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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侍疾 “在你好起 ...

  •   薛苍明不仅没有躲开萧负雪这一扑,反而主动伸出左手,将萧负雪慌乱中探来的五指牢牢握住。

      他知道萧负雪已经看见了那条锦帕,但依旧不动声色地用另一只手勾起帕角,将之慢慢揉进掌心藏好:“朕没事,只是近来思虑过度,旧疾复发罢了,没有大碍。”

      可那帕子上分明满是血色,无论他怎么握紧,都难免从指缝间漏出几缕鲜红,刺得萧负雪几乎不忍心垂眸去看,声音也急得发哑了:“没有大碍?”

      “陛下的脸色这样难看,还咳了这么多血,这时候还说没有大碍?你是当我瞎了还是傻了?”

      萧负雪被他气得肝疼,不由分说地从他掌心用力抽回了手,转而捧起薛苍明的脸颊,一丝不苟地查看起来。

      哪怕只是在夜明珠的微光之下,他也能看出这人的脸色灰得厉害。那截平日里就没什么生气的脖颈,更是泛起了一阵令人触目惊心的青白。

      萧负雪心中急得厉害,再低头看时,薛苍明的衣襟和袖口都沾了些许血渍,落在一旁的外衫上也洇开不少——这到底是吐了多少血,才能把衣衫弄成这样?!

      不管怎么说,这病也绝不能再拖了!

      “还请陛下先躺下休息一阵,负雪这就出去,让刘公公派人召太医来!”

      萧负雪一边说着,一边以最快的动作翻身下榻。他赤着两只雪白的玉足,甚至来不及穿好鞋子,就一个劲地要往殿门外冲。

      可才刚要跨出半步,身后那人就伸手环住了他的细腰,将他整个人用力抱回了榻上。

      “别去。”
      “地上凉。”

      “陛下!”萧负雪使劲挣扎了一下,见那人反倒箍得更紧,只能红着眼转过头来,语调也急得扬了上去,“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陛下的病最要紧!还管什么凉不凉的?”

      “朕已经服过药了,太医再来,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薛苍明把下巴缓缓挪到萧负雪肩头处,嘴唇贴着萧负雪的耳窝,气息烫得有些吓人。
      “这半月来,朕日日上朝,又常在御书房理政,一切才刚有些起色。若夜半三更召见太医,消息传了出去,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又要传朕病重难支,故意搅得朝局动荡。”

      萧负雪知道薛苍明说得在理,前朝势力本就错综复杂,陛下又正在与摄政王角力的关键时刻,一旦露出病重的样子,无异于主动将软肋递到薛烛南的刀口之下。

      可薛苍明现在的模样,实在叫他看了心疼。
      萧负雪默然片刻,还是不死心地出声劝道:“陛下的病,总是要请医者看看才好。若一直这样硬撑,负雪实在放不下心,更不知该如何照料陛下才好。”

      “现在这样,就已经很好了。”

      薛苍明收紧了环在萧负雪腰间的手臂,似乎还低低地笑了一声。

      “负雪什么都不用做。”
      “从前朕只能自己一个人撑着,现在有负雪陪在身边,已经很好很好了。”

      萧负雪的鼻尖酸得发胀,薛苍明越是这样说,他就越想快些为这人做点什么才好。

      他用力咬住下唇,想先把薛苍明环在腰间的手臂拉开,却发现这人袖口内侧也都沾了片片血渍,心中一紧,连忙温声说道:“陛下的衣衫脏了,还是让负雪先帮陛下更衣吧?”

