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摩拉克斯，然后获得编制》飞舟_

13、风伯飞廉（1） “钟离先生

　　海生在做梦。惊喜的是，他似乎梦见了幼年的钟离先生。祂小小的一只，穿着战国时的童子服，戴着许许多多清雅高洁的香草，却坐在橘园树上最脆弱的一根枝条上，踢掉了鞋子，脚丫一下一下地晃动着。

　　祂在听树下的一个文人吟诗。那文人约莫四十左右。白色便衣，巾帻，左手拿着一本篆字的帛书，右手在把玩着一颗橘子，带着一种悠然的笑意，徐徐地放声朗诵着：

　　“呵，年青的人，你与众不同。
　　你志趣坚定，竟与橘树同风。
　　你心胸开阔，气度那么从容！
　　你不随波逐流，也不故步自封。
　　你谨慎存心，决不胡思乱想。
　　你至诚一片，期与日月同光。
　　我愿和你永做个忘年的朋友。
　　不挠不屈，为真理斗到尽头！
　　你年纪虽小，可以为世楷模。
　　足比古代的伯夷，永垂万古！”

　　海生知道，那是灵均先生的《橘颂》。

　　梦里的事情，实在是荒诞无稽，幼时的钟离先生怎会与大诗人屈原扯上关系？可在梦里，他竟轻易地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顺着这思路接着想：其实《橘颂》，确实很适合用来赞颂祂呀！祂也和屈原赞颂的橘之德一样，不骄矜，不怯懦，不懈怠，不迁就；有人欣赏，便随喜，没有人欣赏（怎么会没有人欣赏呢？），也随喜。包容无私以外，铁骨更是铮铮，不被潮流所裹挟，更不为外物所动摇。那些美好的词句，用来形容祂，实在是太贴切了！

　　边想，边看着年幼的神明。祂仍注视着树下的人，然后，随灵均先生的朗诵微笑起来，俯身摘了些树上的橘子，拿小手一点，橘子竟变成了浮在空中的编钟。编钟无风自动，为这首《橘颂》配乐。

　　那是非常温馨的场景。让海生仅是看着，也发自内心地微笑了起来。

　　他看了不知多久，就在预感到自己马上就要醒来的时候，一阵狂风吹得他在梦里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橘园和神明都不在了，只剩下一个站在江边清洗着头冠，形容憔悴的老诗人。诗人见了海生，却露出一个意味复杂的笑。

　　“你知道吗？”他说：“我和祂，是朋友。”

　　——海生有些不明就里。但下一刻，这个梦境空间就坍塌似的，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消失了。他奋力地睁开了眼睛，这次却是在现实中了。钟离先生脚边跟了只狗、肩上站了只鸟地回来，带来了鸡蛋灌饼、方飞卧方便面、小馄饨和茶叶蛋的香气。

　　……

　　海生盯着钟离看了许久，看到自己都觉得有些冒犯了，才尴尬地移开了眼睛。脑海中却仍想着那个梦，孩童形态的钟离先生坐在树上晃悠着脚的样子。

　　总不好意思开口，难道得对着祂问先生你小时候是长什么样的？总感觉这问法像极了那些天天想要炫耀“我家孩子小时候”的女性长辈……或者问祂认不认识楚大夫？这在当时的环境里显得又太过无厘头了。

　　于是扭扭捏捏，也不知道该说啥。钟离倒很是从善如流，祂指挥着小方摆好了买来的早点，就笑盈盈地看着欲言又止的海生，也不问他究竟想问什么，也不疑惑——神明的段位是很高的。

　　吴生狸君赶完稿，从画案那跳出来迎候神明，被扑面而来的莫名其妙但有一丝厉害的气息镇住，然后深刻地体会到了自己还差得远呢——猫，只是一只猫猫，不会读空气，不懂人的弯弯绕，更不懂神的考量……

　　……于是默默地走到自己的碗边上，舔茶叶蛋的蛋黄。网上说这样会大大增加人的好感度，不知道对神怎么样。

　　海生被祂看得，只感觉自己要爆炸了，最终仍是战胜了自己的尴尬，硬着头皮问：“钟离先生……知道楚辞吗？”

　　问完自己都要被自己逗笑了——这是哪里来的问题，钟离先生，当然“知道”楚辞！君不见祂标榜着自己是天外来客，可用起我们的典、讲起我们的历史却那样的信手拈来，宛如学究。明明看起来这么奇怪，大家却都觉得理所应当，海生甚至觉得自己问得太掉价！

　　好在钟离终于好奇够了。其实祂很明白这一切，于是更知道，这一切都取决于人类的态度：“你做了那个梦了——我明白，是楚大夫想向我说话，却找到了你。”

　　在祂坐在树梢上听《橘颂》的时候，祂还幼小，经历了些天上的大变，尽管能听到些人间的声音、梦的声音，却什么都无从诉说，什么都无法改变。

　　而等祂真正能改变什么东西，能感受到他的声音，能觉察到他向海生托梦的时候，他却仍觉得祂是当时那个幼小的口不能言的“新神”，要拐弯抹角地传达他的话语。

　　这是时光变易、新老接续之固然。钟离明白。

　　海生一开始在：？？？？？！！！！！
　　心理活动从“什么祂知道我做的梦”到“什么祂真的和屈灵均有旧”再到“什么其实是屈灵均想让我带话到底发生了什么”，到最后确实只会阿巴阿巴，眼神放空着说了一句：

　　“钟离先生，您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啊……”

　　钟离一笑。其实祂在接触了一遍网络之后就坚定了自己观看甄嬛传等大热电视剧以融入人类社会的决心，但这种事情明显是只做不说等人类自己发现更有趣。所以现在只需要回答正经的部分：“是啊，楚大夫要醒来了。”

　　“但他将会以什么形式醒来，这不取决于他，也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此间人类。”

　　“所以……我想上一上这里的楚辞课，或者，见一见那些研究他的人。”

　　——也是海生还没有见过金鹏大将，不然就这样跳脱的话题转换，他一定能和至今仍在思考芝麻油的深刻内涵的魈就某些方面达成共识（虽然对方未必愿意和人分享这个），但现在的主题已经变了！钟离大人发话了！钟离大人想听楚辞课！

　　离离想要，离离得到！海生甚至已经开始登上course查看当天的楚辞课了，却又看到钟离微微皱起了眉头，摇了摇头：

　　“没想到，竟是它先化出了形状——看来，我要先出门一趟了。”

　　祂话音刚落，海生的手机开始疯狂推送沙尘暴红色预警信号。

　　呼啸而来的风声，一时之间，逼近了这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