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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没事 “我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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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桑和陈果是陈家的护卫,但出身并不相同,陈桑是孤苦无依被陈家带回去的乞儿,陈果是陈家的家生子,不过两人对陈家的忠心是一样的,毕竟他们都是因着陈家才能好吃好喝的长大,还能习得一身文武双全的本领。
直到他们被派来护送沈君轻。
在沈君轻之前,他们为陈家家主完成了数不清的任务,自然接触过不少官宦子弟,不说每个都是冯瑞之流,但确实没有一个是沈君轻。
面对天灾人祸,他们会露出悲天悯人的神情,或者掏出钱袋抖落几两碎银,但没几个像沈君轻这样主动想办法为百姓解忧;面对身边的仆从,他们会有温和的一面,但再温和也是不能越雷池半步的主仆分明,而不是沈君轻这样平等相待;面对枉死街边的人,他们不一定会满脸嫌恶,但最多不过是通知义庄收尸人,绝不会像沈君轻这样亲自动手帮忙收敛。
看到这样的沈君轻,他们再对陈家忠心也不免有了几分偏私。
因此,他们对陆嘉禾提出回栖梧县这件事是有异议的,毕竟以方家的情况来看,方泽兰大概率没什么事,就算出事了也是不会危及生命的小事,且方泽兰说到底不过是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沈君轻为了她冒着风险在栖梧县停留数月已经是仁至义尽,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险。
陆嘉禾说出一个人回栖梧县后他们更是对陆嘉禾生出了不满,因为在他们看来,陆嘉禾这分明是在以退为进逼沈君轻。
——于情,沈君轻心仪陆嘉禾,于理,陆嘉禾照顾了楚宛白数月,于义,陆嘉禾为了沈君轻抛下了家人,沈君轻是无论如何做不到扔下陆嘉禾不管的。
果然,沈君轻决定回一趟栖梧县,还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陈桑陈果看在眼里,只觉得沈君轻是被褒姒迷了心智做出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周幽王,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对陆嘉禾的看法就此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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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刚达到栖梧县,陆嘉禾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领着沈梦期直奔方家,陈桑把马车驾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后就跑去打听孟望秋的消息,陈果则留在马车里保护沈君轻跟楚宛白。
说来也巧,陆嘉禾到达方家的时候正好遇见了准备出门的方泽兰。
她看着看着活生生且看起来完好无损面色红润的方泽兰,只觉得压在胸口的大石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来不及多想就冲过去将方泽兰抱了个满怀。
“方姑娘,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太好了…”
方泽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给吓了一跳,刚想挣扎就见到了跟过来的沈梦期,听到了陆嘉禾颤抖的声音。
她抿了抿唇,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浅笑,手落在陆嘉禾背上轻轻拍了拍:“是的,我没事,什么事都没有。”
说罢,方泽兰又反应过来不对。
“陆姑娘,怎么就你跟沈姑娘两个人?沈公子呢?楚夫人呢?难不成…”
陆嘉禾松开方泽兰,哽咽着摇了摇头。
“他们没事,他们…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再说?”
方泽兰领着陆嘉禾跟沈梦期去了她的书房,又让下人端来了两杯热茶,才关上门详谈。
陆嘉禾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缓了缓神开口道:“沈公子跟楚夫人不比我和梦期,一旦出现极有可能给你带来麻烦,所以我们商量着,他们找个还算安全的地方先待着,我跟梦期见过你,确认你安好后再做打算。”
方泽兰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并不会给我带来麻烦,因为冯瑞他并不知道沈公子的身份,也不是受朝廷密令来抓你们的。”
陆嘉禾跟沈梦期对视一眼,两人眼里都是满满的疑惑。
