制,生怕一丝声响引来杀身之祸。

      芳吟抱着她道:“大皇子遗骨虽然找到,可我们如今自身难保,根本无力带走,所以先离开,等援军抵达,时机成熟,再来将大皇子迎回安葬,公主以为如何?”

      胥毓混沌的神志被稍稍拉回,她缓缓挣开芳吟的怀抱,通红的眼眸最后深深地望了眼箱中残骨。

      她颤抖着指尖,轻轻合上木箱盖板,将所有悲痛压入心底,敛去眼底湿红,准备与芳吟悄然撤离。

      可就在盖板落定的刹那,库房外骤然传来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被发现了!

      一道轻佻阴鸷的男声,悠然穿透夜色,落入库中:“看来大皇妹,今夜倒是给了本太子一个好大的惊喜。”

      胥毓浑身一僵,一颗心瞬间沉入冰窖。

      是胥阳丹。

      她骤然明白,从方才帐外偷听之时,自己估计就已被胥阳丹察觉。

      此人城府极深,早看穿她心系生父遗骨,必定铤而走险,却故意放任她离开,一路尾随而来。

      为的,就是看她的笑话。

      胥毓不及多想,立刻侧身抬手将芳吟死死护在身后。

      下一秒,火光骤然涌入。

      胥阳丹一身锦袍,立在一众侍卫之前,眉眼戏谑,眼神玩味。

      他缓步踏入库房,目光扫过木箱,又落回面色惨白的胥毓身上。

      讥笑道:“大皇妹,夜半三更,放着安稳营帐不睡,偷偷潜入库房,意欲何为啊?”

      胥毓抬眸:“自然是来取回我爹的遗骨。”

      “取?”胥阳丹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他嗤笑出声,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你凭什么取?如今的你不过是我的阶下囚,连性命都是本太子的,蝼蚁之躯,也配肖想本宫的东西?”

      生气吗?歇斯底里地怒喊,或者声泪俱下地哀求自己吧!

      胥阳丹此刻心里全是隐秘的快感。

      和胥毓的几次交手,他都始终没能赢过半分。

      但是如今,她却成了自己的阶下囚,这如何能不让人心情舒畅!

      胥阳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眼前的胥毓,纵使面色悲戚,泪痕未干,依旧难掩绝色风骨。

      忽明忽暗的灯火落在她清丽的眉眼间,柔色裹着傲骨,真是愈发勾人。

      他心头微动,一股龌龊的心思骤然涌上心头。

      “不过胥毓,你要真是想把你父亲的遗骨拿回去也不是不可能。你还不知道吧,待回了豫州,本太子就要娶你做太子妃了。到那时,你是我的人,你的父亲自然也就是本宫的岳父,只要你肯收收这身傲骨,哄我开心任我摆布,说不准本宫一开心,遂了你的意那也未尝不可啊,哈哈哈~”

      露骨轻薄的话语字字刺耳,极尽卑劣。

      说至兴起的胥阳丹抬手便朝胥毓的脸颊伸来,胥毓眼底覆满寒霜,厌恶与怒意翻涌而上,当即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

      “龌龊鼠辈,恬不知耻!”

      胥毓的拒绝无疑是狠狠打了胥阳丹的脸,他本意就是为了羞辱胥毓,以报自己当初受辱之仇。

      可是如今人在他手上,她却还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山野长大的女人,凭什么敢用这么高高在上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可是太子!

      颜面尽失的胥阳丹被彻底激怒,他娶胥毓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温顺的妻子,而是天女的名头,至于胥毓情愿与否,尊严与否,是否清白,这些全部都无关紧要。

      所以既然她给脸不要脸,那就不要怪他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了。

      想到这里,胥阳丹勾唇冷哼:“来人!将胥毓给我拿下!”

