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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此路不通 既然此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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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嘉禾牵着沈梦期的手向村口走去,边走边左右打量着这个村的情况。
村里有的人家跟孙福家一样,只有牲口住的窝棚塌了,有的院墙到了,简单修补下倒也不妨事,有的是人住的房屋屋顶缺了几块,只拿稻草和油布临时盖着。
陆嘉禾感受着呼啸的寒风,看着脚下厚厚的冰层,心情愈发沉重,却没有说话,而是闷头向前,回到了栖梧县。
“梦期,”陆嘉禾松开沈梦期的手:“你先回方家,我去一趟县衙。”
“我陪你。”
陆嘉禾摇了摇头。
“你和我不一样,你是沈相的女儿,万一县官…”
“世人只知沈君轻,无人在意沈梦期。”沈梦期轻声道:“而且我放心不下你,有我在,起码能保证衙门里没人能动你。”
陆嘉禾抿了抿唇,按下心底翻涌的种种情绪,给了沈梦期一个脑瓜崩。
“胡说八道!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就生气了,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我都不会第一个想到你了!”
沈梦期抬手摸了摸额头,乖乖认错。
“我知道错了,下次不会了。”
陆嘉禾双手叉腰,挑了挑眉。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下次。”
陆嘉禾这才满意的拉着沈梦期朝县衙走去。
*****
县衙大门紧闭,门前的石狮子上挂着好几条冰凌,门环上也结了厚厚一层冰,寒意逼人,陆嘉禾却顾不得这些,径直上前用力敲打。
好半晌才有一个衙差带着不满睡眼惺忪的朝着大门走来。
“来了来了,”衙差小声嘟囔道:“这么冷的天,怎么有人闲得无聊不在家待着跑来衙门,还偏偏是我当值的时候,真是倒霉。”
衙差打了个哆嗦,伸手推开门,上下打量了一番陆嘉禾跟沈梦期的衣着才开口道:“你们有什么事?”
陆嘉禾以孙福所在的村子为例,将所见所闻及担忧一五一十说了个清楚。
“衙差大哥,还请你将此事告诉县官大人,事关民生不能拖延。”
衙差没有回答‘好’或者‘不好’,而是漫不经心的掏了掏耳朵,吹了下指尖,手心向上勾了勾手指,做了个暗示性十足的动作。
衙门口朝南开,有钱无理莫进来。
陆嘉禾不是没听过这句话,但她没想到灾祸当前,衙差居然毫不关心也不在意,只想要钱,但眼下不是掰扯这个的时候,想法子将栖梧县的情况递到县官跟前让县官上报朝廷派人来赈灾才是正经。
她缓了口气,勉强压下心头火,抬手摸向腰间却扑了个空,愣了愣才想起来她把荷包连同荷包里的银子都留给孙福和李青了。
“梦期,”陆嘉禾偏过头去:“你身上还有银子吗?”
沈梦期摇了摇头。
这就尴尬了。
衙差眼看陆嘉禾跟沈梦期都没钱,翻了个白眼二话不说就要关门,陆嘉禾连忙摘下头上的几根簪子递了过去,衙差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用料和做工,满意的收进了怀里。
“行了,我会跟大人禀告的,你们回去等着吧。”
说罢,县衙的大门便关上了。
陆嘉禾看着紧闭的朱红色大门,心里一阵阵发慌却说不出个缘由,她想着刚刚那个衙差的举止,有点担心这是不是预示着衙差不会跟县官说或者说了但没说清楚,她无从验证却也放心不下,只能在衙门外忧心忡忡的来回踱步。
沈梦期见状,主动开口道:“我进去看看。”
“不行,”陆嘉禾拉住了沈梦期的衣袖:“这里到底是县衙,要是被人抓住可就说不清了,万一县官上报朝廷更是麻烦大了,说不好赵影安会不会察觉到不对劲派人过来。”
“你信我,我不会被人发现的。”
话音未落,沈梦期已经拉开陆嘉禾的手,三两下翻过院墙进了县衙。
沈梦期蹑手蹑脚避着人贴着墙根潜行,没走几步就到了门房,听见了推杯换盏的动静和刚刚那个衙差的声音。
“那姑娘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傻乎乎的,衣服首饰看着像是不差钱的主,但上衙门办事居然连银子都不带,叽里咕噜东拉西扯跟我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还要我把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递到大人跟前,这不是裹乱么,大人这会儿哪有空。”
“少来,你脸上这表情可不像是什么好处都没拿,不过今儿你当值,不管收了多少好处兄弟们都不跟你抢,但你多少得请我们喝喝酒吃吃肉吧。”
“嗐,就栖梧县这穷乡僻壤的地界,再是不差钱的小姐,带的簪子也值不了几个钱,吃肉就免了,回头我打几壶酒,哥几个喝了暖暖身子得了。”
沈梦期听着门房里传出嬉笑打闹的声音,脸上一片冷冽,沿着回廊一路到了书房。
书房的门半开着,里边空无一人,案上积了薄薄一层灰,公文乱七八糟的堆在右手边,还有几份落在地上,沈梦期走上前去,掀开最上边的那份公文看了眼日期。
腊月初九。
一个月前的公务堆积着没空处理,这栖梧县的县官在忙什么?
