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64、默契 有些疑惑也

　　翌日一早，天刚蒙蒙亮陆嘉禾就睁开眼起了床，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一打开门就见到了精神奕奕的沈梦期。

　　两人简单吃了些东西果腹，便手挽着手朝方家大门走去，走着走着，陆嘉禾的脚步不知为何缓缓停了下来，沈梦期不免有些疑惑。

　　“怎么了？”

　　陆嘉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下头看着身上的衣服陷入了沉思。

　　她跟孟望秋离京是仓促为之的决定，假死脱身照顾楚宛白更是临时起意的抉择，所以她除了当时穿在身上的那身衣服和为数不多的几两碎银，什么都没带，她此时所有的换洗衣物都是一路上东躲西藏随手在成衣店买的，全是不方便干活的。

　　“梦期，你跟楚夫人的衣服里可有我能穿的方便行动的劲装？”

　　沈梦期摇了摇头。

　　“我的身量比你小很多，你怕是穿不下，母亲的衣服里没有劲装，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陆嘉禾愁容满面的叹了口气。

　　“我们是要去寻里正并说服里正出面带着村民行动起来的，若是顺利，今天就能开始，我可不想傻站在一旁看着村民忙活，可我没有劲装，我身上这种裙裾好是好看但不方便穿着干活，就寻思找你或者找楚夫人借一身。”

　　沈梦期思量片刻，有了想法。

　　“要不这样，我们找哥哥借一身，你穿的时候把腰系得高一点点，裤腿再挽两下，就差不多了，之后洗干净晾晒好再还给哥哥也不耽误事。”

　　陆嘉禾脸上不受控制的染上了些许绯色。

　　“不妥，还是去看看成衣店有没有开门吧，实在不行我就把这裙子剪开简单缝一缝。”

　　就在这个时候，方泽兰从旁经过，笑着跟陆嘉禾和沈梦期打招呼。

　　“两位祈姑娘，这一大早的你们要去哪儿？”

　　陆嘉禾心里灵光一闪，几步走到方泽兰身边，对比了下方泽兰和她的身形，眼睛愈发明亮。

　　“方姑娘，你有劲装吗？可以借我一身吗？”

　　方泽兰愣了愣。

　　“我有，只是不多，用不着‘借’这个字，给你就是了，只是那些劲装我都穿过，你要是不着急我让家中绣娘帮你缝制几套新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稍微有一点点急，你能不能现在拿来给我？现做就…”陆嘉禾本打算说没必要，但衣服总是要换洗的，改口道：“能不能帮我做几身？不拘款式布料也不要什么绣花，只要结实耐穿就行。”

　　方泽兰不明所以，但应了下来，领着陆嘉禾回了她的院子，翻出所有劲装放在床上任由陆嘉禾挑选。

　　陆嘉禾也不见外，上手摸了摸，选了材质最为厚实只在边角绣有吉祥纹样的素色劲装，当即穿到了身上，又乖乖配合方家绣娘量体裁衣，便迫不及待带着沈梦期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方泽兰看着陆嘉禾跟沈梦期离开的背影，眼里有些疑惑也有些羡慕。

　　她不知道陆嘉禾跟沈梦期要去做什么，她羡慕陆嘉禾跟沈梦期有想做的事，不像她，虽然跟着楚宛白学习如何打理家业，但内心是迷茫的，她对经营并不感兴趣，只是出于责任不能让方家败落，不能让依附方家生存的人没了倚仗。

　　方泽兰垂下眼，轻轻叹了口气，将余下劲装收进箱笼里，叮嘱绣娘用上厚实耐脏的料子。

　　正说着话，沈君轻寻了过来。

　　沈君轻跟方泽兰见过礼，便开门见山道：“方姑娘，我有一事相求，望你务必出手相助。”

　　“季公子言重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能帮的一定帮，用不着‘求’这个字。”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想向你借一些人手，还有铲冰的工具。”

　　方泽兰闻言，略想了想便反应过来沈君轻要做什么，二话不说叫来了管家，点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下人去库房拿上趁手的工具跟着沈君轻忙活。

　　季慕雅得知方泽兰的举动，派人前来过问，得知是沈君轻借去清理街上的冰层，只觉得好笑又无奈，摇了摇头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

　　沈君轻领着陈桑陈果和几个下人出了方家大门，拿着铁锹用力铲起路上的冰，从方家大门到巷子口，从主街到城门附近，日上中天才堪堪清理出一小半方便行走的路面。

　　忙活了半天，大家都饿了。

　　沈君轻努力直起腰，看着手上的水泡和红痕苦笑了一声，正要招呼所有人回方家用饭，却被街角背风处一个蜷缩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乞丐，头发花白，身上裹着不知道打哪儿捡来的袄子，薄薄一层还破了洞，脸色冻得发白，眼睛半闭着，要不是鼻尖依稀有白雾飘出，甚至看不出来是死是活。

