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65、恶 “见过冯公

　　季思贤一脸悲痛的开口道：“一个多月前，圣上派人来清溪县追查迫害沈相歹人的下落，姓宋的那个老不死活腻了，跳出来胡说八道，那群官兵闲得无聊，没有证据的事居然听进去了，跑来咱家搜查，在我的书架上查到了一本有些古怪的书，上报朝廷的同时派人驻扎在了清溪县，迟迟没有离去。”

　　“因着这一出，清溪县人心浮动。”

　　“先是街对面的老钱喝多了黄汤，跟姓宋的一样跑去胡言乱语，后来是脑子坏了的胡寡妇，哭哭啼啼的说了些疯言疯语，咱家自然不怕，但是郭县令那个猪脑子不知道怎么想的，就这样被吓破了胆，大晚上的上吊自尽了。”

　　“郭县令官再小也还是朝廷命官，自尽离世朝廷自然要调查，清溪县的情况就更不对了，姓季的里边竟然也出现了拎不清的。爹见势不妙把我藏在了小佛龛后边的密室里，对外不知道找了什么理由敷衍过去，应该是没人生疑，因为自那以后爹还给我送了好些天的吃食。”

　　“直到半个月前，爹第一次没有给我送吃的。”

　　“一开始我还想着爹的叮嘱，再饿也躲在密室里没有出去，强忍了两天后，水都喝完的我实在是受不住了，这才偷偷溜了出来，想趁人不备去厨房里找点吃的，只见到了空空如也的府邸跟一地狼藉。我再蠢也知道出事了，就从后院的狗洞钻了出去，躲在街角偷听了好一会儿，才拼凑出了个大概，朝廷的人相信了那些人的话，完全不顾爹这些年为清溪县做了多少事把爹给收监了，说是要砍头，季家也被抄了。”

　　“都是季青山害的！”季思贤紧握的双手青筋暴起：“那本有些古怪的书不是我的！是季青山塞给我的！如果不是那本书，朝廷的人就不会在清溪县逗留，季家跟爹都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话音未落，季思贤就死死的抓住了季慕雅的手：“姐，方家不是跟知府有旧吗？你去给知府写信，让他帮忙把爹救出来，至于爹身上的罪…不是有季青山吗？推给他，都推给他！让他去死！”

　　季慕雅下意识想拒绝。

　　是，方家是跟知府有旧，问题是跟知府有旧的人是她的公爹不是她，她一个不被看重的二儿媳，连知府的面都没见过，怎么跟知府搭上话？知府哪里会理她？

　　但是看着季思贤红得仿佛要滴血的眼眶以及从骨子里散发出的疯意，季慕雅不敢说，只能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下去，轻轻拍了拍季思贤的手。

　　“思贤，这件事急不来，你让我好好想想，你先吃个饭好好休息休息。”

　　季思贤却不肯松手。

　　季慕雅有点无奈。

　　“我保证，不管用什么方法都会保住爹，这样可以了吧？”

　　季思贤这才松开了季慕雅的手，坐到饭桌旁大快朵颐，季慕雅则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往远离季思贤的方向走了几步。

　　季家倒了，季怀仁即将丧命，按理说季慕雅应该像季思贤这样难过跟愤怒，但她心里更多的是慌张，是害怕，还隐隐带着的一丝怨念，却不是对刚离开的沈君轻，而是对眼前的季思贤。

　　*****

　　季怀仁在清溪县当惯了土皇帝，做了不少出格的事，季慕雅是不得季怀仁重视的女儿，知道的不算多，略微想一想都能数出不下五件要命的，季怀仁和季家的下场可想而知，朝廷没有发现那就安稳一生，朝廷发现了那就家破人亡。

　　不过这些都跟季慕雅这个外嫁女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如果季慕雅没有收留季思贤的话。

　　季思贤是季怀仁的宝贝儿子，因着季怀仁的庇护平日里在清溪县可以说是横行霸道，胡闹起来没个轻重，手上要命的事比起季怀仁只多不少，朝廷要砍季怀仁的头，又怎么会放过季思贤？加上季思贤一开始那躲躲闪闪的架势，季慕雅很难不怀疑季思贤现在是个在逃的朝廷要犯。

　　而她，季思贤同父异母的亲姐姐，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收留了季思贤这个朝廷要犯，这下好了，真是黄泥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季慕雅心里的怨念愈发深重，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继而琢磨起了要怎么做。

　　偷偷送季思贤走这条路不用考虑，且不论粥棚到方家这一路上有多少人看见季思贤，就季思贤这态度，她就是求季思贤走季思贤也是不会走的。

　　最好的办法是把季思贤压去官府，可这样一来势必会激怒季思贤，季思贤又是个被宠坏的混不吝，要是把她做过的事嚷嚷出来可怎么办？

　　那就…只能除掉季思贤了。

　　就在季慕雅琢磨怎么不留痕迹除掉季思贤的时候，桃枝走了进来。

　　“二夫人，冯知府的公子到栖梧县了，递了帖子过来，说是三日后上门拜访。”

