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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千金难买药 “……孙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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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管事冷笑,抬手虚按。身后两名谢家护院往前踏了半步,腰间铁尺露出半截。
“凭什么?凭霞栖镇地界内一草一木,皆在谢家管辖。凭北山的开发权,归谢家所有。”
他扫视众人,朗声道:“价钱,照旧例减三成。愿卖的,登记画押。不愿的,”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个弧度,“出了镇子,山路近来可不太平。妖兽?流寇?谁知道呢!”
人群被这话掐住了喉咙。个个低头塌肩,唉声叹气,议论声杂乱。
戚倚春抿唇,她看见柳挽翠从队伍里挤出来。
柳挽翠今日没系她那件沾豆渣的围裙,脸上堆着笑,手里捧着一小布袋,凑到周管事跟前。
“周管事,您行行好。孙婆婆家的孙儿害了寒热,就等这篓草换钱抓药……减三成,那是要命的价啊。”
周管事睨她一眼,没接布袋。
“柳挽翠,你豆腐卖得好,就别掺和草药的事。”他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听说你常往归云坊送豆腐?那归云坊收雾叶,收得可欢?他们到底是打算开药铺,还是……”
柳挽翠笑容僵住。戚倚春指尖在手炉壁上轻轻一叩。
“坊里……坊里是要泡茶用,量不大。”柳挽翠勉强道。
“量不大?”周管事嗤笑,“光是这半个月,他们收去多少雾叶?你真当谢家眼瞎?”
他忽然伸手,攥住柳挽翠手腕。布袋落地,铜子掉出几枚。
“回去告诉那位戚掌柜。”周管事贴近,“谢家的生意,她碰不起。李管事窝囊,谢爷可不窝囊,让她掂量清楚!”
他一甩手,柳挽翠踉跄后退,撞在身后挑担老年人身上。
周管事不再看她,转身朝铺内走去,撂下最后一句:“午时前,想通的来画押。过时不候——也别说谢家没给活路!”
人群渐渐散开。有人蹲在地上捡撒落的草,有人默默走向铺子侧边那张登记木桌。
戚倚春刚想走上去。却见柳挽翠已经站稳身子,捏着那个布袋,拍了拍衣襟。低垂着脑袋,往豆腐坊的方向走去。
戚倚春心底有些挣扎,最终还是紧按手炉,停在了原地。
“当真是欺人太甚!”
柏白跺了跺脚。
“他们不收我的药也算了,现在竟然还要断其他人的生路,真是丧尽天良!”
“你不气?”戚倚春问道。
“气?”
戚倚春扫了眼那些垂头丧气的镇民,“他们那时都避开你。”
“你说镇里的人么?”柏白思忖后摇头,“这里本就资源匮乏,谁家都过得不容易,他们也只是害怕被迁怒。我闲着那两天,好几个街坊偷摸给我家塞了粮食,我知道大家的心都是好的。”
“……嗯。”戚倚春不再逗留,领着两人买了茶具,又买了些种子。
回到茶坊,几人将前堂重新布置。
柏白是个很好的二把手,戚倚春离开这段时间,茶坊主要事项就是她在操办。
戚倚春见她把一切处理得妥当,索性当了甩手掌柜。
如今她的神魂与丹田道种都强大无比,她亟须提升体魄才能掌管这种力量,至于体魄提升的方法……她看向了无人敢上的西山。
回到后院,见石梦守在后院灶屋里,把点心洗劫一空。戚倚春很是无奈,只好让他扛着锄头一道往西山去。
他们从小径上山,到了一片开阔平地,戚倚春让石梦放下锄头。
她褪下外袍叠放在地,手炉搁在外袍上,又提裙摆卷到膝边打了个结。
握住锄头,却拎不起来。
石梦看见戚倚春提不起来,伸手一下就把锄头夺走了,他拍拍自己胸脯:“我!帮忙!”
“……放下。”
石梦乖乖把锄头丢下。
戚倚春随手指了指:“闲着无聊就去跑着玩吧,这山里有妖兽,不要跑太远。”
石梦若有所思,独身去往枯树林中探索。
戚倚春深吸口气,俯身握住锄头,奋力扬起落下。多年不曾用蛮力,每一锄头都从手掌震痛到臂膀,她咬牙坚持,挥汗如雨。
午时,柏白做了饭送来,她提心吊胆走了一路,快要打退堂鼓时终于看见了戚倚春。
“掌柜的,吃饭了。”柏白站在地头,招手呼唤在地中央的戚倚春。
戚倚春丢下锄头,踩着自己翻过的土,坐到地埂上,打开食盒,伸手扇扇,香气随着风飞走。
不一会,石梦从林中窜出,乖乖坐在戚倚春旁边等着分筷子。
柏白帮着将食盒中的菜食取出,扭头望向被翻过一半土的荒地,不解道:“掌柜的,这小子个头大,身子瞧着也硬朗,你怎的不叫他挖?”
“我的身子弱,该我动动。”戚倚春如是说道。
“掌柜的……因为草药压价的事,搞得人心惶惶,这段时间茶坊生意应该不会太好。”柏白用手搓着自己的裤腿,“我在想,要不茶坊让他们看着,我来帮你挖地?”
