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风伯飞廉（2） 钟离效应其 ...
-
某北方地区“直击沙尘暴”直播间。
尽管准备得很仓促，但报道还是如期进行了。现场记者是个敦实的小哥，他壮硕的身躯支持着他直播了台风，直播了洪水，目前在努力地直播沙尘暴。但是，沙尘暴并不是一个有吨位就行的报道项目……
他已经使劲扒在一棵树上，被风和沙吹成了模模糊糊的大背头，吃了一嘴的沙子，即使隔着七八层口罩都能听出声音里的崩溃：“风力实在是太强了！我整个人都快被吹飞了！！！只能抓住这棵树！整个人都快崩溃了！！！沙子从四面八方不断砸到我的脸上！非常得痛！我的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说了一半，忽然觉得身上一轻，紧接着，压着人打的风和沙都仿佛消失了一样。正感慨自己是不是被风吹得麻木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和电视台的连线忽然整个被切断了。摄像正瞠目结舌地，拼命示意他往后看。
——几百公里外，电视台的台长还喘着粗气，使劲平复自己刚刚焦头烂额极限操作带来的紧张情绪。方才，他接到一个权限恐怖的电话，要求他务必切换直播画面，不要再记录现场的场景。
毕竟——
小哥顺着摄像的指引往后看，被薄薄的一层隔断了他们和风沙的、流光溢彩的屏障震惊到了。
这屏障薄的几乎透明，却坚实无比。他们被围在屏障之后，漫天黄沙与他们相距不过咫尺之遥，却再也侵袭不了他们毫分，更侵袭不到身后的城镇。
护盾内平静安然，甚至温馨。如果不是外面还是黄沙漫天，小哥和摄影会以为自己来到了春天。
他们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周身的这层护盾。
是软绵绵的触感，根本没有印象中坚盾的冷硬，甚至暖呼呼的，还有一股绵长的香气。
——那不是被时尚杂志们推崇的名贵奇异的香味，却莫名地熨帖。闻着就会让人想到太阳、母亲，想到人生中最美好的画面。他们对生活最幸福的想象，对未来最浪漫的期望，都在这味道里了。
软绵绵的护盾像一泓水晶，粼粼波光一闪，轻柔的暖光如纤手抚过伤疤，他们吸入了沙尘而变得干疼的嗓子和肺部，被风刮伤的脸颊，竟都瞬间愈合了，甚至比从前更健康。
这当然是很好的事。但是——
“我们…是不是碰到了，超自然现象？”度过最开始的惊奇和喜悦，理性重回大脑的时候，小哥和摄影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至于为什么一开始没意识到，不知为何这护盾就像我的家长，而我的爸妈是一定不会害我的！
只是，爸妈是不会害你，但也不会告诉你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哇！等等爹妈梗为什么又出现了是这个护盾太无害了吗……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正要强逼自己变得正经，半空中凭空出现一个坐在云上的疑似男大，和一只猫。这两个生物被云托着二话不说降临在他们旁边，然后附近传来一个声音清朗的笑语：“给你们上了盾了，如何？我可不会说‘你们坐在那里不要走动’。”你们可以自由地走来走去！
又听到那话音对他们说：“两位，稍安勿躁。待风暴解除，我自会带你们回去工作的地方。”
呜呜呜好好听的声音！好沉稳温和的语气！！！让人莫名其妙听了就什么都问不出来只想照着做了——至于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会隔空传话，忽然就变得不重要了。
钟离纯被动技能：只靠脸和声音（甚至没有也行）就能强行删除别人对他身上违和之处的所有关注和怀疑，然后对祂说的话做的事深信不疑，并永远不会忘记祂的气质，和脸。
姑且称这个技能为钟离效应。
造句：在报道沙尘暴的途中偶遇钟离效应，拼尽全力无法反抗。让一旁海生早早开始准备的话术通通变成无用功。
海生本来是准备了一堆话术来应对误入现场的这两位的！比如什么是灵气复苏啊这个沙尘暴又是什么啊然后肯定要着重介绍一下我们伟大的神明，虽然自己也只是因为一定要来旁观才被钟离先生带来，对前因后果不是很清楚，但能安利到（钟离）教就行其他算了。
吴生狸君，社恐猫猫，缩在角落偷偷展开画布，仔细观摩即将到来的神明大场面的同时在心里祈祷看不到我看不到我，殊不知钟离效应其实恐怖如斯让那两位根本没有心思注意到这只居然能够画画的猫猫。
在这样信息并不同步但众人又出乎意料和谐的氛围下，护盾外的景色终于变了。
风沙中隐隐出现了一个兽的轮廓。背生双翼，鸟头鹿身，驭风踏沙，在激荡的风沙中大笑，狂放的笑声如风怒吼，遥遥传之远处。
饶是半个宇宙第一中文系出身的海生，也有些烦难，和其他围观的人一起疑惑：它是谁呀！
