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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捧心 “那么 ...

  •   萧负雪只觉薛苍明的身子压得愈发低了,更别说两人此刻胸膛相贴,呼吸相闻,几乎紧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最令他不知所措的是,薛苍明刚才还冰冰凉凉的身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无比炽热,简直像有一团火焰在烧。不仅点燃了薛苍明自己,还不住地往萧负雪身上蔓延过来。

      他是在生气?还是在难受?

      “陛、陛下……”

      萧负雪实在受不住这样冰火两重天的磨人气氛,终于大着胆子抽出双手,轻轻攀在薛苍明单薄的双肩上,想将这人稍稍推远一些。

      可陛下现在这般模样,他又怎么忍心真的使上什么力气?只能勉勉强强地架住这人肩头,好给自己留出一点小小缝隙。不然,他就连喘息的空当都没有了。

      “嗯?负雪想说什么?”
      “还是说,什么都不准备告诉朕?”

      他越是这样用低沉的嗓音细细逼问,萧负雪就越是说不出话来。平日里能言善辩的云韶府头牌,一张嘴抿得倒比后厨打杂的哑奴还要严实。

      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一个伏着,一个颤着,密密地缠在一处,谁也不能轻易分开。

      半晌,终究还是薛苍明先开口了。

      “罢了,负雪不愿说话,也算是给了朕一个回答。”
      “看来,他确实比朕重要很多。倒是朕,对朋友管得太宽了,叫负雪夹在中间难做。”

      “才不是呢!”
      萧负雪被他用话一激,立即不管不顾地叫了出来,搭在薛苍明肩头的手也瞬间捏得紧了。

      “陛下是我在宫里唯一的朋友!那个人,他、他是在云韶府时就和负雪认识的,不是瞒着陛下结交的,更没有什么偷情的事!”

      “那么说,他是专门为了负雪才进宫的,嗯?”
      “只为能多见负雪几面,宁可在御花园做份低三下四的苦差?”

      “不是!他——”

      萧负雪下意识地出声否认,却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因为薛苍明的每一句话,都比他想象中的更加要命。

      阿栩,可不就是为了自己才入宫的吗?
      这人放弃了在外头的大好前程,遍寻门路、花光积蓄,甘心在御花园当一个“低三下四”的花匠,不就是为了能多见自己几面?

      哪怕到了如此不得已的境地,萧负雪也不想再否认封栩对他的这份情谊了。

      更何况,陛下已经查到了御花园,只需派人稍作打听,封栩的事就藏不住了。与其那时百口莫辩,不如今日先行坦白,好安陛下的心。

      如此一来,陛下应当也不会再去查书库的事了——沈大人目下正在病中,哪还能经得起这般折腾?

      “陛下——”

      萧负雪鼓足了勇气,终于仰起头来,正正地对上薛苍明近在咫尺的眼睛。

      “方才的确是负雪没向陛下说清楚,和那人的事,陛下若想知道,负雪就慢慢同陛下说好了。”

      “哦?”薛苍明的声音很轻,可偏叫人觉得字字都沉,“负雪的一切,朕,都想知道。”

      萧负雪心头猛地跳了跳,几乎又被薛苍明这句话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逼着自己努力将呼吸放平,半晌,才开始一句句地慢慢讲了起来。

      “那位朋友,他名叫封栩,原是云韶府风部的乐师,常与负雪同台,因此……我们便渐渐熟识了。”

      “前些日子,他到了脱籍的年限,云韶使自然允他离府。可他家里已经没有亲人,纵使回乡,也无处可去,就想留在京中寻些营生。”
      “他厌倦了风月名利之事,不愿再登台演出。后来几经辗转,才进宫当了花匠。负雪今日在御花园见到他时,也吓了好大一跳呢。”

      “原来是这样。”
      薛苍明的呼吸似乎略微缓了一下,像是在掂量萧负雪的话里到底有几分真。
      “所以,是他主动拉着负雪说话的?”

      “不、不是!”
      萧负雪又被薛苍明的三言两语激得心头一凛,连忙抢着把这口锅扣在自己头上。

      “是负雪先找他搭话的!毕、毕竟负雪自小待在云韶府,风部的大家都很关照负雪,许久不见,自是有些惦念。”
      “所以,被王爷叫回寝殿之后,负雪还是忍不住又跑了出来,想找封栩多打听一些云韶府的近况,不想竟误了时辰,又、又害陛下担心了。”

      这套说辞半真半假,自然不易拆穿。

      但撒谎毕竟是撒谎,萧负雪说完之后,心中还是虚得厉害,连忙死死抿住了唇,眉眼也跟着垂了下来。

      薛苍明却没有立即接话,只静静地盯了萧负雪半晌,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两人相对,沉默良久。

      久到萧负雪快被这气氛压得撑持不住时,薛苍明才终于重重地叹了口气。

      “宫中本就寂寞凉薄,负雪能遇见从前的朋友,朕当然也会为你高兴。”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到后来,竟透出几分萧负雪从未听过的疲惫与自嘲。

      “只是这宫里宫外,似乎都没人愿意看到朕好起来。”
      “这半月来,朕不过是在寝殿的时候少了,在前朝的时候多了,便觉风刀霜剑,处处逼人。小叔叔那边暂且不提,竟连负雪也有事瞒着朕了。”

      “看来,朕或许真是那个被诅咒的人。”

      “陛下!你、你胡说什么呢?!”
      萧负雪本来还在为说谎的事满腹不安,但一听薛苍明竟没来由地提起“诅咒”两个字来,立即浑身都像被点着了一般,猛地来了胆子和力气。

      他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子,用最大不敬的姿势伸出双手,捧住薛苍明那张苍白的脸,逼着这人的一双眼睛只能直直地盯着自己。

      “如果陛下真的害怕什么诅咒,为什么还要离负雪这么近?陛下怕不是忘了,我可是人人避之不及的天煞孤星!谁对我好,谁就马上会身遭横祸!陛下难道不清楚吗?!”