　　沈君轻抿着唇走上前去，不假思索将身上的狐裘脱了下来盖在乞丐身上。

　　乞丐因着这突如其来的暖意打了个哆嗦，拾起了些许精神，缓缓抬眼看向沈君轻，又看了眼身上的狐裘，脸上满是怔愣与迷茫，像是在疑惑眼下是什么情况，张了张嘴仿佛是要说什么，却不知为何没有发出声音。

　　“别急，”沈君轻温和的声音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有什么话都等身上暖了再说。”

　　沈君轻看向陈桑陈果。

　　“你们跟方家下人去用饭，回来的时候去我包袱里帮我拿些银票过来。”

　　陈桑陈果对视一眼，多年共事的默契，不用讨论便知道要怎么做。

　　陈果将身上的氅衣脱下披在沈君轻身上，带着方家下人离开，陈桑留在原地护卫，以防万一。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陈果抱着件内衬狐狸皮的鹤氅提着精美的食盒回来了。

　　沈君轻换上鹤氅，蹲下身子打开食盒，却没有享用，而是将碗筷递到了乞丐跟前。

　　“吃点东西身子暖得快一些。”

　　乞丐咽了口口水，却不敢接，而是哆哆嗦嗦的钻出狐裘，瑟缩着朝沈君轻磕了个头。

　　“多谢公子好心。”

　　沈君轻捡起狐裘想要给他再披上，陈桑却拦在他前头把狐裘捡起来收好，将他换下的原属于陈果的普通氅衣给乞丐套上，陈果则跑去唯一开着的那间酒楼买了几个冒着热气的馒头包子塞进乞丐手里。

　　乞丐千恩万谢后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吃得太急噎着了便捡起被沈君轻带人铲到一旁的冰塞进嘴里顺下去。

　　沈君轻看着眼前这幅场景有些不是滋味，简单扒拉了几口陈果带来的饭菜，抬脚走向栖梧县最大的粮铺。

　　粮铺老板正在火炉旁打瞌睡，见到有客人，立马热情了迎了上来，得知沈君轻的来意，加上沈君轻衣着不凡，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什么运粮不方便存货也不多，报价的时候硬生生高了两成。

　　沈君轻知道这是趁火打劫，但商人逐利是天性，且他此时无力管束这件事，二话不说将店里所有的米买了下来，还买了好些姜，等到方家下人用过饭前来，便让陈果领着两人弄了个简易的棚子，支起两口大锅，一口熬粥，一口煮姜汤，他则带着陈桑及余下人等继续铲除路面上的冰。

　　随着时间的推移，蒸腾的热气从两口大锅缓缓飘出，却无人前来。

　　先前的乞丐摸了摸身上透着暖意的氅衣，感受着胃里传来的满足，想到沈君轻又是给他披狐裘又是吃食的举动，转身去了乞丐聚集的破庙，领着几个衣着单薄手捧破碗的同伴到了棚子，喝了好几碗粥，又要了小半碗姜汤，才面色红润的离去。

　　有人领头，余下的便好办了。

　　起先是附近几家的老弱妇孺和因为冰灾出行不便导致生活难以为继的人，消息传开后，巷子深处那些食不果腹饥寒交迫只能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人也端着碗过来了。

　　来的人多了，棚子里立马变得乱糟糟的，这个说饿了几天先给他，那个说家里有老有小要多几碗，你来我往你争我抢，陈果当机立断果断出手，三两下制服了闹得最厉害的几个按在地上，余下的人瞬间老实了，乖乖排成一队。

　　正在主干道上铲冰的沈君轻看到这井然有序的场景，总算松了口气，继而皱着眉头满是担忧的看向京城方向。

　　栖梧县因着大雪和气候出现了冰灾，周边城镇的情况只怕也不容乐观，有没有人想办法解决问题？当地官员有没有派人上报朝廷？朝廷什么时候会派人来？他手里的银票有限，粮铺的米也有限，朝廷派来赈灾的人能不能及时前来？

　　*****

　　孙福跟李青窝在灶房里，生火做饭的同时暖暖身子，夫妻俩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就听见院外传来了敲门声。

　　“谁啊？”

　　“大爷，是我们，”陆嘉禾的声音轻快，洋溢着满满的活力：“昨天送你回来的人。”

　　孙福和李青闻言，立马从厨房走了出来，看清楚陆嘉禾跟沈梦期的脸后，立马将两人带进了灶房，着急忙慌的给两人各塞了杯热水，还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薯摆在了两人跟前。

　　陆嘉禾跟沈梦期吃过早饭来的，不饿，但还是拿了个红薯。

　　“大爷，婶子，”陆嘉禾边吃着红薯边含含糊糊的说道：“你们能不能带我去见见里正？”

　　孙福和李青对视一眼，有些疑惑。

　　“你找里正有事？”

　　陆嘉禾点头，却没说什么事，孙福也没有追问的意思，当即起身领着身带着陆嘉禾跟沈梦期朝里正家的瓦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