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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求救与被救的执念 “你明知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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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倚春看向屋里,问道:“柳挽翠似乎……很看重这镇里的人?”
“嗯。柳娘子来这里很多年了,她初到时只身一人,身无长物。是大家帮她在这落稳脚跟。”柏白眼底有悲伤,“但……三年前发生的那场灾祸,好多能扛事的人都折了,她就把那些责任揽到自己身上。”
戚倚春知道她的难过,不再多问,催她回家休息去。
待柏白离开,戚倚春走回屋里,点亮烛火,坐在床边守着。
逃亡七年,她从未有过在某处久留的念头。
将她留在这里的,兴许是沈定伤口的余烬。
或者更早些,是柳挽翠踏进茶坊的身影。
她送来的豆腐太好吃了。她识得好多人,懂得好多事,帮了好多忙……她怎么总是肯为不相干的人冒险?
戚倚春深吸一口气,运气在体内流转几遍,再度抬指搭在柳挽翠眉间,心念一动,丹田处一股气息上涌,从指尖缓缓没入柳挽翠眉心。
柳挽翠体内的紊乱浮躁,被这股富含生机的气息安抚,燥热逐渐平息。
半夜,戚倚春被柳挽翠摇醒。
柳挽翠满脸愧色,讪笑道:“戚姑娘……我本不想动你,可我的手实在麻得不行……”
戚倚春这才发现自己趴在榻边睡着了,好难得的一觉无梦,她的脑子都清明了许多。
“我没想睡着。”
“我知道,你平日肯定睡得不好,难得沉睡,所以我才不想扰你。”柳挽翠环视一周,问,“……这里,是谁的屋子?”
“我的。”
“呃!”柳挽翠愣了下,低头看自己衣衫污渍,伸手摸了摸怀里,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哎呀,我身上脏衣裳都没换,怎么好在你榻上躺着……”
戚倚春也没拦着,看她脚步匆匆要离开,鬼使神差抬手拽住了她的指尖。
“柳挽翠。”
柳挽翠停住脚步,手指轻动了动,这姑娘的手不冷了,只是——
“你的手怎么了?”
柳挽翠握住戚倚春的手翻转来看,只见手心有些嫩痂,因为拽得太用力而再次被蹭破,正有血丝外溢。
“这是怎么回事?我听柏娘子说你挖地去了,是不是锄头磨的?”柳挽翠捧住她手,低头在伤处轻吹气,“你等我,我回去给你拿金疮药来。”
戚倚春坐着没动,再次翻掌握住柳挽翠的手,握住了整只手掌,伤口就那样贴在她的掌心。
戚倚春问:“离种银丹草还有多久?”
柳挽翠手掌一动不敢动,感受着伤口粘稠,开口说道:“不足两月了。”
戚倚春又问:“你觉得,我能在此待到播种之时吗?”
“你当然可以了。”
戚倚春面无表情,仰脸盯着柳挽翠的脸,接着问:“我不懂栽种,到时你会教我么?”
柳挽翠愣住,眼下形势严峻,谢家摆明了不给活头,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活到几时。垂眸思索片刻,才答:
“那很简单的,你从灶里取点灰,跟银丹草种混在一起撒进地里,再铺一层灰上去即可。”
戚倚春握紧了手掌,语调低沉:“我想你教我。”
见柳挽翠迟迟不答,戚倚春再用力捏紧些。
“住手!”柳挽翠立马抬手扣开她手指,将她手掌捧在手里,鼻尖泛红盯着她,“戚姑娘!你为何要让自己受这种苦!”
“什么苦?”
“你能让线香跟着人飞,能让李管事下跪求饶,”柳挽翠松开只手轻拍自己心口,“我知道自己的身体有多差,在你这里一觉睡醒,现在浑身畅快!”
她垂眸看一眼那手心里被揉得可怖的伤口,又满心疑惑地问戚倚春:“你是仙师,你动动念头就可以让自己痊愈,可你为何要让这伤……这样折磨你!”
“你知道我是仙师。”戚倚春也盯着她,“你明知我可以帮你,为何一句话也不同我讲?”
“我……”听闻此言,柳挽翠又是一愣,她道,“我知道,只要我开口,你一定会帮忙。可戚姑娘,那是谢家!”
柳挽翠的话又轻又缓:“这些事终究是我们的事,我不能让你因为我一句话,就公然去与谢家作对……会害了你的。”
这话像是一把锈顿的小刀,刮开了戚倚春心底深处的那道疤,她猛得站起身,连矮凳也被踢翻了。
“我与谢家恩怨还小么?只要你开口,我当然会出手。可你偏一声不吭。”戚倚春抽回自己的手,面对着柳挽翠,“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骄傲自负,你可能会死!你的屋子,你在意的一切,最终都会化为飞灰!”