似乎是为了回答沈梦期的疑惑,寒风中传来了丝竹管乐的声音,沈梦期顺着乐声寻了过去,隔着一道雕花木门听到了暖阁中传出的觥筹交错和靡靡之音,门窗紧闭之下,酒气夹杂着浓浓暖意钻出缝隙扑面而来。
沈梦期的脸彻底沉了下去,像是裹了一层冰,置于身侧的手青筋暴起,转过身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翻墙离去。
*****
陆嘉禾见到沈梦期的瞬间就心道不好,因为沈梦期的脸色太糟糕了。
“梦期,发生什么事了?衙差没有传话吗?还是县官有要事在忙?”
沈梦期看着陆嘉禾冻得微微泛红的鼻尖,带着压不住的火气道:“那个衙差在跟同僚说笑,说你傻,还要拿你给他的簪子换酒喝,县官在暖阁里宴饮,与人推杯换盏共赏歌舞乐姬的表演,书房里的公文落了灰都无人在意。”
陆嘉禾沉默了。
她以为她会愤怒,就像沈梦期这样,但她的心出乎她的预料,平静得可怕,仿佛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的存在。
既然此路不通,那就换条路。
“梦期,”陆嘉禾活动了下手脚,看了看天色,边走边温声道:“时辰不早了,先回去吧。”
沈梦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抬脚跟了上去,满是担忧的看着陆嘉禾。
陆嘉禾余光注意到沈梦期的神情,嫣然一笑。
“你不要这么担心嘛,我没有气糊涂,我只是觉得为他们生气太不值了,有这闲工夫不如琢磨琢磨要怎么才能帮到孙伯李婶她们。”
沈梦期松了口气。
“你想怎么做?”
陆嘉禾晃了晃脑袋。
“我决定明天赶早去找孙伯,让他带我去见里正,里正是村民们选出来的,我相信这样的人不会对村民的遭遇视若罔闻,我想借助他的力量召集村民共渡难关。”陆嘉禾顿了顿,声音缓缓沉了下去,平静的语气下藏着别样的意味:“若是里正和这个县官一样我也不怕,人没必要再一棵树上吊死,我大可以找村里其他有德之人,照样可以得偿所愿,且经此一事,村里人也能看清楚里正的为人,来年里正的位置刚好可以换更合适的人来坐。”
这是陆嘉禾第一次显露出异乎寻常的姿态,沈梦期却没有半点诧异,只是点了点头附和道:“我陪你一起去。”
“好。”
*****
陆嘉禾回到方家,在客院门口迎面遇见了来陪楚宛白吃晚饭的沈君轻。
沈君轻虽不是女子,不用梳发髻带首饰,却也看得出来陆嘉禾头上明显缺了些簪子。
“你们这是去哪了?怎么发饰还丢了?”
陆嘉禾带着些许怅然将今天发生的事悉数告知。
沈君轻得知前些天的大雪不是吉兆而是灾祸,反应跟陆嘉禾和沈梦期如出一辙,皆是一愣,他这些年是四处游学去了不少地方,但说来惭愧,他一心只想着与人交流学识,对于不同地区的气候并不上心,加上他身份特殊不好到处走动,自然没察觉到前些天的大雪有什么不妥,更没想到雪化之后会形成冰灾。
听到栖梧县及周边村落如今的境况及县官和衙差此时只顾享乐不念民生,沈君轻更是眉头紧锁,忍不住朝着方家大门走去,想要冲去县衙教训教训这些享朝廷俸禄却不为百姓谋福祉的蠹虫,但走了没几步他就停了下来。
他已经不是沈世昌庇护下的孩子了,他要是真一时冲动跑去县衙指责县官和衙差只会惹得他们不快,被关被打被罚都是小事,就怕引起赵影安注意带来危险,进而害了所有人。
可他是沈君轻。
他是沈家子沈君轻,他是沈世昌的儿子沈君轻,他是以‘民贵君轻’为名的沈君轻,若他袖手旁观,他如何对得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沈家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的沈世昌,如何对得起沈世昌多年的悉心教导,如何对得起‘沈君轻’这三个字。
沈君轻拱手谢过陆嘉禾告知,让沈梦期帮他告知楚宛白他没空陪楚宛白用饭,便心事重重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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