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手起家（4） 大隐轩中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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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海生相信不相信，钟离先生依然兴致勃勃地继续探索祂的新生活。解决完眼中的“小插曲”后，祂就把目光转向了老陆——老陆可是带着任务来的，他拿来了几个住址，问钟离先生中意住在哪里。
钟离便看着老陆带给祂的三个地方，顺便神游四周：三者都位于祂未来的“工作地点”京大里面，都是亭台池阁齐全、环境优美、采光良好的别墅或院落。只是三个地方里外的碑记题名，别有一番风味。
第一个地方是博雅塔边近中文系大院的一处别墅，别墅挨着一座凉亭，亭上的牌匾很旧，模糊地刻着“匪懈亭”三个字，牌下的对联是：万姓膏粱承玉鼎，一身肝胆系金瓯。小心翼翼地写着某年某月某日某某敬上。
钟离看着照片赞说：“此字骨骼纤瘦，秀毓其中。却是在赞颂一个尽职尽分、励精图治的君王。其中定有万般趣事，可供来者品撷而笑。”
老陆好歹绷住了，海生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您真是…太妙了！对着这内容宏大起笔却过于秀气的字体，还能夸奖；看着“玉鼎”“金瓯”这类君王专属威严感横生的用词，却敢评价！这样秉性，用什么样的字眼形容似乎都不能尽意，只能一言以概之：“妙”。1
第二个地方，是西门边靠近校史馆的一处院落。地段幽静，附近景点也多。院中有一座阁楼，被前主人写意地命名为“自在天”。楹联是狂放的草书，写着“鹤唳青霄随性舞，云生碧岫等闲看”。
钟离看着笑了，感慨似的道：“固所愿也。”海生get到祂的梗，几乎要脱口而出“有何不敢请”，可话到嘴边，觑祂感慨神色，又犹犹豫豫地吞下去了。2
第三个地方，是燕南园里一处四合院。海生认得，因为燕南园是连接着图书馆与食堂的近路，所以那里总有学生出没，只是驻足去看路边院落的人却不多。院落中也有“古迹”，是一座荒废了的书斋。海生这时才看到了书斋题字的全貌：
书斋叫做“大隐轩”，似乎是一个清闲隐世人的意思；题字却是“暂寄闲身”，大隐得闲却是“暂寄”、暂时，题字者大概属于想要隐世清闲却终不得，自嘲意味隐约可见。而为何会如此呢？这个疑问在海生看到对联时得到了解答：
云榻棋枰方落子，忽辍清兴问桑麻
松窗茶鼎初浮雪，旋搁幽怀询茧丝
刚在卧榻上摆开棋局，转头却去询问桑麻的收成；茶炉里雪白的茶沫刚刚浮起，又急切地去打听蚕茧和生丝的情况。他之所以寻清闲雅兴不得，是因为苍生事始终坠在他心中，让他永远无法真正做个闲人。这种千回百转的幽深意思，着实值得人细品。
钟离似乎有些触动，又像是真心的赞许：“夙夜匪懈，以事社稷，那是已经过去的我的时代；而逸兴永适，无所挂心，却是我喜欢而不可得。所以，不如执两用中，于陵薮市朝，暂寄闲身。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吾其为中庸乎。”3
海生有一些感慨似的惊喜——他还不曾了解这位仙神的经历，可是，从祂透出的这几句话中，却能隐隐约约拼凑出一些祂的经历。祂曾“夙夜匪懈，以事社稷”，甚至可能有过帝王之尊；如今虽然“暂寄闲身”，却未有一刻忘记过苍生命运。祂是如此深厚和浩瀚，以至于，稍微流露出只言片语，就能让人控制不住地心折。
老陆在一旁抚掌而笑：“中庸之为德也，其至矣乎！高山仰止，景行行止，虽不能至，而心向往之。先生从中庸，我从先生。”4
钟离想，好一出顺杆子往上爬的模样！祂真的“不擅长”面对人类的夸赞，而且在这里又是客人，于是笑道：“敢不从命，却之不恭。”
老陆绝倒。
小李在旁边阿巴阿巴，眼瞅着话题快要结束了才想到一句巧妙的话：“听君一席话，实在是——仰之弥高，钻之弥坚，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只是，君子无故，玉不去身；短毋见肤，长毋被土。钟离先生，您还得试试衣服，给我们的裁缝量量尺寸啊！”5
她说完飞快地复盘了一下——嗯，接梗成功，古代文学课没忘完，不愧是我！
钟离有些无奈的好笑：难为这孩子七拼八凑地想到这些话！这种言语官司，向来是点到即止，若是沦落到绞尽脑汁地去融，那真是可怜见的！祂来到这里见到的人，和璃月人很有不同，却都有别样的灵气趣味，很让祂喜欢。
于是自己停下了这场闹剧：“好的，好的，但我看你给我买的衣服已经很多，再做会不会……？”
这次不仅是小李不干了，连海生老陆都有志一同地拒绝道：“不行！必须穿够指标！！！”
没有人能拒绝奇迹离离！没有人！！！
……
这里的纺织技术同璃月的有些许区别，但殊途同归，都有独属于人类的稚拙与复杂心思。祂曾经教导仙家做衣服，精要却是引导丝线自动接续，做出的衣服就像没剪断过一样，几片布料能拼成浑然天成的一片，故曰“天衣无缝”。
人类和许多仙人都没有谛听之能，无法与蚕丝毛绒沟通，故而需要针线连接两块布匹，做不出无缝天衣。但即使如此，这种包含了针线与刺绣的稚嫩衣服，在神明看来，依然有着别样的值得怜爱之处。针脚能寄托人类的情智，或是慈母手中线的天伦，或是夜半寄征衣的恋心，后来以机器代替人力纺织，凝聚的却是人类的智慧了。神明惯于欣赏，随遇而安，所以无缝天衣穿得，流水线上的成衣也穿得。但是……他们准备的衣服，是不是太多了点？
挺括的混纺羊绒大衣、毛呢西装外套、美利奴棉针织开衫、法兰绒裤……小李大概是定了一整个大行李箱的成衣，马上就送过来，要祂一件一件试过。这且不够，每次祂换好衣服出来，都会听到各种倒吸气的声音以及明显没把意思全说出来的夸赞。钟离看着不知何时走进来拿着卷尺对着祂眼冒青光的裁缝，不由得想……这难道是在悄悄地收集祂的身体数据？可看起来不像啊？
好在这个事情终于在祂觉得欣赏人类纺织工艺没那么有趣又开始不耐烦试穿之后停了下来。裁缝刷刷记下了祂的身体数据，又说过段时间一定把衣服寄到新住址。小李狗腿地把衣服全整理好放到行李箱拎着，大有不许祂抛弃其中一件的意思。好吧！这毕竟是一份可嘉的工作之心。钟离决定随她去吧，然后开始期盼新住址新景象。
但怎么过去呢？老陆很快地汇报完了殷勤道：“已经给您派了专车，如果您还想顺便观赏沿途风景，随时和司机提！”
钟离听到“沿途风景”，早就有些意动，看到海生嘴角抽动（海生：秋天的京市……那不是在喝风吗），又平添了几分好奇。没想到老陆接着笑说：“但是，您若是不想被‘掷果盈车’，可得稍微遮掩一二。”
钟离：疑惑，没懂。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白手起家（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