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64、福分 “这可是多

　　沈君轻送给季思贤的书从清溪县送到京城后，一刻都没停就到了御前。

　　孟望秋因为担心陆嘉禾几人的缘故，回到京城就见天的往皇宫跑，自然看了个正着，当下就没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沈君轻读书读傻了？这本书是沈家祖上不知道哪位先祖编纂留给后世子孙的，沈君轻逃离京城的时候带在身边无可厚非，但是拿给无关人士是怎么想的？生怕赵影安追查不到？这么急着投胎？

　　万幸的是沈家人的读书天分是个顶个的高，这本记载科举要点的书籍在沈家派上用场的次数并不多，见过的人更少，赵影安自然认不出来。但这样一本书出现在清溪县那犄角旮旯的小地方，怎么看怎么不合理，谁都说不好赵影安会不会联想到沈君轻。

　　孟望秋眨了眨眼，急中生智想出了个兵行险着的办法避免这种可能性的发生。

　　“圣上，这书我好像见过。”

　　“在哪？”

　　“在沈家。”

　　听到这个回答，赵影安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凌厉了。

　　“沈家？你确定在沈家见过这本书？”

　　“千真万确！”孟望秋的声音里满是笃定：“我娘刚去世的那段时间我跟老头子闹得非常僵，宁愿睡大街都不回齐国公府，沈家跟齐国公府就隔了一条街，沈世昌那人惯会装样子，自然不能对从小看到大的我视而不见，时常把我领到沈家去，我记得他那会儿就是日日拿着这本书不离手。”

　　赵影安愣了愣，继而眉头舒展，眼神也不复先前的凌厉，还翻了个白眼。

　　孟望秋的娘去世的时候沈世昌都当了好些年的丞相了，怎么可能日日拿着对他来说没有半点用处的科举相关书籍。

　　“胡说八道。”

　　“圣上，我没有胡说，我说的是真的，他当时拿的书跟这本书一样，写满了我看不懂的之乎者也。”

　　赵影安被这话哽住了，瞥了眼孟望秋，叹了口气后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让朕怎么说你才好…朕跟你说了多少次要你多看点书多，省得旁人笑话你不学无术，连带着齐国公府丢人。你倒好，书肆去的是勤快，书也买回去了不少，但看怕是一本都没有，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引人发笑的话。”

　　孟望秋嘴噘得老高，脸上也写满了委屈。

　　“圣上，您这是冤枉我，我看了的，还看了不少呢！”

　　赵影安挑了挑眉。

　　“说说看。”

　　孟望秋张了张嘴，似乎是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开始在乾清宫里来回打转，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子。

　　赵影安被他的举动逗笑了。

　　“说不出来了吧。”

　　“圣上，我真的看了！”

　　“那你倒是说个书名出来给朕听听。”

　　孟望秋依旧是半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伺候在侧的陈聪噗嗤一笑：“圣上，奴才或许知道孟公子看的是什么书。”

　　“哦？”

　　“奴才前些天出宫为圣上办事的时候听人说，如今市面上最受欢迎的是一本名为《逍遥仙尊》的话本子，书里的主角不仅人生顺风顺水，还有娇妻美妾环绕，所以有不少香艳的场景呢，孟公子看的应当是这个，才会不好意思在您面前说出口。”

　　赵影安饶有兴致的看向脸涨得通红的孟望秋。

　　“看这模样只怕是了。”

　　“没、没有的事！圣上，我才没有看什么《逍遥仙尊》呢！我看的那本书名字比较长，一时半会儿记不起来而已，您等我回去看一眼就记得起来了。”

　　“你可想好了再说，朕可以等你告诉朕一个书名，但朕是要抽查书里的内容的，你要是答不上来那可就是欺君之罪。”

　　孟望秋的嘴噘得更高了，撩起衣摆一屁股坐在了乾清宫里的椅子上。

　　“您就喜欢欺负我，哪有答不上来就是欺君的。”

　　“那你是想说你看了书，但书名不记得，书的内容也不记得？”

　　孟望秋转了转眼珠，一副心虚得不行的模样，却强装理直气壮点了点头。

　　“人跟人不一样嘛，有的人过目不忘，有的人看多了才记得住，那有我这样过目就忘的不也很正常。”

　　“你呀…行吧，你有道理，朕说不过，也罢，总归有朕在，你不用像那些酸儒一样头悬梁锥刺股照样能身居高位，不读就不读吧。”

　　孟望秋立马识趣的站了起来凑到赵影安跟前。

　　“我就知道圣上最疼我了，您批改奏折这么久一定累了吧，我陪您去御花园里走走？或者玩玩双陆跟六博？”

　　赵影安顺着孟望秋的力道起身，抬脚向外走去。

　　“就朕跟你两人能玩什么六博。”

