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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今天去赶集 “都是山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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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挽翠领着戚倚春在镇上转完,便先自行离去采买。戚倚春带着沈定二人转悠。
街角摊位前,一个独眼男子正满头大汗,试图将一块焦黑的圆木墩翻个身。
木墩半人高,纹理隐透深紫。旁边歪倒着个方木架。
“上好的铁木!”摊主抹了把汗,冲路人吆喝,“做桩子,立大门,那是稳如泰山!”
路人往来看了几眼,嫌这木墩看着晦气,也嫌那架子太沉,纷纷摇头摆手。
戚倚春停下脚步,目光在木墩焦痕上停驻,指尖隔空轻划,感应到其中奔涌的雷息。
“多少钱?”
摊主一愣,上下打量她,眼珠一转,竖起五指:“五两银子,童叟无欺。”
她眉峰微扬,转身便走,裙角带起微尘。
“哎!留步!”摊主急从板凳上起身,“三两……不,一两!一两银子拿走!”
她回头看了一眼,轻叹摇头。
“五百!五百个铜子总行了吧!”摊主跑出来拦住她,指了倒在地上的架子,“还有那架子,千年不烂的铁木——您自己搬走!我再搭你根麻绳!”
她停下脚步,侧首扫过那案面一角。
沈定上前,摸出块碎银搁在那儿。
摊主拾银掂了掂,咬了一口,咧嘴笑着丢出个小钱袋:“点点数啊,离开再回来我便不认了!”
沈定把钱袋接回,单手抄起那焦黑木墩,如提草芥。另一手将沉重木架往肩上一扛。
摊主嘴巴微张,愣怔看着他举重若轻的背影。
没走多远,戚倚春再次停步。
这摊凄清冷落,一捆枯黄竹管横陈案上,断口参差。
旁侧竹筐里,堆满灰扑扑的线香,闻着有股子焦糊味。
摊主是个葛衣女子,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竹管十个铜子,香三个铜子。”她眼皮未抬,语气敷衍,“都是山里贱物,爱买不买。”
戚倚春目光掠过那竹管,管壁虽薄,却笔直通透。又凑近竹筐,烟气直冲鼻腔,呛得她咳了两嗓。
“都要了。”
女子猛地抬头,眼里迸出光来,慌忙起身作揖:“好嘞!这就给您捆上!这香味儿冲,您若是嫌弃……”
“不嫌。”
她打断女子,侧首示意沈赤玉。
沈赤玉拽走沈定腰间的钱袋放在摊上,女子掂了掂,也不数,麻利地用草绳将竹管捆成井字,又将那筐香系了绳结。
她喜笑颜开,追着喊道:“客官下回再来!这香虽然呛,但都是深山稀有草做的,驱虫辟邪最是管用!”
沈赤玉提起竹捆和那筐线香。这时柳挽翠绕着找来了。
“嚯哟,沈哥的力气真大!”柳挽翠震惊看了眼,又嗅嗅沈赤玉手里的线香,皱了鼻子,“好呛人的香,你怎的买了这么多?是不是叫人诓了?”
“早知道我就带着你了,是谁卖给你的?”柳挽翠有些恼怒,“走,我带你回去找他麻烦!”
戚倚春脚步没动,只道:“去买茶吧。”
“……”柳挽翠急急停步,转身看了她一眼,轻叹口气,引着她踏进茶庄门槛。
一股清涩的干香扑面而来。
柜后掌柜抬眼,见是生客,脸上立刻堆起熟络的笑:“贵客临门,可是要选些好茶?”
不待戚倚春应答,他已从架上捧下一只青花瓷罐,揭盖献宝似的递到跟前:“您瞧瞧这秋露茶,昨儿才从南边山场快马捎来的。叶芽匀细,最是清心润肺。”
戚倚春未接话,只微微倾身,揭开另一罐。轻拈起一撮,就着门边天光细看。
叶形尚整,但嗅之清气不足,指尖搓捻间,微有碎末沾手。
“这是粗茶,口感是很差的。”掌柜笑容不改,“一分钱一分货,我还是推荐……”
戚倚春话音笃定:“就这个。”
“诶,戚姑娘,你这是买回去待客,怎么好只给粗茶?”柳挽翠将话接过,“还是买些秋茶备着。”
说着,她又看向茶铺掌柜,语气温缓,“掌柜的,我们姑娘是开茶坊的,往后来你这里买茶的时候多着呢。要我说,你这价得再让三分。”
掌柜的“哦”了一嗓,问道:“开茶坊的?西街归云坊?”
“你少看不起人!”柳挽翠忽然扬调,侧身往外一指,“瞧见没有,外头那大个,是戚姑娘的伙计。他壮着呢,什么妖兽敢来侵扰?”
掌柜的看出去。
只见沈定一手抱着个大木墩,另一边肩臂扛着个宽阔木架,站得笔直。
他捻须沉吟片刻,终是笑着拱手:“罢,罢,既然是新来的掌柜,某当聊表乡情,便按你说的价来。”
戚倚春等他们说完,才与掌柜议定了分两。
沈赤玉数了银两递去,掌柜的将钱过了数,取戥子细细称准斤数,用厚桑纸包妥,稳稳置入沈赤玉的背篓。
归途中,柳挽翠瞧着戚倚春,试探道:“戚姑娘,你是不是恼我了?”
