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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春水 既见君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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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泽兰得知沈君轻想要施粥救济因为冰灾生活艰难的人,当即开了库房清点粮食想给沈君轻送去,却被闻讯赶来的季慕雅拦了个正着。
这是姑嫂俩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冲突。
季慕雅不让拿,方泽兰坚持要拿,两人来回拉扯了半天,最终决定各退一步,可以拿,但不能全拿,只能拿库房存粮的一成,方泽兰这才带着粮食去到街上想要交给沈君轻,猝不及防见到了沈君轻凝望着陆嘉禾的场景。
她抿了抿唇,忽然觉得有点闷,心底似乎有一股名为酸涩的泉水涌了出来,充斥了她的胸腔。
——原来她喜欢季青山。
——原来季青山喜欢祈伽蓝。
没想到她会在察觉自己春心萌动的同时亲眼见到心上人心有所属。
方泽兰站在原地,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就在方泽兰踌躇不前的时候,陆嘉禾注意到了她,还有她脸上那明显不大对劲的神情,跟身边一起铲冰的人交代一声就快步走了过来。
“方姑娘,你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你身子骨又不是很强健,是不是有些受不住?要不要喝完姜汤暖暖身子?需不需要我陪你去医馆看看?”
方泽兰看着陆嘉禾眼角眉梢的关心和额头上滑落的汗水,心里五味杂陈。
“我没事,我是来送粮食给季公子的。”
陆嘉禾却不放心,用手摸了摸方泽兰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没有感觉到发烫才稍微安心了一点。
“可是你的脸色真的很不对劲,你确定没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还是陪你去一趟医馆吧。”
“我真的没事,”方泽兰顿了顿:“我只是有些自愧不如。”
“自愧不如?为什么?”
方泽兰的视线从沈君轻的手上滑到陆嘉禾眉间,掏出手帕边给陆嘉禾擦汗边轻声道:“同为闺阁女儿家,你们姐妹能急她人之所急想她人之所想,并付诸行动,我读了那么多书,却只知道伤春悲秋自怨自艾。”
陆嘉禾的眉头缓缓皱起,不是抗拒方泽兰的举动,而是觉得方泽兰这话听起来不舒服。
“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人亦是如此,我和梦期喜欢动手,你喜欢读书,这没什么好拿来比较的,更没有高下或优劣之分。”陆嘉禾的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又放到嘴边哈了口气搓热,才捂上方泽兰泛着些许凉意的手:“你会伤春悲秋,说明你是个心思细腻且善良的人,只要不过于沉溺累及自身,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好,而且你没发现吗,你夸我和梦期的话,用在自己身上也是一样的,区别不过是我们出力你出粮。”
“班昭也曾是个爱读书的闺阁女子,”沈君轻走上前来,眼里似有浩瀚星河:“她历时十年续成《汉书》八表及《天文志》,得汉和帝相召入宫教导皇后及贵人,马融等大儒都跪听她讲授,邓太后临朝后,她协助邓太后治理国家,大臣和百姓都心悦诚服,她的儿子还因她得封侯位。”
“方姑娘,世上不止一条路能走,只要你不把自己困于闺阁之内囚于伤春悲秋之中,未尝不能成为下一个青史留名的班昭。”
方泽兰听到了胸腔传来剧烈的跳动声,看到了沈君轻看向陆嘉禾那真挚的眼神,还有陆嘉禾回望时两人间流淌着的似有若无的情愫,有点委屈有点难过,更多的是手足无措,只能带着身后运粮的下人仓皇去到了陈果所在的棚子。
陆嘉禾看着方泽兰离开的背影,总觉得方泽兰遇到了什么事,但方泽兰不肯说,她也不好追问,只能放到一边,转过头看向沈君轻饶有兴致的问道:“你说的班昭是那个写《女诫》的班昭吗?她这么厉害的吗?”