　　“您这话说的，后宫里那么多位娘娘，一个有空的都没有吗？您要是觉得有我在是对娘娘们的冒犯，那就随便找个未开府的皇子们来嘛，我记得宫里还有几位年岁尚小的皇子来着，再不济这不是还有陈公公么。”

　　随着几人的逐渐走远，秦方领着小太监们动作麻利的开始收拾，御桌上的奏折按照批改完的和未批改的分作两堆，等待赵影安后续指示，御笔全部摆好，朱砂换上新磨过的，至于清溪县递上来的那本书…

　　赵影安摆明了不在意，自然是随便怎么处置。

　　*****

　　孟望秋各种耍宝哄了赵影安大半天，直到酉时初才身心俱疲的走出宫门，踏上了回齐国公府的马车。

　　一进到马车里，孟望秋整个人的精气神仿佛都被抽干了，颓然的靠在车壁上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累死了，真是累死了，观茶，要不我们俩换吧，你来当齐国公府的世子，我来当下人。”

　　“少爷，我倒是愿意，但老爷只怕是不愿意，”观茶笑眯眯的帮孟望秋捏着肩：“至于累…圣上可是天子，谁在圣上跟前不是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呢？您累是累了点，但累一累能换来个康庄大道，换来个平步青云，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分。”

　　孟望秋垂着眼低低的笑了一声。

　　“福分？是啊，这可真是福分啊。”

　　*****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沈君轻已经带人为栖梧县扫出了一条进出道路，陆嘉禾也带着农户们清理干净了越冬作物上的积雪，栖梧县却依旧门庭冷落，迟迟不见朝廷派人前来。

　　这情况怎么看怎么不对劲，沈君轻思索良久后找到了陈桑，拜托陈桑帮着打探一二，看看周边城镇是个什么情形，朝廷又是什么情况。

　　陈桑是陈家的人没错，但是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对沈君轻也是服气的，自然不会推脱，二话不说骑着马就出发了。

　　十多天过去，陈桑还没有回来，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出现在了栖梧县。

　　季思贤。

　　一开始众人还没有认出他来，因为他的样子太狼狈了，脸上身上满是灰尘跟泥土，眼里充斥着惊惶与不安，像是被惊吓到的幼兽，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瑟缩的味道。

　　雪灾过后出现这样一个人，难免有人把他当做了遭逢不幸的农户，将他带去了沈君轻施粥的粥棚，沈君轻赶忙舀了一碗热粥给他，着人去请大夫的同时把身上的大氅脱了下来给他披上。

　　这样的近距离的接触下，沈君轻才认出他是季思贤，连忙将粥棚的事交给了陈果，领着季思贤往方家去，却不知道背后的季思贤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

　　得知季思贤如同逃难一般来了栖梧县，季慕雅在心里暗暗翻了个白眼。

　　逃难？只怕是又惹了什么祸事，跟季怀仁大吵一架后离家出走，拉不下脸回去才想着来投奔她的吧。真是有够好笑的，嫁人的时候跟她说什么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既然嫁给了方家那就只是方家妇，遇到事却一个又一个接二连三的跑来投奔她，这会儿又知道她是季家女了。

　　但到底是亲弟弟，季慕雅再嫌弃也还是跟楚宛白说了一声后气势汹汹的去了客院，真见到季思贤后却楞在了当场。

　　“思贤，你这是…”

　　季思贤眼里隐隐闪烁着泪光，几步上前握住了季慕雅的手打断了她的话：“姐，爹他太过分了，说什么给我找了门好亲事，居然是让我去别人家当上门女婿，这么丢人的事我才不干呢！”

　　季慕雅感受着季思贤几乎要捏断她手掌的力度，看着他眼里不同寻常的认真，心下一沉，反应迅速的配合他演起戏来。

　　“上门女婿？爹那么疼你，你是不是听岔了？算了，你来都来了，这天寒地冻的，你先在姐姐这里安心住着，回头我写封信送去问问爹是个什么情况，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季思贤点了点头，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后才跟着下人们去了客房。

　　目送季思贤离去后，季慕雅转过身来，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沈君轻的同时缓缓开口道：“青山，思贤这里有我，你忙你的去吧。”

　　沈君轻不疑有他，拱了拱手后转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洗漱完毕又换了身衣服的季思贤出现在了季慕雅面前。他无视眼前一桌子冒着热气的丰盛饭菜，只紧紧的盯着季慕雅不放，季慕雅会意，让下人们出去，吩咐桃枝守在了门前。

　　门刚关上季思贤的泪就落了下来，不等季慕雅询问就满是悲痛的开口道：“姐，季家没了，爹也快没了。”

　　听到这话，季慕雅不由自主的瞪大了双眼，上前几步紧紧抓住了季思贤的手臂。

　　“你…你说什么？！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