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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绝不留你孤身一人 胥阳丹带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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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那日离开皇城后,胥阳丹迅速联系旧部,与心腹将后续事宜安排妥当。
之后他便调遣精锐,直奔皇陵,捉拿胥毓。
虽然早知胥毓离开皇城不可能全无准备,但胥阳丹属实没料到,除了张炳春带来的皇城兵马,胥毓身边竟然还暗藏了许多神秘高手。
这群人训练有素,身手不凡,即便他带了不少人马来,也险些没能成功。
不过好在胥毓此番回皇城,除了她自己,竟然还悄悄带回了送到皇陵的胥锦婳,以及被自己设计献给裕嘉的胥嘉。
胥阳丹没空多想胥毓究竟为什么会带回这两个不相干的人。
在他看来,女人而已,翻不起什么风浪。
此刻出现在这里,也不过是成为自己更好拿捏胥毓的软肋。
所以他当即下令全力围攻胥嘉和胥锦婳。
有那群神秘高手的保护,胥毓确实可以成功逃走。
但除她以外的其他人,想要在如此严密的围攻下全身而退,简直痴人说梦。
所以,她舍得用所有人的命,来换她自己苟且偷生吗?
答案显而易见。
她不会。
胥毓也不是蠢人,从发现被胥阳丹围击,她便迅速想通了前因后果。
胥阳丹果然如他们所想狗急跳墙了。
只是没想到他会疯狂到如此地步,竟然直接逃离皇城,想要捉拿自己后谋反。
雄厚的兵力,加上自己近来的“天女”之名……一环扣一环,胥阳丹多半已经猜到了皇上杀害胥殊的秘密。
他预感到了自己留在皇城已是强弩之末,所以打算孤注一掷,借着皇上得位不正的名头,清君侧,正朝纲,然后谋夺帝位。
想通了这一层,胥毓也明白过来,她若留下,必不会危及生命。
但她若执意逃走,虽然也能侥幸离开,可其他人,只怕是都要身首异处。
所以,她必须留下!
……
暮色沉沉,残阳如血,将营地的帐篷染上一层暗红。
胥毓被囚在一间狭小的帐篷内,帐篷外是森严的守卫,时不时便能听见一阵换防交替的脚步声。
“公主,太子要把咱们带到哪儿去呀?”
胥毓原本打算独自留下,换其他人逃走,可芳吟担心她,执意留下,所以如今她二人都被太子抓了来。
“应该是他的屯兵之地,豫州。”
她们俩已经被绑了整整一日,此刻手上都被麻绳勒出淤痕,稍微一动,便似火烧般疼痛难忍。
芳吟跪坐在胥毓身旁,眼神止不住地心疼,她低声道:“也不知道张公公他们回宫后,什么时候会带人来救咱们。太子既无意伤我们性命,又何至于把我们栓得这么牢,实在是苦了公主,瞧着都清减了不少。”
胥毓闭了闭眼,芳吟不知道,但她心里门儿清。
太子这是担心她跑了。
不过他这次倒是高估了自己,毕竟她就算有三头六臂,那也不能在这么多士兵的眼皮子底下溜走。
可要说指望张炳春回宫后带人来救她,估计也是指望不上的。
毕竟张炳春明面上是皇上的人,实际上又听命于皇后。
而这两人现在,前者和太子终究还没有撕破脸,后者则还不能彻底暴露自己的势力。
所以与其指望宫里来人,胥毓倒更相信邰玉轩或褚奎收到消息后会尽快赶来。
暮色彻底沉落,夜幕如浓墨般覆压整片营地,晚风卷着深秋的寒凉,穿过营帐缝隙,吹得帐内烛火微微摇曳。
四下守卫的脚步声有条不紊,胥毓垂着眼眸,看似慵懒倦怠,实则眸光清亮。
她的手指悄悄蜷缩,抵在腕间那枚素色玉镯之上。
这玉镯看似平平无奇,镯身内侧却暗藏玄机,那里嵌着一片打磨得极薄、锋利无比的细铁片。
胥毓屏着呼吸,手腕微微转动,借着绳索遮挡,让铁片紧贴粗砺的麻绳。
她力道极轻,一下又一下缓慢地磨割着绳身。
麻绳粗硬,磨得铁片微微发烫,也蹭得她本就青紫的肌肤愈发刺痛,可她神色未变,分毫未受影响。
不过片刻,捆缚手腕的麻绳忽而松开。
手腕骤然解脱,淤痕处的酸涩胀痛瞬间涌了上来。
胥毓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直的指尖,没有自顾休养,立刻俯身,挪到芳吟身后,如法炮制,飞快磨断了捆着她手脚的绳索。
绳索尽数落地,芳吟骤然松脱束缚,下意识低低嘶了一声。
随后连忙揉着自己红肿发紫的手腕,眼眶微微泛红的唤了一声。
“公主……”
“小声些。”胥毓抬手按住她的肩头,语声极低,“绳子勒得太紧,先缓一缓气血,切莫乱动,免得引来守卫。”
芳吟点点头,乖乖垂着手揉搓酸痛的四肢,看着胥毓沉静的侧脸,心头慌乱的情绪稍稍安稳。
待两人肢体活络些许,胥毓抬眼望向帐外沉沉夜色,眼底凝着一抹沉色。
她缓缓开口:“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困在此处,只能任由胥阳丹拿捏,如此就算有人前来救援,届时也未免太过被动,所以我得出去探探外面的情况,摸清他的底细和计划。”
芳吟心头一紧,立刻抓住她的衣袖,满眼担忧:“公主,外面全是重兵把守,四处都是巡查的士兵,万万不可孤身涉险啊!”
