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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女贼”的身份 “我这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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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堂内沉寂一瞬,随后响起低声议论:
“啊?都说谢爷仁义,怎么会连几个外乡人也容不下……”
“仁义个屁,就是装装样子罢了,瞧着吧,倘若真交不上钱,最后还是得乖乖滚蛋……”
……
门里门外,所有目光在沈赤玉的笑脸和李管事脸上游移。
“我!你……!”容飞一时接不上话。
“闭嘴!”李管事厉声打断,“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滚回去!”
李管事竟瞬间调转矛头,斥退容飞,对张道长客气拱手:“张道长,劳您白跑一趟了,我已命人备好酒水,稍后我们一同前去。”
手未放下,又转向戚倚春,“戚掌柜,今日多有叨扰,是我们失礼,改日定携礼登门道歉,望您见谅。”
最后,他看向镇民,勉强挤出个笑容:
“诸位,今日之事已明,乃误会一场。容飞此人满口胡言!谢爷向来公正,绝不容此等败类。待我回去,定会禀明谢爷,严惩不贷。扰了各位清净,李某在此致歉。”
说罢,他一拱手,没再看戚倚春,对随从使个眼色。
两个随从上前,拖着容飞快速离去。张道长摇摇头,提步跟上。
门外镇民见没了热闹,又慑于李管事余威,低声议论着,渐渐散开。
柳挽翠担忧地看了一眼戚倚春,见她面色沉静望着门外,想说什么,终是叹了口气,拉着哑婆婆她们也走了。
沈赤玉走上前,客气将所有人送出门,随后保持笑容候在门边。
戚倚春察觉到一股不明的视线盯着这处,她念头起,沈赤玉转头去看,却只看到一个背剑的背影。
前堂内,只剩下戚倚春和她的三个仆从。
戚倚春站在原地,食指轻摩着腹前手炉,良久才吁出一口气。
她让沈赤玉锁了门。转身慢慢走向后院,脚步很稳,只是后背的衣衫里层已凉浸浸地贴在肌肤上。
她停在院门前,一扭头,与在门边偷听的女子四目相对。
那女子眨了眨眼,把后院门关上,跑到戚倚春面前,食指弯向自己:“我就是容飞说的那个女贼,你……知道了吧?”
戚倚春面无表情看着她。
“你听见了吧?”她扶着门框,又说一遍,“我是贼,谢家追捕的女贼。你救我,是惹了大麻烦的。”
“那你走。”戚倚春说。
“别呀!”她忙摆手,身子往前凑了凑,“外头现在到处都是谢家的眼睛,我这一步踏出去,保管立马被揪住,你信不信?”
戚倚春不接话。
“戚~姑~娘~”她拖长了调子,两手拢在袖口,眼巴巴望着。
“我可是个炼丹师哟!”她朝前堂努努嘴,“我听到你说那哑巴大叔是炼体武者?我会炼壮骨丹,炼体必备丹药,有价无市的!”
“还有你呀!”她目光又溜回戚倚春脸上,眨眨眼,“瞧这小脸煞白,看起来病怏怏的。我于温养调和的丹方上,也略通一二。你给我一处墙角避风,我替你炼几炉顺气的丹丸,咱们各取所需,你说好不好?”
戚倚春沉默,冷风钻进领口,她下意识拢了拢衣襟,提步欲走。
“诶诶,别走呀!”这女子急了,小步挪着挡住去路,语速快了起来,
“戚姑娘,咱们现在可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啦!你想想,要是谢家那帮人瞧见,我从你这院子里大摇大摆走出去,他们能放过你?不可能嘛!留着我,我好歹能炼丹,顶大用的!”
戚倚春这才抬眼看她,问:“谢家,为何非要抓你。”
她被看得脖颈一缩,眼神飘向别处,嘴里却没停:“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大势力的做派,但凡觉着谁碍了路,他们就会用各种借口,把人从这世间抹除。我不过就是这其中的一个倒霉蛋罢了。”
戚倚春听完眉头轻动,侧身想绕开。
“好啦好啦,我就知道瞒不过你,我跟你讲嘛。”她一跺脚,又拦在戚倚春跟前,压低了声音,话说得更快了些,
“我名唤风成安,原是灵湖道宗的丹修,可是有天不小心发现了长老们的惊天秘密,所以被当成替罪羊逐出了师门,他们还想杀了我呢!”
她恨恨地说道:“亏我本事大,一路逃到这里,谢家有后台,他们敢收留我。但是昨夜又不小心,窥见谢家的秘密,这下他们也容不得我了,追得我满镇子跑,这才撞到你门上。”
戚倚春稍作思忖,绕开回房。
风成安泄气般垂下双肩,也未打算要走,背手绕着院子打转,当看到线藤时,她脚步一顿。
恰在这时,戚倚春抱了套半旧的靛青粗布裙衫出来,往风成安怀里塞。
“换上。”
风成安抱着衣裳,低头瞅了瞅自己那身破烂袍子,咧嘴笑道:“多谢戚姑娘!”
