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开张前的准备 “掌柜的, ...
-
戚倚春答道:“付食宿用。”
“我说了,吃的不要钱,”柳挽翠满脸怒意,捏着碎银砸几下桌面,“就住了一晚,你留下这些,真把我那里当黑心客栈了?!”
戚倚春还是那副冷淡神情,静待她话音落尽,开口问:“既不图财,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柳挽翠气极反笑,怒火直冲天灵盖,“我看你孤身一人,带着……”
她扭头看了眼在打扫的一老一小,又想到沈定虽然健壮,却是个哑巴,还是把难听的话咽了下去。
看回戚倚春脸上:“……带着这三个仆人走到这也不容易,才想待你好些,你怎得要把我看成那种唯利是图的人!”
“是我给得不够多么?”
“你!不可理喻!”柳挽翠气得转身就走。
柳挽翠离开后,戚倚春转腕翻出一个碧玉小龟,轻点龟背,霞栖镇的小镇布局出现在眼前。
她指尖轻点几下,出现了银子与铜子的画像。抓起桌上的碎银仔细比对,并无二样。她不解地将碎银收好,继续研究这个木墩。
她伸臂轻挥,笔墨现于桌上,扫视一番后皱了皱眉头。
沈赤玉似有所感,放下抹布稍作整理,便向门外走去。
门外跛脚少男正徘徊,见她出来,笑着招呼。
沈赤玉却像没看见他,面上仍带着笑,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少男腿脚不便,跟不上她,在后头高声问:“你要去哪儿?”
沈赤玉不答,先往书斋买了新的笔墨纸砚,又去了粮铺,最后折返茶坊。
少男一路相随,走得急切,忽见身前有人影拦路,便疾疾收步。
“戚、戚掌柜……”他连退两步,险些踉跄跌倒。
戚倚春站在门前,面无表情盯着他:“你要什么。”
他顿时面红耳赤,目光躲闪道:“我不要什么,只是见她走得急,便想跟着,瞧能不能帮上她。”
“她不需要你帮。”
他承不住戚倚春眼神审视,低头转身,一瘸一拐往东边去了。
戚倚春食指摸了摸腹前的手炉,坐回桌边。等沈赤玉磨好墨,戚倚春提笔蘸墨在木墩上勾画线条。
她沉浸在作画中,直到腹中传来咕噜声才停笔。
笔刚搁下,柳挽翠又提着食盒来了,她身后还跟着个老婆婆。
“戚姑娘……”柳挽翠把食盒放在桌上,偏头打量这个木墩,“你这画的是什么?”
没有等到回话,柳挽翠直起身来,对上了戚倚春的视线,她指了指食盒:“这是老周做的饭菜,他说自己没有什么可以感谢你们的,就做了些小菜,还望你们不要嫌弃。”
“好。”
戚倚春本就饿了,她唤沈赤玉收走笔墨,揭开食盒把饭菜都端出来。
食盒有三层,上面两层是菜,底下那层有四碗饭。
戚倚春扫视柳挽翠和孙婆婆,说道:“有四碗饭,他也来么?”
“嗯?你说老周么?他不来。”柳挽翠懵了一下,旁边的婆婆扯扯她袖子,她说道,“戚姑娘,早上的事情……对不住了。”
戚倚春视线从那几碟小菜上挪到柳挽翠脸上,问道:“为何?”
“是我脾气不好,我只顾着你把我想坏了,却未想到你这一路走来多艰苦……”柳挽翠把婆婆拉到她面前,“这是孙婆婆,她就住在我家后面。”
“见过戚掌柜的。”孙婆婆笑眯眯同戚倚春打招呼,瞥了眼沈赤玉,说道,“我家小孙女和这丫头年岁相仿,若是得闲时,可以叫她去找我孙女玩。”
戚倚春颔首与她见礼,问:“我饿了,吃饭么?”
“我们不吃。”柳挽翠说道,“这几碗是给你们的。给你们主仆四人的。”
听她们不吃,戚倚春坐下提筷子就要夹菜。
柳挽翠看了眼孙婆婆,转步坐到对面长凳上:“戚姑娘,我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讲。”
“呃……我还是要说!”柳挽翠盯着戚倚春的眼睛,说道,“戚姑娘,你和我说的,你家人都已……都已过世了。我知道,你们大户人家讲规矩,主仆分明,可你现在和这几人相依为命,你不能还是不把他们当人看呐!”
“何意?”
“这里四碗饭,你一碗,剩下三碗是他们的。”柳挽翠把话挑明,“我看他们干活一刻也不闲,别的不说,总该让他们上桌吃饭吧?”
“你想看他们吃饭?”
