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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寻路 “人不是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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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吃过饭的一行人在方家边聊天边散步消食,走了几圈,眼看时辰不早了,便互相道别各回各的住处。
沈君轻刚回到他所住的客院就想起来他忘了问孟望秋京城的情况如何,赵影安知不知道他们一行的动向,当即转身朝着孟望秋所住的客院走去,行至中途他却停了下来。
“不是我说,小姐真是糊涂了,冯公子和二夫人算计她失了清白固然有错,但她和冯公子有了肌肤之亲也是不争的事实,往后总归是要一起过日子的,何必计较那么多呢,还要这个京城来的什么世子把冯公子关起来,这不成了小事化大么。”
“谁说不是呢,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是常理,闹闹脾气趁冯公子低头哄人的时候要点好处就得了,怎么还揪着不放呢。”
“诶,你们说有没有可能小姐是想攀高枝?那位世子爷出身明显比冯公子高,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有了更好的,当然看不上之前的了。”
“瞧你说的,那位世子爷一看就身份不低,小姐失了清白又出身商贾,人家又不缺女人,看得上才怪。”
“我又没说世子爷会正正经经纳了小姐,外室不也算攀上了么,回头努努力多生几个孩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兴许就让小姐进门了呢?”
……
接下来的话沈君轻就听不清了,他只觉得一股难以言表的愧疚从心底涌了上来,来不及多想就抬脚走到了方泽兰的院子。
方泽兰见到沈君轻漏夜前来,不免有些疑惑。
“沈公子,怎么了吗?”
沈君轻张了张嘴,不知从何说起,方泽兰没有告诉他这件事,明摆着是不想他知道,他要怎么开口?而且这件事是方泽兰的伤口,他要是说出来会不会伤害到方泽兰?
方泽兰看沈君轻这犹豫不决架势,猜到是怎么回事了,皱着眉头轻轻叹了口气,心里生出一股带着淡淡火气的委屈。
她只是不想朋友们因为她的遭遇自责,怎么就这么难?
“沈公子,”方泽兰柔声道:“你不用担心,我没事。”
沈君轻对此不置可否,抿了抿唇,带着满满的郑重道:“方姑娘,我知道无论怎么做都不能弥补你受到的伤害,但如果有什么我能为你做的事,请你尽管开口。”
方泽兰想说没有,但心里那点委屈将另一句话递到了她的嘴边。
“那我就不客气了,听闻沈公子你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我有个疑问,想请你为我解惑。”
“什么疑问?”
“沈相的纯臣之名人尽皆知,心怀天下爱民如子的美名更是传遍大江南北,虽身居高位,既能决定天下事也能左右皇帝的决定,但从不徇私枉法,一生廉洁奉公光明磊落,如此贤良之人辅佐的皇帝治下,为什么我被冯瑞欺负了却求助无门?为什么沈相的贤德落不到我头上?”
沈君轻一时语塞。
虽说沈世昌已经离世,但此事才过去半年,半年的时间并不足以令世道从政通人和骤然跌落至求助无门,只能是沈世昌还活着的时候就出现了端倪。
******
陆嘉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只觉得心里憋得慌,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依旧不困,干脆裹着衣服去到花园里对月发呆,坐了没一会儿身后就传来了孟望秋的声音。
“小辣椒,大半夜的不睡觉,跑这儿吸天地灵气,你打算修仙?”
陆嘉禾回过头白了孟望秋一眼,又收回了目光。
“有件事想不通,憋在心里难受,睡不着,就出来了,你呢?”
“刚一时贪嘴,让厨房给弄了点吃的,撑着了,出来溜达溜达,”孟望秋缓步走到陆嘉禾身边,一撩衣摆坐下:“既然憋得难受,不如说出来听听,或许会好受一点。”
陆嘉禾眨了眨眼,脸上的神情既迷茫又认真。
“我也不是很清楚…经过和亲一事,我觉得赵影安有问题;经过冰灾一事,我觉得朝廷有问题;经过冯瑞一事,我觉得这个世道有问题,可问题在哪我说不上来,怎么解决我也不知道,”陆嘉禾颓然的低下头,带着些许失落道:“我只知道地里的种子长得不好要怎么办。”
孟望秋愣了愣,继而爽朗一笑,笑容里满是真心,真心之下却又夹杂着些许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从他骨头里漫出来带着邪气的疯。
“小辣椒,我跟你讲个故事吧。”
陆嘉禾眨了眨眼,有点疑惑孟望秋怎么没头没脑的要跟她讲故事,同时也有点好奇是什么故事。
“从前有个小姑娘,从小父母双亡和妹妹相依为命,在乡邻照顾下长大,去到士绅家帮工,有一年她所在的县城遭了洪灾,朝廷置之不理,导致民不聊生饿殍遍地,她看不下去,打开了士绅的粮仓救济乡民,士绅发现后将她关了起来毒打,乡民们感念她的帮助,自发聚集起来将她救了出来。死里逃生的她觉得这不顾百姓死活的朝廷有问题,于是她决心推翻朝廷,起义没多久便以两千人马成功攻陷一州首府及所属诸县,短短一月便发展到数万人,以一己之力给了朝廷一记响亮的耳光。”
陆嘉禾脸上写满了佩服。
“她好厉害啊!之后呢?”
