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钟离茶话会之文会 尽心尽力地 ...
-
海生惯例地在凌晨一点睡下之后九点多才慢慢悠悠地醒来,之前他还以为钟离先生看到他这样的作息会像其他长辈那样劝他一劝,但似乎是一方面吴生狸君的作息比他还离谱,另一方面钟离先生似乎有个年轻的朋友兼上司也热爱晚睡晚起(胡桃打了个喷嚏),导致这顿他以为会有的劝诫迟迟不来。
但相处了这么久,海生越发感觉,钟离先生殊无那种刻板印象中年长人会有的“爹味”,尽管渊博而经历良多,但祂在很多地方反而好奇地像个孩子。比如,海生现在甚至有一种隐隐的预感,就是钟离先生甚至会主动躺进被窝,关灯,然后打开手机刷短视频就这样熬一晚上夜——并不是因为祂爱玩手机,而是因为祂好奇熬夜的感觉!
正思量间,忽然听见隔壁开始窸窸窣窣有了声音,是钟离先生结束了晨间散步回来了吗?却听到还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同祂交谈,言语非常雀跃却不让人感到冒犯,拜庭院隔断所赐,声音断断续续地地传过来:
“那些小孩……”“可不是从前的国子监!”“写的文章……可自恋了,不好吃……”“小孩好玩,还有些绝不乐意自己的文章被人评判的,嘻嘻……”“不许随便看他们的文章,妄言评判更是不可取。”
如是种种,听得海生心里极其忐忑期待,强按捺住激动整理仪容仪表(实在无法接受自己衣衫不整地出现在钟离先生面前),走出房间时,果然看到了中厅会客的八仙桌上坐着钟离先生和一个陌生的“人”,小方殷勤地给他们换上热茶,见到海生出现,还提醒他早饭就热在饭厅桌上。
钟离先生笑着说:“你醒来了。这位是司文郎,我的老友。如今久别重逢,便住在我的壶里。”
海生便细看祂身边的那位“司文郎”:甫一照面,便能直观地理解“落拓不羁”的含义。虽然来人也是一丝不苟地穿着衣服,坐姿也很端正,但就是能从流露的神态气质中感到浓烈的狂狷味道。见了海生,也殊无倚老卖老之意,正经地打了个招呼,便又指着下巴笑着定定地看着一旁的钟离。钟离先生倒是老神在在地喝茶,对各种各样炽热的视线习惯地不以为意。
过了一段时间海生才反应过来:什么?老友?久别重逢?
老友,就是认识很久的朋友;久别重逢,是分别了很久又重新见面。但这位司文郎先生大概是我们这里的生灵,钟离先生一个“异界贵客”,为什么他们会“之前认识”如今又“再次见面”?
——虽然这样想着,但海生疑惑之中竟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意味。钟离先生实在是表演了一个“如藏”,虽然说着自己初来乍到平平无奇一客人,但祂的表现哪里有半点和“初来乍到”“平平无奇”沾边了?但每次想这样吐槽的时候,看到钟离先生无辜(?)调皮(?)的脸,就顿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了!
对此璃月人自然颇有同感:帝君为什么要说自己是普普通通璃月人?不知道,不明白,很惶恐,但帝君这样做还乐在其中,我们当然陪祂演了!没有人!能拒绝帝君!——所以帝君能不能出门报备一下不要一不做声就没影了呜呜呜呜呜呜……
某种意义上这也是一种“钟离效应”:尽管很多时候装起普通人来都“破绽颇多”,更有甚者在一些事上表现出一种“如藏”,但无论是谁都会很默契地自动替祂忽略掉这件事情,并且尽心尽力地和祂一起玩“钟离先生想当普通人我们都不要揭穿祂”这个游戏……
注:此效应容易和前两个效应叠加,从而产生“一旦看到了钟离先生,可就什么办法都没有了”的加强效果。
——海生就是这样。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又觉得这样“如藏”的钟离先生实在任性得可爱,又稚拙得可怜。实在是可敬可爱的一个人物,就又双叒叕贴心地决定当没看到,等钟离先生愿意讲了,再去问好了。
一旁的司文郎早看到这样一段公案,忍俊不禁之外更要问候这个那个这些那些(包括它自己)与钟离相处过的人:叫你们都惯着祂!祂要认为自己普普通通,你们就睁眼说瞎话地附和;祂不想说自己受了什么伤有什么委屈,你们也像被灌了迷魂汤似的由着!这下倒好,神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拿自己的东西做交易不通知别人,为守护之物牺牲了什么也不让人知道,一个人自行其是,这种神奇做派,都是被惯出来的!是溺爱!