胥毓轻轻拍开她的手,眼神坚定不容置喙:“我会谨慎的,你不必担心。”
“那我跟公主一起去!到时候好歹也能帮公主打个掩护!”芳吟还是不太放心。
她留下来本就是为了保护公主,如今面对这么危险的事情,又怎么能仍由公主一个人去?
可胥毓心意已决。
“不行。人多动静大,极易暴露,你留在帐中,稍作歇息,等我先出去看看情况,后续若有需要,再同我一起出去。”
芳吟看着胥毓的眼睛,知晓她决断已定,再争执也是无用,只能咬着唇最后叮嘱。
“那公主千万小心,速去速回,万万不要逞强,一旦有半点危险,立刻折返回来!”
“我晓得。”
胥毓应声起身,她缓步挪至帐篷后侧,对着厚实的帆布帐幕,小心翼翼地划动。
铁片锋利,帆布被划开一道狭长细密的口子,刚好容一人侧身穿过。
外面夜色漆黑,树影幢幢,恰好遮住了这片小小的破绽。
胥毓抬眼扫视一圈四周,趁着两组守卫交接,视线错开的空档,腰身一折,悄无声息地钻出帐篷。
她脚步轻盈,沿着营地边角的暗处,一路隐匿前行。
营地排布规整,中军大帐居于营地最中心,灯火通明,较之别处戒备更森严,不用多想,定然是胥阳丹的驻帐之地。
胥毓贴着地面阴影缓步靠近,藏在大帐旁的粗壮古木之后。
帐帘并未完全闭严,留着一道缝隙,内里清晰的谈话声顺着晚风飘出,一字不落落入她耳中。
只听胥阳丹沉稳冷冽的声音缓缓响起。
“今夜所有人休整妥当,明日一早拔营前往豫州。豫州是我根基所在,此番天女在手,只等我娶了胥毓,何愁民心不稳!”
帐下立刻有人拱手应声:“太子英明!只是起兵之名,还需好好谋划,方能顺应民心,师出有名。”
胥阳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筹谋已久的笃定:“本太子早已谋划周全。待到豫州安顿完毕,便昭告天下,揭发父皇弑兄夺位、残害忠良的滔天罪行。到那时世人皆知先皇长子胥殊仁德敦厚,本是正统储君,却惨遭当今圣上毒手,含冤而亡。”
他话锋一转,“既然如今世人皆称胥毓为天女在世,到那时本太子再当众昭示天下,胥毓便是胥殊唯一的遗孤!”
“届时,本宫便以护正统、安社稷之名,迎娶胥毓。借天女民心,承以太子正统之名,起兵清君侧、正朝纲,颠覆伪帝之治,登临大位!”