      “朕自己来就好。”薛苍明轻轻摇了摇头,但终究还是松开了手臂,略微往榻上退了一点,“换下来的衣衫和帕子,劳烦负雪拿给刘公公,让他安排个可信之人,务必洗得仔细一些。”

      萧负雪不知道薛苍明是不是要刻意把他支开,毕竟这要求合情合理,他又怎么能违抗圣命?当下便替薛苍明收拾了换下来的脏衣,带到门外,亲手交到刘公公手里。

      刘公公素来是个谨慎的性子,接过衣衫之后,也没急着离开,而是将沾了血的几处仔仔细细地裹进里侧,叫人从外面看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又飞快朝四下望了一眼,见无人靠近,仍不放心,连忙低声对萧负雪道:“还请萧侍君在此稍候,老奴去去就回。这会儿夜深人静,切莫乱走,也莫让旁人近前。”

      萧负雪心中再急,也只能依言站在廊下等候。夜深露重,激得他单薄的身子不住发抖,可那双眼睛始终紧紧盯着刘公公离去的方向,一直未敢有半分懈怠。

      不知过了多久,刘公公才提着袍角疾步折返。见萧负雪还缩在门边等着,脸上登时也多了几分不忍:“萧侍君快进去吧,老奴就在门外守着,有事只管传唤便好。”

      萧负雪匆匆忙忙地应了一声,几乎是撞开殿门就冲了进去。他以最快的速度摸到榻边,薛苍明已经昏昏沉沉地睡着了,只是脸色愈发白得吓人。

      萧负雪伸手替他掖好被子,又跑去打了温水,细细给这人擦了一回脸。

      确认薛苍明没有再咳血的迹象之后,萧负雪才敢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好像脱力一般软在榻边,连手指都有些抬不起来了。

      这半月来,他刚觉得陛下的病有所好转,怎么会突然发作得如此厉害?

      是“废帝诅咒”真的应验了,还是自己这害人的命格又克到了他?

      萧负雪越想越觉得心中愧疚,立即重新直起身子,将双手探进锦被,把薛苍明的十指拢进掌心,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着。

      急到喉咙发苦的时候,他又忍不住想起沈行深的事来。

      那人浑身是伤,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却总装出一副没事人的模样苦苦撑持。

      陛下呢?难道他也在一直咬牙撑着?

      终究还是自己对他照顾不周,才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陛下,负雪会好好照顾你的。”
      萧负雪鼻子一酸,缓缓俯下身子,在薛苍明耳畔轻声承诺。
      “在你好起来之前,我哪里也不去了。”
      “就在这,陪着你。”

      ——

      接下来的数日,萧负雪几乎是全心全意地扑在薛苍明身上,衣不解带地照顾这人。除了照顾饮食起居之外,还学会了切药熬药,从来不让旁人经手。

      刘公公早把陛下罢朝的消息递了出去,朝野上下的议论自然如雪片一般纷纷飞来。

      有探问龙体的,有见风使舵的,更有甚者,竟把眼睛盯到了萧负雪身上,上书弹劾他“妖妃惑主”“扰乱宫闱”。
      还说是他这天煞命格妨了陛下的紫微龙气,应当早日把他逐出宫廷,免得大苍上下横遭妲己之祸。

      这些话,刘公公转述时说得隐晦,萧负雪却句句都听得清楚明白。

      那些人大概不会想到,他听完这些之后,不仅没有乖乖认罪,还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几声。

      他在云韶府时受过的污言秽语,其中的恶毒之意,更胜这些弹劾百倍千倍。

      不知多少人一边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一边在背地里编排他克父克母、克亲克友,恨不得把全天下的晦气都堆到他头上,好显得他们自己冰清玉洁,纤尘不染。

      “妖妃惑主”“妲己之祸”之类的说辞,不过是把那些老话换了身官袍,再抬出来吓唬人罢了——他又有什么好怕的?

      真正令他忧心如焚的,从来就只有薛苍明的病情。

      这人大部分时候都在榻上睡着,醒来的时候,也总是昏昏沉沉,没有精神。

      可每次萧负雪只要离开他身边一会儿,哪怕只是取个药、端个水的工夫,就总能在他身上或者帕子上瞧见几处新沾的血迹。

      他鼓起勇气逼问了薛苍明好几次,这人都只说没事,用各种言语百般搪塞,倔得简直像一头野驴。

      萧负雪几次想自作主张请太医来,但太医院周院判真来探病的时候,他又被这老家伙气得火冒三丈了。

      只因这人上来便说,他是奉王爷之命来请脉的。

      王爷?还能是哪个王爷?!
      这明摆着就是薛烛南派来的探子!
      只想查问薛苍明的情况,连演一出关心龙体的戏都嫌麻烦!