　　季思贤前脚到方家，后脚冯知府的公子就来下帖子，季慕雅可不觉得这是个巧合，只觉得知府公子是为了抓季思贤来的，心里慌得不行。

　　什么递帖子，分明是先礼后兵，要是三天内她不把季思贤送去官府，冯知府的公子就要带人把她跟季思贤一块儿抓去衙门了！

　　等等，冯？

　　季慕雅眼波流转的同时想起了她的夫君，方家二公子活着的时候曾经跟她提起过，知府家的公子冯瑞对方泽兰有意。

　　“帖子拿来我看看。”

　　桃枝从怀里掏出帖子递到季慕雅跟前，上边的落款果然是端端正正的冯瑞二字。

　　季慕雅长舒了一口气，开始思量要怎么利用冯瑞对方泽兰的心意为自己筹谋，那边听到‘知府’二字就停下动作的季思贤凑了过来。

　　“姐，爹的事拖不得，择日不如撞日，既然知府公子到了栖梧县，那就别等了，我们现在就去找他吧！”

　　季慕雅似笑非笑的斜睨了季思贤一眼。

　　“傻小子，你跟人家又没有交情，人家哪里会理你？还是我来吧，你就在方府安心等我的消息。”

　　说罢，季慕雅就离开了客院，离开前小声吩咐客院的小厮守好门户，尽量不要让季思贤乱走，拦不住也得派人跟着。

　　离开客院后季慕雅就去了方家的库房，挑了几件贵重但不显眼的礼物包好，让下人抱着跟在她身后，前去拜访冯瑞。

　　*****

　　冯家在栖梧县并没有宅院，冯瑞也没有在栖梧县久留的打算，所以他选择的是住客栈，但不是住上房，而是大手笔的直接包下了整间客栈，季慕雅到来的时候，他正端坐在桌子旁不疾不徐的喝着茶，身边是忙得热火朝天的冯家下人。

　　季慕雅站在门口福了福身子道：“见过冯公子。”

　　冯瑞并不认识季慕雅，瞥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没有理会她说的话，下人们看到冯瑞的态度，自然也视季慕雅如无物。

　　季慕雅并不觉得尴尬，笑眯眯的补充道：“我是泽兰的嫂子，季慕雅。”

　　冯瑞这才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原来是方家二夫人，我已经送了帖子三天后会登门拜访，不知二夫人有什么要紧事找我，三天都等不了。”

　　季慕雅以袖掩口，媚眼如丝道：“我确实有要事跟冯公子商议，不知冯公子愿不愿意与我单独详谈。”

　　冯瑞并不觉得季慕雅有这个资格跟他商议什么‘要事’，但好奇季慕雅想说什么，同意了。

　　去到厢房后，下人们就自觉的退出了房间守在了门口不远处。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加上冯瑞清俊的面容如玉的身姿以及知府儿子的身份，季慕雅不免有些心动，生出了想要攀附的心思，但是她还没来得及付诸行动就看到了冯瑞脸上毫不遮掩的嫌弃跟鄙夷，只觉得一盆冷水浇到了头上，迅速清醒了过来。

　　冯瑞却似乎是觉得不够，重重的喊了声‘二夫人’提醒季慕雅她的身份，才似笑非笑的开口道：“有话直说吧。”

　　“是，”季慕雅不敢再生出别的心思，规规矩矩的倒了杯茶递到冯瑞手边：“冯公子千里迢迢来栖梧县是为了什么，我十分清楚，也愿意配合，可我也有我的难处。”

　　“季思贤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没错，但比起姐弟，他跟我更像是相看两厌的仇人，我得知他犯了王法，第一时间就想去衙门告发他，他却威胁我，一旦我把他扭送官府，他就会仗着姐弟的身份编纂各种艳闻轶事坏了我的名声，我一个妇道人家，除了收留他还能怎么办？”

　　说到这里，季慕雅从怀中掏出手帕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余光看向冯瑞。

　　冯瑞什么反应都没有。

　　季慕雅不由得有些心慌，但时间紧迫，她没得选了，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演下去。

　　“所以我想请冯公子帮帮忙，找个合适的时机将他就地正法，再将此事上报朝廷。这样一来，我不用担心名节有失，朝廷解决了个逃犯，他不用像我爹那样身首异处，岂不是皆大欢喜？”

　　“当然，我是不会让冯公子白帮忙的，至于代价嘛…”季慕雅抬头，眼神一闪：“我跟泽兰如今可以说是相依为命，泽兰对我不说言听计从，但也称得上一句毫不设防，我保证能让冯公子你…”

　　季慕雅一字一顿道：“得偿所愿。”

　　“冯公子意下如何？”

　　冯瑞盯着手里的茶杯，看似是在思考，实际上满脑袋都是问号。

　　季慕雅在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