“我不是想看他们吃饭,我是说……”
“好啦小柳。”孙婆婆把柳挽翠拉起来,“这是戚掌柜的家事,你呀,少说两句吧。”
“我……”柳挽翠顺着力道站起,“好吧,那我们要先忙去了。”
两人手挽手走出茶坊。
柳挽翠回头看了一眼,只见那三个人走向木桌,围坐在一起。她与孙婆婆对视,孙婆婆笑着轻拍拍她手臂。
戚倚春吃饱了,另外三碗里的饭一口也没动。沈赤玉起身把饭菜放进食盒,送去灶屋里。
没过多久,柳挽翠又来了,她侧身,让出身后两人。
前头那人肩上搭着个灰布褡裢,鼓鼓囊囊,露出半截瓦刀柄。后头那青年男子衣袖高高挽起,推着一车旧瓦。
柳挽翠说道:“这两位是我替你寻的工匠。这是老赵,后头那是他外甥大刘。老赵可是镇上手艺最好的工匠。”
戚倚春思索两息,对柳挽翠说道:“多谢。”
“呃……不谢,我先忙去了。”柳挽翠笑着应答,抬步往自己铺子走,“老赵,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今天的货还没有送呢。”
老赵扬下巴向柳挽翠示意,扭头回来跟戚倚春问礼:“戚掌柜的,”
他指了指独轮车,“车上是前些日子拆老房子剩的瓦,虽旧了点,但还能用,您初来此地,就当是我们的一点心意。”
“好。”戚倚春也不拒绝,转身带路,打开后院门等他们。
两人跟着绕去,将独轮车推进了后院。大刘开始卸瓦,两手一捧十几片,在墙根码得整整齐齐。
二人与沈定配合,半天就将后院厢房与二楼屋顶的破洞补严,只剩前堂门窗还未修补完整。
老赵与大刘在前堂拍打身上尘土,等着沈祖母拿今日工钱。
大刘眼风扫过柜台对面墙根,看到那半人高的圆木墩,旁边还立着一具厚重的方木架。问道:“掌柜的,这么大的架子是拿来作甚?”
戚倚春目光微转,落在那雷击木墩与歪斜的旧架上。
“想搭起来。”她抬手比划了一个高度,“上面要置水桶。”
老赵看了眼,说道:“这顺手的事,怎么搭,您发话!”
……
木架太重,由沈定搬去墙边,另两人动手加固。
老赵目光在架上一扫,又环顾四周,问道:“掌柜的,你要放在上头放什么样的水桶?”
“大水桶。”
老赵问道:“我那里有好几种桶呢,你买不买?”
戚倚春颔首:“带沈定去看。”
“好嘞!”老赵当即带着沈定和大刘出门。
等了许久,沈定扛回一只半人高的大桶,桶壁箍着厚铜圈,盖子也盖得严实。老赵和大刘拎着木料。
“掌柜的,这桶够不够?是沈定挑的。”老赵放下木料,抹了把汗,“我看这架子高,要放桶得踩着东西,就顺手带了点木料,给您现做一个木梯。”
戚倚春未语,只是微微点头。
大刘上前,与沈定合力将那只大木桶抬上木架。桶落架稳,严丝合缝。
老赵在旁做梯子,大刘听着戚倚春的指挥,茫然地在这新桶底下凿了洞,又安好那些竹管。
“掌柜的,这是做什么用的?”大刘问道。
“洗茶盏。”戚倚春偏头往老赵那边看了看,问道,“竹管底下要做个水槽,你可会么?”
“会!这我拿手呀!”老赵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在梯子上来回踩了几遍,“我给你拿的好木头,这大个子踩上去都不怕,稳得很。”
大刘邀功一般展示道:“瞧,我用多余的木头做了木塞,水想从哪个竹管流下,拔掉就是。”
戚倚春来回打量几遍,取出三块碎银,递了过去。
老赵怔了怔,只取走一块:“您给多了。桶是铺子里挑的结实货,木料也是我们家的,都算您成本价。瓦片是送您的,往后再有所需,多惦记我们就是了。”
戚倚春的手未收回。见她执着,老赵只好收下:“那门窗我们明日来修。”言罢,带着外甥从后院推着车离去。
此时夜色已深,沈赤玉早点了灯站在旁侧。戚倚春看着那两人离开的方向,食指轻点木架。
新一日的天又亮起来,老赵和大刘早早等在了门外。等戚倚春开门后,他们开始修缮前堂的门窗与茶灶。
沈祖母和沈赤玉清洗茶具。
沈定挑水回来后,就跟在两个工匠身边学修缮技巧。
戚倚春将纸笔取出,坐在柜台后写名字。
到了午时,柳挽翠拎着两个食盒走进,大嗓门地问道:“戚姑娘,昨天后院灶台修好了么?”
“修好啦!”老赵代替回答,“小柳啊,今天煮了什么好吃的?”
“煮了龙肉你吃不吃?”柳挽翠笑着应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我今天带了豆花,都停下,先来吃饭吧!”
她一边把碗从食盒端出来,一边说道:“戚姑娘,喊他们三个也来吃吧!”
“……”
戚倚春没说话,倒是沈赤玉站出来了,她粲然笑道:“柳姨,我们不吃。”
“嗯?”柳挽翠狐疑看了眼戚倚春。
她正在柜台后专心写字。
柳挽翠问道:“这是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