她转身进屋,边走边叨咕:“我就知道,戚姑娘瞧着就面善,果然是刀子嘴豆腐心……”
戚倚春立在院中等,她听着屋里窸窣的换衣声,目光落在井沿那抹暗绿上。
不多时,风成安推门出来。靛青布裙略长,她拎了拎裙角,转了个圈:“合身!就是袖子宽了点,裙摆长了点……”
她忽然顿住,鼻子抽了抽,“戚姑娘,你闻见没有,这院里……有股子特别的草木香味。”
“?”
风成安走到她身后,眼睛装模作样四下里扫。忽然“咦”了一声,蹲下身,盯着井壁上那丛线藤。
“这……”她没伸手碰,仰头看戚倚春,“我能仔细瞧瞧么?”
戚倚春点头。
风成安这才凑近,几乎把脸贴到石壁上。看了好一会儿,她伸出指尖碰了碰藤身。
“触手凉,表面有黏膜,茎秆纤细发黑,略带韧性……这纹路……”她伸手轻拉扯,眯起眼仰头望天,“许是要夜里有月光时才瞧得见。”
她收回手,捻捻指尖,对戚倚春说道:“戚姑娘,我和你讲,我在百草拾遗里见过类似的,叫‘石生藤’,医书说它能续筋接骨,”
她顿了顿,眼睛亮起来,
“你就是给我用了它,所以我的伤口才能愈合得这般迅速,对不对?”
她说着,又蹲回去拨藤叶:“怪了……井里都没有水,它倒长得旺。石生藤耐旱,可也没见过在枯井里窜这么密的。”
她眼神带着试探,看向戚倚春:“戚姑娘,你留着它,是早知道它的用处?”
“井是买的,藤是附送的。”
风成安“哦”了一声,也不深究,只盯着藤看,嘴里念念有词:“守固执拗之性……若入药,或许能引药力深植、缓慢释出……”
她忽然一拍手,“对了!戚姑娘,哑巴大叔是体修,我若用这藤为辅材,炼入壮骨丹中,或许能令药力更持久、更深入筋骨!”
她越说越兴奋,搓搓手:“那个……能不能让我剪一小截嫩梢?我试试药性。”
戚倚春没立刻答话。
风成安忙道:“不多!就指头长一小截!我炼出的第一炉丹,先给你验。”她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不乱用。”
院中静了片刻,一阵带着阴寒的风从井口吹过。
戚倚春终于开口:“剪子在灶屋。”
风成安“哎”了一声,跑进灶屋取了剪子,回到井边蹲下,选中一根新抽的嫩藤尖,小心翼翼比对着。
“咔”一声轻响,藤尖落入掌心,断口渗出青碧汁液。
她将藤尖凑到鼻前闻了闻,又舔了下断口,咂咂嘴:“苦中带涩,有点回甘……”她掏帕子包好,揣进怀里。
风成安再次站起身,正色道:“戚姑娘,我既用了你的藤,便不会白用。壮骨丹的方子我今晚前就写出来,药材明细、火候忌讳,一并列清。只是……”她顿了顿,“炼丹需个稳妥地方,不能在前堂卧房。后院可有空屋角落?”
戚倚春目光扫过西厢那间小屋。
“那间。”她指道。
风成安探头看看:“成!我收拾收拾,垒个简易灶台就能用。”她又想起什么,“对了,炼丹或有烟气异味,我尽量控着,但若飘出去……”
“那先不急,我想想办法。”戚倚春道。
“好!我就先写方子好了。”风成安又笑起来,“戚姑娘你放心,我炼丹的手艺不差。在道宗那会儿,我炼的清心丸连掌炉师兄都夸。”
她说着,瞄了眼戚倚春怀里的手炉:“至于你……我观你气血两亏,似是本源有损,寻常温补怕是不对症。”
她一手捏着下巴,边想边说:“待我炼成壮骨丹,腾出手来,再为你斟酌个方子。即便不能根治,缓缓调理,总能让你少畏些寒。”
戚倚春没接这话,转身往房里走,只道:
“药材能集齐再说。”
风成安站在院里,看着她背影,眨了眨眼。半晌,她低头摸摸怀里那包藤尖,又望望井壁那丛石生藤,翘着嘴角转去收拾小屋。
戚倚春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回到前堂,坐在柜台后陷入沉思。
自己虽不依靠灵气修炼,可疗养身体确实需要不少丹药。风成安的手艺若真如她所言,自然是美事一桩,要怎么藏住她呢……
“客来请进——”
戚倚春闻声回神,昨日那两个茶客,似乎根本不惧茶坊与谢家的冲突,当真约着一起进入了茶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