沈君轻点头。
“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只是有些惊讶,”陆嘉禾挠了挠头:“因为《女诫》的缘故,我一直以为她是个凶巴巴的老嬷嬷,满脑子只有规矩不规矩,很是讨厌她,没想到她这么厉害。”
话音未落,陆嘉禾又拿起铲子活力满满的冲回了铲冰的队伍里挥汗如雨。
*****
随着天色逐渐变暗,棚子里聚集的人群慢慢散去,方泽兰和陈果领着下人着手收拾棚子里的东西,陆嘉禾跟沈梦期还有沈君轻跟自发前来帮忙的老板及伙计告别,快步回了棚子里,帮着把粮食放回牛车上。
收拾完毕后,一行人才终于往方家走。
踏入方府大门没多远,方泽兰便借口和季慕雅一起打理家中账目跟几人分道扬镳,独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坐在书桌前,失魂落魄的拿出先前画的年夜那晚的画卷展开来摊在书桌上,默默的看着画卷里的沈君轻出神,许久之后才提起笔落下端端正正的八个大字。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①。
方泽兰愣愣的看着这句话,不受控制的落下泪来。
她掖了掖眼角,将画卷仔仔细细收好并束之高阁,‘季青山’是个值得喜欢的人,但‘季青山’已经跟另一个女子心意相通,她再喜欢也不能不该想着介入其中试图横刀夺爱。
不一会儿下人便把晚饭送了过来,方泽兰的心情还没平复,没什么胃口,喝了几口鸡汤便放下了筷子。
看到方泽兰这异常的举止,下人们当即将事情告知了季慕雅。
季慕雅正在吃饭,得知此事眉宇间难掩嫌弃‘啧’了一声,挥了挥手让人出去,不紧不慢的吃完了饭,又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消食,才做出一副焦急的样子去了方泽兰所住的院子。
“泽兰,下人跟我说你今天晚上没吃饭,怎么了?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陪你去看看大夫?还是我把大夫请来?我不是跟你说了么,这天气凉得很,要你别乱跑,有什么事交给下人去做就行,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二嫂,你误会了,我没有不舒服,我只是…”
方泽兰没有说下去,季慕雅也没有追问的意思。
“泽兰,你是个大姑娘了,有不愿意说给二嫂听的秘密二嫂就不问,但民以食为天,再怎么样也不能不吃饭,我已经让厨房给你煮了粥,还让她们配了点开胃的咸菜,你吃了之后好好睡一觉,醒来后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方泽兰感受着季慕雅的关心,心底的酸涩缓缓涌了上来,靠在季慕雅肩头将所有事娓娓道来,季慕雅这才知道方泽兰喜欢上了‘季青山’,心里只觉得好笑。
‘季青山’是什么人?是读了十多年书屡试不第的庸才,只有一张能骗人的好皮囊和带着傻气的天真,堪称一无是处,方泽兰居然会看上这样的人,不过仔细想想也正常,方泽兰一直养在深闺没见过什么世面,乍然见到‘季青山’,只能看到他的金玉其外,哪能分辨得出他内里的败絮其中,痴心错付倒也正常。
但不管是不是错付,季慕雅都没有成全方泽兰的想法,不是为方泽兰考虑,是为‘季青山’考虑。
季慕雅拍了拍方泽兰的手,声音柔和语带关切。
“泽兰,我知道青山很好,也相信他是能托付终生的良人,若他此时没有心仪之人,我说什么也得帮你得偿所愿,可他已经心有所属,他不是属于你的良人。”
“二嫂,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
方泽兰的声音里有些哽咽,季慕雅眼里却闪过一丝嫌弃。
“要不这样吧,等那群讨人厌的族人走了,家里的产业也稳定下来了,我陪你出去走走,不管是江南还是漠北,我都陪你去,说不定路上就能遇到属于你的良人呢?”
方泽兰不置可否,季慕雅也不在意,姑嫂俩就这样安安静静的相互依偎直到厨房把粥送来。
季慕雅看着方泽兰喝完小半碗,又叮嘱方泽兰身边的秋池好生照顾,这才起身离去。
*****
季慕雅回到自己的住处,让厨房送来热水,让下人出去,关上门松开发髻正要沐浴更衣,一双手就从背后伸了过来,环着她的腰把她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她吓了一跳,刚要发出尖叫就被身后的人以吻封缄,许久之后两人才分开。
季慕雅眼里含着一汪春水,毫无威慑力的横了身后的李武一眼:“你怎么来了?”
“我的心肝儿,”李武满是急切的在季慕雅脸上胡乱的亲,让季慕雅有些站立不住:“我们都有小半年不见了,再不来,我就要得相思病死了。”
“病死你得了,都跟你说了这阵子不方便,让你等等,等方家那群人还有我的娘家兄弟走了再来,你非得现在来,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被人发现了你就说你是被我强迫的,要他们打死我好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说罢,李武打横抱起季慕雅大步走到床边,急不可耐的拉下了床帘,不一会儿床内就传出了两人压抑的缠绵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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