      薛苍明从未见过萧负雪这样与人说话,那张脸,那个声音,明明就是温温软软的,让人一见便觉得可爱得不得了。

      可现在他知道了——知道面前这具精致到挑不出一丝瑕疵的躯体里,还藏着一炬旁人看不出来的烈火,只是从不轻易迸发出来。

      “所以,陛下别再说那样的话了,也不许再提那两个字!”
      萧负雪见薛苍明似有所动,才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奉为至宝的那句话,极为郑重地说了出来。

      “命,是要抓在自己手里的。”

      这句话是沈行深告诉他的,现在,他想把这份力量带给薛苍明。

      薛苍明眼底的那点惘然似乎被这句话骤然惊散,非但没挣开萧负雪贴在颊边的手,反而更加紧密地俯下身去,在他耳边低声承诺。

      “朕记住了。”
      “而且,不会再忘。”

      “那就好。”
      萧负雪的眼眶一下子热了起来,薛苍明的处境,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废帝诅咒”之于薛苍明,就像“天煞孤星”之于自己,无论嘴上说得如何云淡风轻,可真到有事发生的时候,还是像有根刺扎在心上一般,一碰就疼。

      不过,他现在还捧着陛下的脸,是不是有些不对?
      还有,刚刚那种教训人的语气,也太大不敬了吧?!

      回过味来的萧负雪瞬间慌了,脸上的红才刚褪下去不久,就被自己的荒唐举动又扯了回来。

      他连忙战战兢兢地缩手,可手掌才刚抬起来一点,就被薛苍明不知何时伸出来的双手牢牢按回了原处。

      “别动。”
      “朕想这样待会儿,可以吗?”

      难道他还能说不可以吗?!

      萧负雪,你刚才哪来那么大胆子的?!

      萧负雪僵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他的掌心还贴在薛苍明冰凉的面颊上,指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人颧骨的轮廓,还有那慢慢回上来的一点温度。

      两人就这样维持着古怪又亲昵的姿势,在夜明珠的光下交缠了许久。

      久到萧负雪的手臂都开始发酸了,薛苍明才终于慢慢坐起身子,将萧负雪也从榻上带了起来。

      “朕想过了。”薛苍明没给萧负雪躲开的机会,极其自然地拦住了他的纤腰,让他倚靠在自己肩头,“负雪要再去见那位朋友,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最好能先告诉朕一声,如何?至少,让朕知道你去了哪,可还安全。”

      “负雪记下了。”
      萧负雪鼻尖一酸,几乎想都没想就用力点了点头。

      薛苍明微微一笑,脸色这才松快了些。他伸出另一只手,利落地勾过先前被搁在一旁的雕花木盒,重新放回自己膝头,又慢慢掀开了盖子。

      萧负雪一闻到那股奶香,眼睛就立刻亮了起来,很快拿起木勺挖了一块,小心地送到薛苍明唇边:“陛下快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薛苍明就着萧负雪的手吃了一块,然后从他手中接过木勺,也照着挖了一块,喂到萧负雪嘴里。

      两人就这样靠在一处,一人一口,慢慢分食着盒中剩下的奶酥。

      直到全部吃完,薛苍明才收好盒子,从袖中取出锦帕,认真地给面前的小馋猫擦干净嘴边沾着的点点细粉。
      见他还一脸意犹未尽的模样,忍不住笑着补了一句:“近日御膳房来了位西域名厨,最擅做各色点心。负雪喜欢的话,明日朕让他多做一些送来,让负雪一饱口福。”

      “陛下真好!”

      萧负雪发自内心地欢呼了一声,小脑袋靠在薛苍明肩上,脸上笑意盈盈。

      薛苍明没有接话,只是微微偏过头,看着肩上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到最后,萧负雪都忘了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但他没能睡得太稳,甚至没来得及做第一个梦,就被一股浓重的药味熏醒了。

      陛下……在瞒着他吃药?

      萧负雪努力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只见薛苍明正坐在榻边,似乎在吃什么奇怪的丸药。
      吃完之后,他又从一个瓷瓶中倒出些许味道极为刺鼻的药液,混了温水,分数次慢慢服下。

      萧负雪被那药液的气味冲得头晕,薛苍明的表情却始终未变,似乎早已习惯了这怪药的滋味。

      萧负雪知道自己不该窥探陛下的秘密,毕竟薛苍明对他真是好到了极点,他也根本没想给赵总管那边好好回话。

      但薛苍明起身去药柜还药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因为他这才看见,薛苍明放在榻边的锦帕上,已经沾了大片大片的血迹。
      从中间一路洇到边角,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显得格外渗人。

      这人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竟突然发得如此厉害?!刚刚吃奶酥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

      萧负雪脑子里的睡意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当即猛地掀开被子,朝薛苍明扑了过去,心中又急又怕,声音都颤得不成样了。

      “陛下,您、您究竟是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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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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