“之后,”孟望秋微微低头,挡住眼里的怅然:“她成了皇帝。”
陆嘉禾沉吟片刻,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
沈君轻回到房间,在一片黑暗里冥思苦想良久,直到天边泛出微光才终于想到了方泽兰那个问题的答案,那就是赵影安。
赵影安身为天下之主,为人卑鄙无耻阴险狡诈,心里没有江山百姓只有自己,才会使得沈世昌的贤德落不到方泽兰身上。
与此同时,一股义不容辞的责任感从沈君轻心底浮了上来。
赵影安这般为人,朝中又少了沈世昌的存在,若是放任下去,只怕像方泽兰这样受到不公却求助无门的人会与日俱增,他必须得做些什么,不管是为了沈家门楣还是自己的良心。
第二天一早,沈君轻简单吃了点东西便迫不及待的将众人召集到一起,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我想寻一位明主,辅佐他上位推翻皇帝,还天下百姓一个清明。”
话音未落,孟望秋就翻了个白眼。
“另寻明主?沈大少,你当明主是地里的萝卜吗随便找找就有,再说了,沈家就剩个名头了,你活着都费劲,凭什么去寻所谓的明主?”
沈君轻正要反驳,陆嘉禾却站了起来。
“我也反对。”
这话一出,沈君轻愣在了当场,他知道肯定有人不同意,但他没想到陆嘉禾会不同意,其他人亦是一脸惊讶。
“我不是反对推翻皇帝,我是反对另寻明主。”陆嘉禾在众人的注视下有点紧张,但声音很稳:“沈公子你想良禽择木而栖我同意,但是就像孟公子说的,明主不是随便找找就有的,既然如此,那良禽为什么不能成为被栖的木?”
“人不是生来就被划分为良禽或者木,是自己选的。”
“沈公子,”陆嘉禾走到沈君轻面前,目光灼灼:“我相信你可以成为明主,我相信你不会成为另一个赵影安,我相信你会一直把天下百姓放在心上。”
沈君轻看着陆嘉禾,感觉胸腔里有什么在猛烈的跳动,他说不清这是因为陆嘉禾的话还是因为陆嘉禾这个人,但他确定他想试一试。
“是,没有人生来就注定是禽,我亦可以成为木。”
孟望秋抿了抿唇,觉得眼前这一幕有点不舒服,偏过头去努力压下心底的酸涩,带着些许不甘反驳道:“你们当起义是过家家吗?你们现在要人没人要粮没粮要地没地,怎么起义?拿什么起义?”
沈君轻看向孟望秋,眼神清澈且坦荡。
“我知道,所以我想给世伯他们写信,皇帝无道,天下共诛之,我相信他们会响应。”
孟望秋无语到笑了出来,他有点想拆开沈君轻的脑袋看看里边装了什么。
这次是陈桑和陈果站了出来。
“沈公子,我们可以帮忙传信。”
沈君轻朝陈桑陈果郑重作了个揖。
“有劳,多谢。”
方泽兰当即找来了纸墨笔砚,铺好信纸为沈君轻磨墨,沈君轻提起笔,没有思考多久就落了下去。
楚宛白看着沈君轻的动作眉头紧锁,身为母亲的她只想儿子平平安安的活着,不要做什么危险的事,可身为母亲的她也知道沈君轻决定的事她拦不住。
沈梦期从头到尾没给沈君轻半点注意力,仿佛沈君轻说的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且与她无关。
孟望秋看了眼沈梦期又望向陆嘉禾,心道拦是拦不住了,叹了口气走到沈君轻身边,扫了眼沈君轻写的内容,心里泛起一股极其熟悉的无力感,没忍住又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信上通篇不离‘恳请诸公为天下苍生计’,他相信沈君轻字字发自肺腑,句句出自真心,但这样一封信交到那群老狐狸手里,十个有九个会嘲笑沈君轻读书读傻了,剩下那个会把信呈到赵影安御桌上,没有谁会搭理。
但孟望秋什么都没说,而是默默回到房间,铺纸研磨,提笔落下,以沈君轻的口吻,模仿沈君轻的笔迹另写了几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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