——你们不能这样!(嘶吼)
然后看到旁边那个被溺爱的正主无辜地眨了眨眼……就被这样看着,方才好不容易鼓起的气就散到了九霄云外。
还、还能怎么样呢?……我们惯的,我们受着呗……
于是叹息一声,又笑道:“当年离别时,你开了那坛万年的桂花酿,劝我说‘但愿故人多保重,他年重与细论文’。如今果真重逢,我憋了一肚子的文论想说,你怎的又不提起了?”又劝海生:“小子,我看你也是有志于文道的人物,不一起热闹热闹?”
离别了这么多年,它要攒局,攒快乐的局,哄神明高兴!
就这样呼朋引伴,小方又说可以回复那些在历史中“薄有文名”前来求见的精鬼妖怪们的拜帖凑个文会,吴生狸君说一定要画一个大卷轴来记录这个晚上。钟离先生支着脑袋,难得不用自己费心操持这一切,主持有司文郎,待客往来有小方,祂居然只要随意聊天就行。
只有海生在角落瑟瑟发抖又感想复杂:一是,谈文论,这么多大佬,随便哪个都是我在古代文学教科书上看到的有关研究论文如山海数的人物,中文系无论哪个导师过去都只敢求当记录的书童还觉得自己水平不够,要我参与他们的文会?二是,真的是第一次看到钟离先生这么高兴,好开心但又心里酸酸的,所以我也要让祂的高兴尽可能持续得久一些……
就这样复杂地挨到了晚上,来者不但有写了拜帖的文人逸客,还有昨天前来请教的四个怀才不遇之鬼,过了一夜,他们的疑虑竟然完全消除了,精神状态好得令人咋舌。却都只是谢过神明,不说具体的体悟与经历,从头到尾透露出“不足为外人道也”。然后凑近客人堆里把盏言欢了。
岩君很久没办过文会。一是文脉的孕育其实是一个概率小到需要无数幸运无数偶然还不一定能成功的事情,甚至包括曾经蛋壳中的世界,也不能说已经孕育出了文脉,也是在学习与自创中跌跌撞撞地走;二是,总没有地方安放这种飘逸闲暇的心思——世上总难有两全,与文人墨客中鲜见仕途通达者相对的,便是庶务缠身的人少有文名传世。岩主天星大人当过避世的隐逸仙,也做过一方正朔的掌权者,自然明白其中差距。只是实打实的三千七百年庶务缠身,重拾以文会友的心态时,的确生疏许多。
酒正酣时,祂拿了过去友人托付给祂的湛卢剑,向月亮要了一抔清光,在中庭,用一泓明光作剑舞。摩诘居士拿了一把古琴配乐,将毋同先生打着节拍和歌。很圆融又很理所当然的景象,只是距离上次这样的集会已经隔了不止万年。
——但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岩宸霄光剑舞歌》(某人醉后所作,醒时撕毁,不幸被小方妥存)
湛卢一拔出重渊,光摇星斗动青天
万物当前俱寂默,惟见清辉落幽玄
此剑本非凡中物,元从太乙分金精
初如白虹贯箕尾,渐似游龙戏玉京
忽然挥入鸿蒙里,一泓秋水涵太清
四座无言皆动色,神君倚剑照月明
三万六千场醉外,何如此夜心目莹
我闻浩然常自静,云何持影弄琼瑰
答云本自无动静,月落寒潭自去来
君不见:
千龄过隙如飞电,此心太虚动无念
一心如如万劫外,湛然长在此中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