“为何?”
柳挽翠答:“你原本只要买粗茶,我劝了你,叫你多花好多钱。”
“我不在意。”
“……”
几人沉默着走了一段,柳挽翠又出声问道:“戚姑娘,你们从哪边来的?”
“东边。”
“噢——”柳挽翠想了想,“镇外头现在是什么样了?”
“十方宗一家独大,灵湖道宗开始卖假药,望山月一族因为修的不是十方宗心法,被以邪修之名冰封……”戚倚春看到柳挽翠的双眼茫然眨了眨,她止住话音,转而问道,“你问的不是这个?”
“戚姑娘见识真广,对这些仙家大事也有不少了解呢?”柳挽翠笑着摇头,“不过我也听外来游商说过十方宗的事情,好像说在仙师眼里,他们是恶霸?”
“没错。”
“……”话就这样结束,柳挽翠开口又想说什么,视线被一声痛呼吸引过去。
“哎哟!”
她们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翁坐倒在地,手扶着腰,身边摆着两袋粮。
柳挽翠快步上前去将他扶起:“如何?可伤着哪里没有?”
他摆摆手,唉声叹气:“没有没有,唉,我歇歇就是了。”
柳挽翠竖眉瞪他:“站都站不直了,还说这场面话!”说着,就要伸手去提,但另一只手比她更快,拽住了粮袋。
沈赤玉将两袋都甩到肩上,站在那不动。
那两人大惊,柳挽翠忙伸手要去接,嘴里还念道:“快快放下来,你年纪还小呢,别把你腰也伤了。”
戚倚春走上前来,看着老翁问道:“去哪儿?”
“啊?”老翁愣住了。
“这是归云坊的新掌柜,戚姑娘和她的伙计。”柳挽翠忙介绍道,“戚姑娘,这是老周,他家在那边。”她抬手朝一个方向指了指。
老周回过神来了,忙点头附和:“对,对,那边、多、多谢!”
柳挽翠拿不走沈赤玉肩上的粮袋,只好搀老周一起带路。
沈定扛着木架回了茶坊,沈赤玉和戚倚春跟着送老周回家。
老周回屋里端出两碗水,先给戚倚春和沈赤玉。
她们不接。
柳挽翠伸手接来,递给戚倚春一碗,她还是没接。
老周见状,说道:“姑娘别担心,我这水是从谢家公井里打的,能喝。”
柳挽翠立马喝了一口,点头示意。
戚倚春这才端碗浅抿。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们,不然,我只怕要爬着回来!都不要走,留下来吃饭!”老周一边说,一边佝偻着腰要去抱柴。
“我们可不在这儿吃,你别动了,先歇着吧!”柳挽翠把他按到凳上,“你坐下,我去喊大夫来替你瞧。”
“别、”老周说道,“你也知道,我这是老毛病,不碍事的,明日恐怕是要下雨了,今晚把衣裳都收收。”
老周的话很准,夜里果然又开始下雨。
雨势比昨夜大得多,茶坊屋顶还没空去修,此刻哗啦哗啦,满屋子雨水。
沈氏三人撑伞立在戚倚春榻边,将整张榻遮得严实。
戚倚春方合眼睡去,前堂大门忽传笃笃叩门声,她只得起身,冒雨去开。
柳挽翠撑伞踏进门来,目光扫过前堂,见壁上雨水涔涔而下,便高声道:“这般大雨,后院屋顶可修好了?我瞧你身子虚弱,可不敢挨雨睡。若是漏雨,便先去我家住一夜,天明我替你寻个工匠来修缮。”
戚倚春垂眸避过柳挽翠的目光,轻应:“屋舍无碍。”
“啊?你说什么?”柳挽翠朝门外偏了偏头,雨声盖了话音,她不得已又再把声调扬高些,“这雨太吵,我听不清!走,跟我回屋睡去。老祖母和小丫头一间,让沈哥在堂屋凑合凑合。”
戚倚春几乎是被柳挽翠半拖半拽带走的,柳挽翠点了灯,抱出被褥在地面铺好,让沈定睡。
又铺好另一间屋子,安排了沈赤玉和沈祖母,这才带着戚倚春回到她自己的屋里。
柳挽翠在榻上放了两床铺盖,自个儿先卧下,抬手撩了撩另一床的被沿:“快睡吧,明儿一早我便给你寻工匠去。”
雨声彻夜,至天明方渐歇。
沈赤玉与沈祖母房中铺盖整齐叠好,堂屋被褥也叠放凳上,其上还有一锭碎银。
戚倚春领着三人回了茶坊。
沈定在后院劈柴,沈祖母和沈赤玉在前堂打扫,戚倚春手掌轻抚昨天买回来的那个雷击木墩,思索用途。
“戚姑娘!”柳挽翠握紧拳头,怒气冲冲地踏进茶坊,停在就近那张桌旁,手往桌上重重一拍,那锭碎银被拍在桌面,“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