      周遭侍卫闻声,立刻持刀上前,步步逼近。

      “你要干什么!”胥毓道。

      胥阳丹冷笑:“干什么?放心,你马上就会知道了,不过,你一定不会想要知道的。”

      胥毓心乱如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她护在身后的芳吟忽然冲了出来。

      她挡在胥毓身前,用尽全身力气张开双臂,目光决绝道:“休要伤我公主!”

      在胥阳丹眼中,胥毓尚有利用价值,他或有顾忌,可区区一个丫鬟,卑微如草芥,是如何敢在他面前蹦跶的。

      所以他眼皮未抬,便冷声道:“碍事,杀了。”

      身侧侍卫手起刀落,寒光一闪。

      鲜血骤然溅落,染红了脚下尘土。

      芳吟身子猛地一僵,口中涌出温热鲜血,身躯直直向后倒去。

      “芳吟!”

      胥毓瞳孔骤缩,脑海一片空白,极致的崩溃与绝望瞬间席卷全身,她疯了一般扑上前去,想要接住倒下的人。

      可胥阳丹手腕一动,抽出身侧护卫的长剑便横挡在前。

      锋利的剑刃死死抵住胥毓的前路,拦住她的身形。

      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模样,胥阳丹心头暗爽,本想借机再讥讽几句,却不想话尚未出口,胥毓已然红了双眼,不顾一切俯身,抬手狠狠攥住锋利的剑刃。

      她的掌心瞬间被剑刃划破,鲜血汩汩涌出,染红雪白的指尖。

      但这还不算完,她又借力猛地将长剑朝着自己的咽喉抵去,脖颈肌肤瞬间贴上寒刃,只需再过半分,便是致命之伤!

      胥毓抬眸,眼底毫无半分惧意。

      她声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字字决绝。

      “胥阳丹,你最好即刻杀了我,否则来日我若苟活,必定要将你剥皮抽筋,让你不得好死!”

      她眼底的疯狂一瞬间震慑住了胥阳丹。

      他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胥毓,清冷傲骨尽数碎裂,只剩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戾,就仿佛全然不怕死一般。

      胥阳丹心头猛地一颤,竟莫名生出几分惧意。

      可他不肯落了气势,只能强装镇定。

      “别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你死又如何?就算是一具尸体,本宫也照样会娶你为妃!”

      说完这话,他便不敢再逼,生怕真的逼死了她,毁了自己筹谋多年的大业。

      “把人带下去!严加看管!”他厉声下令,然后便弃了手里的长剑,仓惶离去。

      胥阳丹走后,留下的侍卫上前,但却不敢强硬拉扯,只能默默围拢。

      冰冷的库房里,杀机散尽,只剩满地血腥与彻骨寒凉。

      胥毓踉跄着扑跪在地,将气息奄奄的芳吟抱入怀中。

      怀中之人浑身染血,温热的血液浸透衣衫,生命力飞速流逝,气息微弱得几不可闻。

      芳吟艰难地睁着眼,看着泪流不止的胥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手,轻轻拭去她脸颊的泪水,“公主,不要哭,奴婢不后悔……”

      “当年宫中大乱,我没能护住小姐,这桩心事,压了我一辈子,我怨自己无能,恨自己怯懦……日夜煎熬,不得安宁……”

      她呼吸愈发微弱,眼底却渐渐亮起细碎的光。

      “但如今……我护住了公主,护住了小姐的孩子,这一生亏欠……也算还清了,小姐也……不会怪我了,对不对……”

      胥毓抱着她,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滂沱。

      “不,我不准你死!芳吟,你撑住,我带你走,我一定救你!你不准离开我!”

      可天命难违,回天乏术。

      芳吟的视线渐渐涣散,眼前胥毓的面容变得朦胧,恍惚中,似乎化作了记忆里年少温柔,眉眼明媚的胥季荷。

      那是她一辈子亏欠,一辈子惦念的小姐,是她毕生想要守护的人。

      弥留之际,所有执念尽数释怀,她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笑,卸下所有疲惫与愧疚,朝着虚空那道跨越时光的身影,轻轻地唤了一声:

      “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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