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3、邰玉轩赶到 这可决计不 ...
-
豫州太子府邸。
胥毓被软禁在此,整整数日,不哭不闹,不言不语。
那般极致的安静,落在胥阳丹眼中,只当她是身陷绝境后,终于被磨平傲骨,认命服输了。
这些日子,胥阳丹时常闲来无事便踏入这座院落。
他最爱站在她面前,诉说自己即将坐拥豫州,起兵定天下的霸业。
句句炫耀,字字掌控。
要换做往常,胥毓指定早就站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了,但是现在,不管胥阳丹怎么说,胥毓都始终沉默,任他一个人独自絮叨。
不过哪怕无人回应,胥阳丹也乐此不疲,毕竟他就是享受这份难得的,属于胜利者的惬意。
这日午后,暖阳透过窗棂洒落,他再度推门而入。
看着静坐安然的胥毓,他唇角带笑:“胥毓,你近日这般安分,莫不是已经想通了?”
他自顾自的找了个凳子坐下。
“你说说,你要是早这么听话,又何至于让我杀了你身边那个老妇呢?你如今这般乖巧懂事的样子,倒真是有些让我动心了,凭你的聪明才智,以及我的兵力,只要你真心实意的跟我,何愁这大业不成?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也是愿意了,你放心,只要你乖乖听话,安心做我的太子妃,既往种种,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往后亦可给你该有的体面尊贵,你说可好?”
胥毓不答。
胥阳丹继续说道:“难不成你还想着有人来救你?我劝你最好还是认清现实,莫要再痴心妄想逃跑了,如今我大势已成,无人能破我豫州防线,也无人能救你分毫,所以跑,你是万万也跑不掉了。”
说到这里,胥阳丹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又张开大笑了起来。
他似乎已经笃定了一切尽在掌握,说完便拂袖转身,步履张扬地离去。
厚重院门再次落锁,隔绝了外界声响。
但不过片刻,紧闭的雕花窗棂忽然被人轻轻推开,一道玄色身影纵身跃入屋内。
邰玉轩反手阖紧窗扇,转身的刹那,不等他开口,一道单薄的身影已然朝他扑来。
胥毓快步上前,死死抱住他坚实的腰身,积压多日的隐忍悲痛尽数崩塌。、
她压抑许久的哭声细碎溢出,声音沙哑:“你怎么才来……”
邰玉轩浑身一僵,随即抬手,重重回抱住她。
他的怀抱温热安稳,带着一路风尘的凉意,“抱歉,我来晚了,有没有受伤?”
胥毓鼻尖酸涩难忍,她抬眸望向眼前之人,才看清他如今模样。
连日奔袭,他衣衫染尘,鬓发微乱。
眼底密密麻麻的红血丝,乌青骇人的黑眼圈,以及下颌处冒出的青涩杂乱的胡茬,全都在诉说着他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奔赴而来的焦急。
所有强撑的坚强顷刻间碎裂一地。
胥毓再次用力地抱紧他,直至泪水浸透他的衣襟,才断断续续地哽咽出声:“芳吟死了……胥阳丹拿到了我父亲的骸骨,我想要抢回来,但是被发现了。之后胥阳丹逼迫于我,芳吟为护我,被侍卫一刀毙命,死在了我的眼前!”
她语速极快,将近日种种遭遇尽数道出。
邰玉轩听着怀中之人的哭诉,眼底寒意层层沉淀。
“我去杀了胥阳丹!”他道。
“别去!”胥毓赶忙拦住他,“虽然我也恨不得立马手刃了胥阳丹,可豫州是他的地盘,即便你武功高强,能侥幸杀了他,也断不可能全身而退,我不想你受伤。所以胥阳丹要杀,但却不是现在。”
邰玉轩抹去胥毓眼角的泪珠,道:“那我们先回皇城,有张明远和云溪一内一外周旋部署,现如今,整个朝局已尽数被我们掌控,现在回去,发兵豫州,不愁捉拿不下胥阳丹。”
可胥毓还是摇了摇头,她松开怀抱,泪痕未干。
“我不走。”
她抬眸看向邰玉轩,目光澄澈而坚定:“胥阳丹费尽心思掳我至此,无非是想借我天女之名,收拢民心,起兵夺权。”
“他想借我造势,那我便顺势而为。我打算将计就计,顺着他的谋划,借他之手,扬我之名。”
现在逃离,不过是暂避锋芒。
只有留在局中,才能将此次的险境利益最大化,她要亲手翻盘,让胥阳丹为他的愚昧无知付出代价。
邰玉轩眼底涌上担忧:“可是此举未免太过凶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越是凶险,收获才越大。”胥毓淡笑。
这一路走来,她遇见过许多对手,见招拆招,逆风翻盘,哪一次不是凶险万分。
但她若是畏惧,若是害怕,当初在丹骆村,她就不会做下回到皇城的决定。
所以这一次,面对胥阳丹,她依旧无惧。
胥毓收敛笑意,看向邰玉轩正色问道:“你在豫州可有人手,胥阳丹府邸之中,能否安插几个眼线?”