风伯飞廉才不在乎那些宵小之辈认不认识它。它心中完全被那种重新醒来的狂喜填满了。
——我乃蚩尤大人座下操控狂风的大将，在那场炎黄之战中立下汗马功劳。只可惜功亏一篑，君上竟然输了！我作为败军之将被屈辱地奴役，虽然之后发生了什么我忽然记不起来了，但肯定憋屈！
如今我居然重回人间！一看世界，都没感受到老对头的身影，难道是苍天有眼，我们炎帝一系报仇雪恨的机会终于来了吗？！太好了！这一世，我定要让曾经打败过我的人付出代价！
报仇雪恨从掀起狂风侵袭有人烟的城镇开始。你们这群谁赢了就信仰谁的凡民，根本不懂失败者也有厚重的历史与坚强的力量！你们用信仰夯实了胜者的神座，你们也是帮凶！感受我的怒火吧，这风与沙是过去失败者的怒吼！
它大笑地飞跃了沙漠，飞跃了草原，正准备携雷霆之势冲击城镇，待破浪乘风时，忽然咚的一声，撞到了一个极坚硬极坚硬的障壁上。
登时鸟头上鼓起一个大包，这一撞撞的头晕眼花，靠着记忆中的战斗本能使劲地摇了摇晕乎乎的脑袋，感觉来者不善，正想怒吼一声给自己提气助威，却在看清来人的一霎吓得缩了脖子，盘成了一条大蚊香，不敢吱声。
——这个存在，怎么强得这么可怕？！我曾经见过称王称帝的神明，祂们实力强劲，但那是可以感受到的强大，面前的这位，却根本深不可测，只知道很强，非常强！
本能上就不敢和祂对上的强！
仙神对生物本能的遵循，比人类的程度要深的多。当下它就收了不羁之态，低垂了鸟头，乖得像个鹌鹑，恭恭敬敬向面前之神作揖而拜：“是小子放浪，不知道先生尊驾到此。”
虽然怕的不行，但脑子还是疯狂转动：这是哪里来的神明？没见过祂的模样，更没听说过祂的传说，但这样强大的存在，它怎么会毫无印象呢？真是奇哉怪也……
钟离把它的反应尽收眼底，有些慨叹，却并不伤怀：“为什么兴起风沙？”
风伯有些不明所以，世上的规矩不就是弱肉强食天经地义，我提前醒来，要不是碰到了你，我就是世界最强，报个仇之类的不就是手拿把掐，但还是畏惧对方的实力不得不恭敬地回话：“先生，我是君上座下的大将，一朝醒来，当然要报仇雪恨……”
钟离却摇摇头，只是说：“当年，姜姓炎族，与姬姓黄族的祖先，共同盟誓，两族一为皇天，一为后土，互为血脉，乃为一体，此间所有人族的身上，都流着你们两族的血。此誓为契，山河共见。若是对你们共同的后代出手，就是违背契约。”
“我怎么不知道？？？”没等祂说完风伯就插话道，甚至忘记了本能中的畏惧：“我从来…我从来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
——那它现在知道了。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就在那个陌生的神明讲出契约的时候，它血脉中的一部分就挣脱了某个束缚，叫嚣起来，哀叫起来，然后渐渐变成沙石，渐渐变成黄金，堵塞它的血管，叫它回忆起，违背契约的代价。
在食岩带来的窒息与疼痛中，它忽然看到了，那个记忆中陌生血液却叫嚣着熟悉的，立约的场景：
那是袒露的天与地，玄妙简洁的案几。空间里只站着三个人。它的君上，它过去的敌人，和……那个陌生的神。祂们把血滴在酒爵之中，起先是红色的血，被第三人的金血混杂之后，呈现出一种红金色。祂们对太阳立誓。对月亮立誓。对星星立誓。从此以后，此表人间的人族身上，都流淌着两族的血，与黄金的盟誓……
——对！没错，没错！我见过祂！我认得祂！我曾载着祂遨游北海八荒，我们曾约定游历天的尽头时间的尽头，我们曾有那么多快乐的时刻！祂是、祂是——
忽然记忆又模糊了。在食岩之罚的最后，那些记忆又一次变得模糊，它勉力抓住的最后一丝真实，就是努力地看向对面这个又变得陌生的神明，问：
“我们从前……是见过吗？”
钟离露出一个慨叹又神秘的笑。祂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握紧拳头，重重地往风伯头上一敲——
风伯飞廉，这个鸟首鹿身的庞大的妖神，被这一拳锤得，从头到脚像碎掉的瓷片一样一点点剥落开来，露出了中间完全被污染的内里。
钟离伸出手微微一抚，金光笼罩了那些污泥，那些污泥就像脏雪碰到太阳一样，迅速地消融了，只留下一个可以被成人轻易拿捏住的，家养小精灵大小的风伯。
风伯飞廉（缩小版）吱哇乱叫，心智看起来也缩水了十之八九：“你清高！你有力气！你欺负我！！！我再也不会笑了！！！”
钟离却只一笑，捏着它的后颈皮，止息了风暴，悠悠然朝围观群众们踱步而去。
回去路上，回想一些往事：
“若有一天……”
“若有一天我也被污染了，不必想着让我恢复原状，直接打碎我，创造一个新的吧。”
“啊！我思念那长江，我思念那黄河，我思念那东海！那浩浩荡荡的——无边无际的——伟大的——自由啊——！！！”
……
“——我明白了，朋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风伯飞廉（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