“可是梦期亲耳听到…”
“那是个误会,”方泽兰想着沈君轻离开后发生的事,带着些许惆怅道:“二嫂…季慕雅以为季思贤是在逃的朝廷要犯,有心告发他却又怕被他牵连,便去找了冯瑞寻求帮助,这举动引起了季思贤的注意,她担心季思贤逃之夭夭就信口胡诌,恰好被沈姑娘听了去,加上你们一行人的身份,这才害得你们虚惊一场。”
听到方泽兰对季慕雅直呼姓名,陆嘉禾的眉头微微皱起,倒不是觉得方泽兰这样不好,而是觉得有些不对劲。
“方姑娘,二夫人…季慕雅她…”
陆嘉禾没说完,但方泽兰懂了她的未尽之意。
“这一年多里方家出的事都是季慕雅的手笔,”方泽兰轻声道:“她害了我大哥大嫂,又害了我爹跟我二哥,还…还想害我,更有甚者,她还亲手杀害了季思贤,如今在县衙大牢,等着秋后问斩。”
陆嘉禾艰难的咀嚼着这番话,想着她记忆中那个行事风风火火但不失分寸的季慕雅,想着性格有些不靠谱但很是为他人着想的季思贤,说不出心里是个什么滋味,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季怀仁,更添些许惆怅。
沈梦期察觉书房里的氛围有些凝滞,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但她并不擅长这个,脸上不免有些发苦。
就在这个时候,书房外突然传来了些许嘈杂的声音。
“方泽兰,看在你我有夫妻之实的份上,我劝你清醒一点,你真觉得你能攀得上世子爷吗?别做梦了!以齐国公府的权势和世子爷在圣上跟前的地位,要什么女人没有,会稀罕你一个商贾出身还失了清白的残花败柳?你的归宿只可能是我!你最好…”
冯瑞话没说完,沈梦期就一个闪身冲了出去把他打晕扔进书房,杀气腾腾的看向跟着他来到书房的下人,一掌拍断书房前的大树,继而冷冷的说道:“谁敢多嘴,有如此树。”
方泽兰没想到冯瑞会出现,僵住了。
陆嘉禾瞥了眼被扔进来的冯瑞,面色发白的看向方泽兰。
“方姑娘,是不是…”
“不是!”方泽兰打断道;“此事与你们无关。”
“那你为什么想瞒着我们?”
方泽兰抿了抿唇,带着几分自暴自弃的意味道:“因为这是件丑事,我孝期未过就因为贪图冯家的地位跟冯瑞有了首尾,却因此被他看不起,失了清白也失了名声,这样丢人的事我当然想瞒着,不只是你们,我谁都想瞒着。”
“可你不是这样的人,”陆嘉禾斩钉截铁的说道。
“陆姑娘,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我并不算熟识,你怎知我不是?”
“我就是知道你不是,我相信你不是,我笃定你不是。”
方泽兰垂下眼悠悠的叹了口气。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季慕雅为什么要除掉季思贤,季慕雅的说法是季思贤是朝廷要犯,冯瑞说的是季慕雅跟季思贤积怨已久,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我都无从知晓,只能确定季慕雅想除掉季思贤不是临时起意,她去找冯瑞就是为了此事,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想利用冯瑞无后顾之忧除掉季思贤,冯瑞却想利用她得到整个方家。”
“冯瑞上门拜访那天,季慕雅先后给季思贤和我下了药,我一觉醒来,所有事已成定局,季思贤失了性命,我失了清白,季慕雅因为杀害季思贤被关到了县衙大牢。就这样,季慕雅成了等待秋后问斩的犯人,我成了冯瑞未过门的妾室,方家成了冯瑞的囊中物。”
话音未落,陆嘉禾就急吼吼的说道:“方姑娘,你不可以嫁给这样一个人!”
方泽兰赶忙安抚道:“你放心,我是答应了成为他的妾室,但我并没有嫁给他的打算,我想的是偷偷把方家的产业都从栖梧县转走,再改头换面寻个安稳的地方过活,然而我还没有得偿所愿,他就发现了这件事,万幸孟世子来得及时,我并没有因此受罪,反而是他被孟世子教训了一顿。”
陆嘉禾稍稍松了口气,但她并不觉得这件事与她们无关,如果不是她们的身份有问题,就不会有个风吹草动就如惊弓之鸟般离开,方泽兰也不会遇到这种事。
“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方泽兰微微蹙眉,脸上满是苦恼与迷茫。
“我一开始是想远走他乡,但那是逼不得已,现在有得选,当然还是想留下,毕竟这里是我土生土长的地方,而且我说到底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栖梧县都会遇到冯瑞,去别的地方未必不会招来其他歹人觊觎,情况说不定比留在栖梧县还要糟糕。只是冯瑞对我是个什么态度你刚刚也听到了,虽然孟世子说他可以帮我敲打冯瑞,但孟世子总是要回京的,山高水远之下我并不觉得能对冯瑞起多大震慑作用,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陆嘉禾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是啊,方泽兰想要留在栖梧县,冯瑞是个避不开的坎,但光解决冯瑞是不够的。
方家再是栖梧县的大户,也是士农工商最末的商,冯瑞再不是个东西,也是士农工商第一等的士,他想对付方泽兰不要太容易,不用动手,只要放出些风声,多得是人愿意代劳。
所以得想个万全的办法,让冯瑞不敢也不能找方泽兰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