“人手不多,但都是好手。”邰玉轩道,“太子府邸内我早已安插好内应,你若想对胥阳丹动手,可随时号令。”
“不是对胥阳丹动手。”
得到确切答复,胥毓唇角笑意渐深,她凑近邰玉轩耳畔,将自己的打算交代给他。
邰玉轩静静听着,虽然知道胥毓多半会冒险,但却还是为她的盘算感到惊讶。
不过纵使满心担忧,却也知晓她心意已决,再难撼动。
所以待胥毓说完,他之事轻轻颔首:“我会尽快安排,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切记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莫要冒险。”
“我知道的。”胥毓回道。
语罢,邰玉轩再度深深看了她一眼,之后便转身悄无声息的翻窗离去。
自此数日,胥毓依旧安分守己,日日恬淡温顺,无半分异常。
胥阳丹也彻底放下戒备,心中再无提防,甚至放宽约束,准许她偶尔在庭院中闲逛散心。
他笃定整个豫州皆在自己掌控之中,重兵环绕,层层把守,胥毓孤身一人,无依无靠,绝无翻盘逃脱的可能。
时光流转,转眼数日过去。
这日正午,日暖风和,一如寻常。
不过前来送膳食的下人换了生面孔。
膳食一一摆上桌案,那小厮垂首躬身,语气恭敬:“今日新烹的清羹,滋味极佳,公主不妨尝尝。”
胥毓眸光微顿,心底瞬间了然。
她不动声色,微微颔首。
待所有伺候下人尽数退离,她缓步走到桌前,拨开盘中配菜,果然在清羹碗底,寻到了一枚药丸。
正是她嘱托邰玉轩寻来的假死药。
服下此药后,与死人别无二致,足以瞒过所有医者,两日之后便可自行苏醒。
胥毓指尖捏着那枚冰凉的药丸,眸底掠过一抹嘲讽。
胥阳丹不是曾扬言,哪怕她成了一具尸体,也定然要娶她为妃吗。
既然他这般执念深重,那她便遂了他的愿。
让他亲手迎娶一具“死尸”。
她倒要看看,这场他梦寐以求的盛世婚典。
究竟是助他声名鹊起,霸业初成,还是让她浴火重生,逆转乾坤。
心念既定,胥毓毫不犹豫,仰头将药丸服下。
药香清浅,入喉即化。
不过半柱香的时辰,胥毓便觉四肢百骸渐渐发凉,意识缓缓沉陷,周身气息脉搏也尽数消散。
她缓缓倒卧床榻,双目轻阖,面色惨白如霜,唇色尽褪,再无半分活人气态。
午后下人按时前来伺候,推门入内,见此情景瞬间吓得魂飞魄散。
一干人等立马跌跌撞撞地奔赴前堂报信,声音颤抖凄厉。
“太子殿下!不好了!荣安公主……公主薨逝了!”
消息如惊雷炸响,瞬间传遍整座太子府邸。
胥阳丹闻讯赶来之时,满脸难以置信。
这些日子胥毓温顺安分,他从未想过她会骤然离世。
“不可能。”他沉声厉喝,眉眼戾气翻涌,“她好好待在院中,怎会突然身死?!”
他当即传令,将豫州城内有名的大夫全都请入府中,轮番上前诊脉查探。
可一众大夫轮番查验,摸脉搏,探鼻息,察面色,最终皆是俯首摇头。
无人查出死因,却人人皆可断定。
床榻之上的荣安公主,已然全无生机,确确实实,殒命离世。
满屋死寂,气氛沉凝可怖。
胥阳丹立在床前,看着那张苍白恬静,再无半分鲜活灵气的容颜。
心头无名火起,没忍住狠狠一拳砸在桌案上,实木桌身剧烈震颤,杯盏滚落碎裂。
“怎么会这样……”
他步步为营,眼看大业将成,棋局将定,最关键的一枚棋子,竟骤然凋零!
身侧幕僚连忙上前劝慰:“殿下息怒!当务之急,绝不能让天女死讯传出,断了我们的大业!需即刻封锁消息,再暗中寻一名身形相似之人顶替公主,如期举办大婚,稳住民心,待殿下顺利起兵,基业稳固,再做打算啊!”
胥阳丹眉眼沉沉,正要颔首应允此计。
偏偏此时,一名侍卫仓皇闯入厅堂,跪地急报。
“殿下!不好了!不知消息从何处泄露,如今满城百姓都已知晓,是殿下掳走公主,且如今公主殒命于此,流言四起,人心浮动啊!”
此话落地,满堂幕僚神色剧变。
在此节骨眼上杀害天女的罪名一旦坐实,必然是失尽民心,天人共弃。
太子所有的盛世名望,顷刻间便会化为乌有。
这可决计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