“这是我自己的事。”戚倚春咽下嘴里的菜后出声婉拒,一抬眼看见柏白垂眉耷眼,她又道,“你在忧心什么?”
柏柏轻叹:“茶坊忙时,我有道理拿你的钱。可现在生意不好,老吴和小云他们忙得过来。大家都在忙,我闲在坊里拿钱,总觉心不安。”
“可你把茶坊管得很好。”戚倚春把自己手里的碗抬高些,“你做的饭菜也好吃。”
柏白眉心舒展,一下笑开来。
戚倚春知道她怕,回程时让石梦护送着回去,他把人送到又独自跑回来。
夜色降临,石梦扛着锄头和铁锸,跟在戚倚春身后悠哉回家。第二日天还没亮又扛着跟随上山。
这地越挖越硬,翻出来的全是死土。戚倚春一刻不歇,高高抬起,重重落下。
午时,柏白又送饭菜来。
戚倚春捏着筷子,故作不经意地问:“柳挽翠怎么样?”
柏白叹气,将饭递给戚倚春,答:“柳娘子今日也没开张,药价涨得吓死人,孙婆婆家的小寄安高烧不退,大夫还不给医治。柳娘子来回奔走着求情呢……”
戚倚春咀嚼着思忖,片刻道:“晚上饭多煮点,给柳挽翠送一份去。”
“好,我晓得了。”柏白舔了舔唇,说道,“掌柜的,今日又有好几户来问,能否赊些药茶……”
戚倚春想了想,说道:“有求便给,但别太张扬了。”
“多谢掌柜的!”
…
…
又一日,戚倚春还是天不亮就上山。
整整三天不停挖,她已经变得熟练,开垦出好大一片地。
日头升起,戚倚春有些累了,坐在地头歇息,思索怎样让这死土变活。
她忽然扭头,柏白步伐匆匆跑来。
“掌柜的!”柏白停在戚倚春身前,喘着粗气。
戚倚春不催她,只静默等待。
柏白缓了会,说道:“柳娘子她,她来送豆腐。刚跨过门槛就昏倒了,现下正躺在院里呢,你要不要回去看看?”
“要。”戚倚春不假思作答,拎起搭在一旁的外衫,朗声喊道,“石梦——”
这儿离茶坊不远。三人匆匆赶回,进入后院就看见柳挽翠躺在院中央,身上搭着吴沙远的外袍。依云和吴沙远都蹲在旁边。
“掌柜的,刚去看了,她屋里门锁着,我们……”
“送去我房里。”戚倚春打断吴沙远的话,转身推开自己的房门。
柳挽翠被送到榻上,她双眼紧闭着,额上一层细密的虚汗,嘴唇干裂起皮。
戚倚春用手背碰了碰她额头,滚烫灼手。
赤玉端了盆水进来,戚倚春拧了湿布覆在她额上,不多会便被热气熏烫。
换了好几次,柳挽翠眼皮动了动,没能睁开,嘴里含糊挤出几个字:“……孙婆婆……药……老陈……”
戚倚春没应声,她瞥见柳挽翠前襟沾着一片灶灰。这女子素来爱净,如今却连这也顾不上了。
戚倚春起身从橱里取出一小包安神草,快步走向前堂。捻两簇投入茶壶,加一瓢山泉水,草叶遇水舒展,渗出一丝清凉气。
戚倚春将这茶水端回屋里,坐在一旁用瓢羹喂进柳挽翠嘴里。
“你们去忙吧,我会照顾她。”
听了戚倚春的话,三个伙计退离此间。戚倚春伸两指点在柳挽翠眉心,又缩了起来。
凡人神魂脆弱,她掌控不好灵力,生怕会叫这人伤得更重,只得在旁等着人醒。
黄昏时,柳挽翠烧未退,呼吸又急又浅。
戚倚春坐在榻边矮凳上,手炉搁在膝头。一直守到廊下日头沉没,她才终于起身离开屋子。
后院已点好防风灯,柏白没离开,坐在廊下台阶,等着戚倚春的召唤。
“掌柜的,你饿了么?”看她出来,柏白立马站起身,“我做了饭菜,在灶上热着呢,我去给你端?”
戚倚春摇摇头。
石桌上摊着几包油纸裹的药材,还有一小撮灰褐色的渣子。
戚倚春走过去坐下,拆开油纸,其内包裹的竟然也是药渣。
“那些是柳娘子怀里掉出来的。”柏白叹道,“寄安一直拿不着药,都咳出血了。柳娘子定是想从药渣里翻翻,可有能用的药材。”
戚倚春沉默了片刻,说道:“等柳挽翠醒了,给她拿点钱。”
“现下有钱也不管用了。”柏白走近,说道,“谢家收走所有的草药,谁也不卖了。有人要敢私藏,房子都要被翻过来的。”
她往屋里看了眼,接着说:“我听说那老陈,他就藏了几根草药,谢家的人把他腿都打折了。”
戚倚春皱起眉头。若单是针对她,垄断草药的收购便是了。为何严苛到几根草药也不许镇民私藏?
柏白出声问:“掌柜的,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