此时此刻,戚倚春脑袋里是燃着大火的屋舍,耳边是哀嚎,甚至嗅到了那股浓重的烟味。
她转过身背对柳挽翠,压着嗓子低吼:“你走吧!”
柳挽翠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一时僵在那儿,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她忽然跪倒下去,仰头望着戚倚春,“戚姑娘……求你帮帮我们吧……寄安那孩子可怜,她爹娘去了矿山就没再回来,老婆婆身子也越来越差。老陈的儿子双腿残废,如果他没了,他儿子肯定难以独活……
“就连我……我的旧疾也在频繁复发,若再拿不到药,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撑不下去的……”
戚倚春冷静下来,转身扶起柳挽翠,说道:“风成安在闭关,谢家霸着药不给,我只有一个法子……不知你们敢不敢。”
“敢!”柳挽翠即答,“要想活下去,必须敢!是什么法子?”
“去西山采药。”
“嗯?去……去西山……那不还是送死吗?况且西山早已变成了死山,哪来的药采呢?”
“山里有妖兽存活,泉水也还能饮,必然有些生机,我可以领你们去寻一寻。”
柳挽翠许久未答,戚倚春说道:“若是不敢的话……”
“敢!我这就去找几个健壮的,我们趁夜上山,天亮前回来。”柳挽翠转身往外走了几步,又回身看向戚倚春的手,“你等我,我先去拿金疮药来帮你包扎……”
“不必,我需要疼痛提醒我,该做什么。”戚倚春向外挥了挥手,“去找人吧。”
柳挽翠咬了咬牙,一点头:“好!”
戚倚春将房门打开,仰头观天色。动了念头让沈定醒来。
石梦与沈定睡在一间房里,沈定起床顺便就推醒他,他满脸疑惑地跟着出来。见戚倚春已站在院中,他仰头看了看天。
“上……山!”
“上山。”戚倚春应道。
石梦也不推脱,从墙角搬起工具就往院外走,在后院门前时,沈定抬指勾住他衣领。
“上……山!”
“等一等。”戚倚春说道。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光景,柳挽翠带着五个采药人,举着灯,猫着身子来到了茶坊后院。三男两女,吴沙远和依云也在其中。
柳挽翠压低声音说道:“戚姑娘,我们走吧?”
戚倚春颔首,在前带路,身后响起个声音:
“等我一下!”
众人回头,那跛脚少男正快速赶来,柳挽翠骂道:“我叫你不要来,此行危险,若真遇上了麻烦事,你跑都跑不及!”
“可我识得的草药最多!”跛脚少男反驳道,“你们都没有去过西山,不晓得哪里有草药,带上我吧。”他又期待地看着戚倚春。
“嗯。”戚倚春点了头。
他激动地走向前,与戚倚春并肩带路。一行人上坡下坡,穿过枯竭的溪沟与大片枯草地。
跛脚少男边走边指着前方:“就在前面的坡上,那块的草药长得很壮,不过我好久没来了,不知现在如何。”
昨夜里下了雪,山路滑,少男几次险些滑倒,都被沈定扶住,几乎是被沈定半抱着爬的坡。
“你走慢些,摔出个好歹可划不来。”柳挽翠担忧叮嘱道。
走了好一会,他们停在一处斜坡前,跛脚少男俯身拨开地面覆盖的那层白雪,漏出一株青翠草药。
“就是这里!”他惊喜大声说道,“这片坡上都是。”
吴沙远向前去了几步,拨开白雪,他诧异道:“这大冬天的,也没仙人阵法,竟然还有这样青翠的草药,这也太新鲜了。”
几人也不耽搁时间,快速放下背篓,取出工具着手挖采。石梦和沈定就守在边上,为他们举着火把。
戚倚春抓一把土在手里,感觉疏松柔软,还带着些潮气。与她翻过的那片土完全不同。
她移步远离坡地,拨开积雪再取一捧,虽经雪浸,捏起来还是松散如沙,毫无生机。
戚倚春放出神识探查,在那片山坡上,有一颗大树,根须深扎地下,生机沛然。似乎就是它在滋养着这块土地。
她回到山坡,攀援而上,找到了那棵大树。
树梢悬着一枚金黄果子,她飞身掠上枝头,摘下果子,掰开干瘪的果皮,内里藏了一粒树种。
戚倚春带着树种回到采药处,他们已经将多数的白雪都拨到了一边,大片草药现于眼前,每个人的手都冻得通红。
他们已经挪到了中间,后面遗留了许多小苗。
戚倚春蹲下要挖小苗。
“呃……戚姑娘。”柳挽翠提醒道,“那个不能挖,采大留小,如此明年还有得生。”
“我想挖去种。”
柳挽翠疑惑问道:“种在哪儿?”
“山脚下。”
柳挽翠轻叹,摇头道:“别白费力气,种不活的。”
“此话怎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