      “王爷之命?”
      萧负雪冷冷地看了候在殿外的周院判一眼,声音更是冻得快能结出冰碴子了。
      “陛下近日多有辛劳,只愿静养,谁若敢借着请脉的名头近前搅扰,便是存心不敬。怎么,周院判要抗旨不遵吗?”

      周院判原本满心以为,这刚当上侍君的小伶人会是个极好欺负的主儿。谁想到萧负雪劈头盖脸几句话下来,他这张老脸反倒先挂不住了。

      当下面色变了又变,终究还是硬撑着道:“老臣也是奉命行事,还望萧侍君行个方便。”

      萧负雪不怒反笑,只是那气势愈发迫人了:“奉命?周太医身为太医院院判,合该只奉陛下的命,我可不记得陛下有召周院判来此请脉。”
      “周院判执意要闯,那便请进来吧。只是到了陛下跟前,惹了真龙之怒,恐怕不是轻易就能收场的了。”

      周院判被他说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被守在一旁的刘公公盯得发毛,当下浑身都冒了冷汗。
      若再多逗留片刻,萧负雪怕是马上就要给他坐实了搅扰圣驾的罪名。
      更别说一旦在御前闹将起来,就算薛烛南来了也保不住他。

      当下只能弓着身子连连称罪,狼狈万分地退了出去。

      萧负雪见他走得没影了,才慢慢退回内殿,脊背抵着门板,松开了一直紧攥着的双拳。

      难怪薛苍明和沈行深病得再厉害,都撑着不肯叫太医来瞧。这太医院上上下下,怕不是早都成了薛烛南的眼线了。

      太医院是看病的所在,更是要命的所在。

      萧负雪皱紧了眉头,忽然又想起李侍卫出宫抓药的事。既然宫里的太医不可靠,那到宫外去找,或许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若明日能悄悄寻到李侍卫,求他再出宫一趟,为陛下讨个诊治的方子。哪怕只有调理身体的功效,也好过眼下这般硬生生熬着。

      萧负雪在心中打定了主意,便慢慢直起身来,轻手轻脚地走回榻边。

      薛苍明依旧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紧锁,呼吸又浅又乱。萧负雪没敢打扰,只能侧身坐在榻沿,就着夜明珠的那点微光,细细地照料这人。

      每隔一阵子,就要给他擦一次脸,喂一次温水或是参汤。只盼这人好好休息几日后,便能恢复几分精气神来。

      可夜深之后,薛苍明的病,显然越发不对劲了。

      萧负雪刚用沾湿的帕子贴上他的额头,便觉得那处实在烫得厉害,隔着湿帕都能感到一股热意直往掌心里顶,活像块已经烧得通红的银炭。

      萧负雪急得连帕子都握不住了,连忙将湿帕攥在手心,迅速俯下身来,用唇去探薛苍明的额心。

      额头、面颊、颈侧,乃至露在衣衫外的那点肌肤,全都烫得吓人。

      这人整个身子都在发烧,而且烧得厉害!

      “陛下,陛下!”

      萧负雪的声音一下子抖了,屏着气去探薛苍明的鼻息——呼吸还在,却烫得像火,又急又短,分明是高烧时才有的症状。

      怎么办?该怎么办?

      萧负雪将浸了冷水的布巾敷在薛苍明的额头上,又替他擦过手足。再坐起身时,眼神微变,心中已然下了决断。

      宫门早已落锁,谁也无法肆意进出,更别说到宫外去请大夫了。何况陛下的身子热得厉害,哪里还容他等到天亮?

      眼下能请的只有太医,此刻又是夜半——刘公公和他闲话时曾说起过,这个时辰,太医院只会安排一位医官当值。

      他只能赌,赌今晚当值的,不是薛烛南的人。

      萧负雪从榻边站起身来,伸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衣襟,开始大步往殿门走去。

      哪怕太医院真是龙潭虎穴,为了薛苍明,他今夜也要闯上一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侍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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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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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