帐内众人齐齐躬身称颂,言语间满是臣服与追捧。
而胥毓闻言,唇角掀起一抹嘲弄。
果然。
胥阳丹不是一时冲动谋反,而是步步为营,筹谋许久。
他看穿了皇上的秘辛,拿捏了朝野人心,更盯上了她身上的天女之名。
这是要将她从头到尾,都算进他夺权的棋局之中,化作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胥毓攥紧指尖,深吸一口气平复下躁动的心绪。
可她如今身边没有人手,就算知道了胥阳丹的计划,也只能暂时蛰伏。
所有的后手,都还需静待邰玉轩与褚奎率兵赶来,助她脱困之后,再徐徐图之。
可就在她准备悄然退离,折返帐篷之时,帐内忽然又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
“太子英明,此计万全。但臣还有一重底牌,可保太子起兵万无一失!我等此次离宫,其实除了手握荣安公主这张底牌外,更侥幸寻得了先皇长子胥殊的尸骨!”
轰然一瞬,胥毓浑身巨震,手脚骤然僵在原地,血液也仿佛被瞬间凝固。
她屏住呼吸,耳畔嗡嗡作响,双手死死扣着掌心,才忍住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没过一会儿,那幕僚的声音就再度响起。
“当年圣上谋害胥殊殿下后,心中忌惮,不敢将其风光下葬,只得暗中将尸骨草草掩埋在皇宫西北角废弃冷宫的庭院之下。臣此番查探,侥幸从一宫中旧人的口中探到消息,便暗中将尸骨带了出来。”
“有此尸骨为证,圣上弑兄篡位的罪证便铁证如山,无可辩驳!天下百姓、朝野百官,再无人敢质疑太子!”
这番话字字如利刃,狠狠扎进胥毓的心底,剜得她血肉模糊。
她早就知晓亲生父亲含冤而死,却从未想过,生父一世仁厚,殒命之后,竟落得个葬身冷宫废土,无人祭拜,死后也不得安息的下场!
更可悲的是,他留存世间的最后一点遗骸,如今竟被胥阳丹寻来,当作夺权篡位、笼络人心的工具!
夜风凛冽,吹得胥毓浑身发冷,她心口翻涌着无尽的悲恸与酸涩,眼眶瞬间泛红。
她再也无心偷听余下谋划,只觉得头脑昏沉,心神巨震,浑身无力。
良久,才勉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稳住踉跄的身形,借着夜色掩护,一步步悄然后退,原路折返。
重新钻过那道帆布小口,回到昏暗的帐篷内,胥毓再也撑不住脸上的冷静,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眸底盛满压抑的悲戚。
一直惴惴不安等候的芳吟见她归来,连忙上前。
待看清她毫无血色的面容,瞬间便慌了神,急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公主!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般难看?”
胥毓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簌簌颤抖,压抑许久的酸涩再也克制不住,温热的泪水无声滑落,砸在芳吟的手背上,滚烫灼人。
她仰头稳住哽咽的声线,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沙哑与颤抖,将方才听闻的一切尽数道出。
“芳吟,我听到了胥阳丹的全部计划,他要带我去豫州,昭示我的身世,然后借我之名起兵谋反。可我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找到了我父亲的尸骨!”
“我父亲当年被害后,尸骨被皇上埋在冷宫的废院里,如今被胥阳丹的人带了出来。他要借着我父亲的遗骸,当作他夺权的利器,昭告天下,博取民心!”
话音落下,泪水再度汹涌而出。
何为死后不得安宁?这便是。
一生忠义贤良,死后却沦为皇权争斗的棋子,连骸骨都要被人肆意利用,沦为谋逆的工具。
芳吟听得浑身震颤,又惊又痛,眼眶瞬间通红,她死死咬着唇,满心悲愤,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片刻后,胥毓缓缓闭上眼,擦干脸颊上的泪水。
再睁眼时,眸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下一腔决绝与坚定。
她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她的生父,死后含冤,骸骨飘零,还要被人肆意摆布和利用!
“我们不能就这么走。”胥毓语声低沉,带着不容动摇的执念,“我要找到我父亲的尸骨。此番脱困,我要将他的遗骸带走,好好安葬,让他入土为安。绝不能让他的骸骨,继续沦为胥阳丹争权夺利的筹码!”
芳吟看着她眼底的执拗,心中又惧又疼,却无半分退缩。
她知晓这是胥毓的执念,是为人子女最基本的孝义,纵然前路刀山火海,也无可阻拦。
怀中的人影和记忆中胥季荷的模样渐渐重合,芳吟仿佛又看见了当年那个孤注一掷只为心中所爱的女孩。
只不过一个为夫,一个为父。
她深吸一口气,攥紧胥毓的手,眼神无比坚定。
像是对着眼前人,也像是对着记忆中的那位。
“公主,芳吟和您一起去,这一次,我绝不留你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