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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年夜 花炮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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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所有人齐聚一堂。
季慕雅春风得意的坐在上首招呼几人吃饭,时不时跟左手边的楚宛白说上几句话,内容全跟经营产业有关。
方泽兰坐在季慕雅右手边,秉承着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安静的吃着饭,菜只夹眼前离得最近的那几道。
陆嘉禾坐在楚宛白左侧,笑眯眯的跟方泽兰说多吃点,还不停的给沈梦期夹菜,反倒是自己没吃多少。
沈君轻坐在方泽兰右侧,本来是边吃饭边思考待会儿跟方泽兰说些什么,吃着吃着就被陆嘉禾引走了注意力。
沈梦期坐在陆嘉禾跟沈君轻的中间,乖巧的吃着陆嘉禾给她夹的菜的同时也给陆嘉禾夹了不少菜,只是看到那碗鸡汤煮干丝的时候,她的眼神总会出现片刻停滞。
一顿热热闹闹的团圆饭过后,陆嘉禾给了沈君轻一个眼神,随便找了个借口就拉着沈梦期一溜烟的跑了,方泽兰也站起身准备离开,沈君轻连忙叫住了她。
“方姑娘。”
方泽兰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季公子,有事吗?”
沈君轻微微颔首,却没有开口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他是在方家待了月余,但身为外男,他跟方泽兰的接触并不多,且他跟方泽兰都不是陆嘉禾那爽朗直率的性子,所以他至今对方泽兰的认识都仅限于‘父兄皆亡与二嫂相依为命的弱女子’,能说些什么呢?
就在这个时候,楚宛白为季慕雅答疑解惑的声音钻进了沈君轻的耳朵里,这让他有了主意。
“算不上有事,我只是想问问,这些天你跟着我姨母学习感觉如何?觉不觉得费力?有没有疑惑不解的地方?若是有,你尽管去问,就像季夫人这样,姨母为人和善,会为你答疑解惑的。”
方泽兰摇了摇头。
“楚夫人教得深入浅出,我并不觉得费力,也没有什么疑惑,”方泽兰顿了顿:“说来惭愧,这些天我和二嫂光顾着跟楚夫人学习,却忘了向楚夫人还有季公子你道谢,真是失礼。”
沈君轻温声回道:“方姑娘言重了,我跟姨母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小事,算不得什么,不必言谢。”
“要的要的,若没有你们,我跟二嫂这会儿还懵懂不知,日后打理家中产业必定是跌跌撞撞困难重重,一个弄不好,父兄一辈子的心血就会在我手里烟消云散,百年之后我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见他们。”
方泽兰话说到这份上,沈君轻哪还好意思推脱,只能应下了这句谢,但他因着聊天内容的流转不免有些担心方泽兰会因为过世的亲人黯然神伤,于是换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话题继续帮陆嘉禾拖延时间。
“对了,姨母先前跟我说过,方姑娘你十分喜欢《诗经》?”
方泽兰微微颔首。
“我也喜欢,尤其喜欢《诗经·周南·关雎》一篇。”沈君轻想到了陆嘉禾,脸色微微泛红:“‘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用词简单明了,情感真挚浓厚,极美,方姑娘你呢?”
“我最喜欢的是《诗经·周南·桃夭》,不过不是全篇,是其中一半。”
这话勾起了沈君轻的好奇,《桃夭》分为三段,且每段前后句都是交相呼应的,一般来说喜欢便是一段,方泽兰怎么会只喜欢一半呢?
“不知方姑娘喜欢的是哪一半?”
“我喜欢每段的前两句,每段的后两句则没有那么喜欢,”方泽兰浅笑着解释道:“我知道《桃夭》全篇是对新娘的美好祝福,也知道桃花是代指新娘,但说不上什么缘由,我就是只爱每段的前两句,对后半句却提不起兴趣。”
沈君轻点点头,正准备就着诗经继续往下聊,季慕雅却走了过来。
“青山,泽兰,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二嫂,我跟季公子在聊《诗经》。”
季慕雅对《诗经》可没兴趣。
“《诗经》是好,但眼下时辰不早了,还是改天再聊吧,青山,楚夫人就交给你了。”季慕雅看向方泽兰:“泽兰,我们也该回去了。”
从正堂到方泽兰居住的院落未必经过花园,陆嘉禾想给方泽兰惊喜这件事可就不成了,沈君轻连忙跳了出来。
“堂姐,你和方姑娘都是弱女子,再是结伴而行我也不放心,不如这样,我先送你回房,再送姨母,最后送方姑娘。”
季慕雅哑然失笑。
“你这傻小子,我跟泽兰是弱女子没错,但我们又不出门,就在方家走动,能出什么事,你有什么好不放心。”
“事有万一,尤其夜黑风高,我更是放心不下,你当我任性也好胡闹也罢,就容我送送吧。”
季慕雅见沈君轻坚持,考虑到两人是血脉相连的亲人,以及这并不是什么大事,到底是应下了。
“行吧行吧,你不嫌麻烦我也不怕累着你。”
沈君轻松了口气,领着陈桑陈果把季慕雅送回了她的主院,又把楚宛白送回了客院,这才轮到方泽兰,一行人走着走着就到了花园,见到了在这里等候许久的陆嘉禾跟沈梦期。
方泽兰正疑惑这是怎么一回事,陆嘉禾已经点燃了花炮盒子,领着沈梦期快步走到方泽兰身边,叽叽喳喳的说起话来。
“方姑娘,你看,那个是流星赶月,那个是天女散花,真好看,邓货郎说这两个卖得最好了,诚不欺我,那个也好看,钱货郎说卖得最好的,但是我不记得名字了。”
方泽兰和沈君轻异口同声道:“那是连珠挂屏。”
陆嘉禾眉眼弯弯的点了点头,继续跟方泽兰说话,还把沈梦期也拉了进来,沈君轻则退后一步站到陈桑陈果身边,欣赏花园里燃烧的花炮盒子,也欣赏花炮盒子映衬下笑脸盈盈的陆嘉禾,方泽兰余光扫过,心跳不自觉乱了两拍。
热闹过后,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将方泽兰送回了她的院子,才分别回了各自的客院。
方泽兰沐浴更衣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今晚的场景,眼角眉梢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干脆起身下床去到书桌前,提笔将今晚的热闹用画笔记了下来。
画里有花炮盒子的绚烂,有陆嘉禾直抵人心的暖意,有沈梦期内冷外热的关怀,有陈桑陈果安静的陪伴,还有沈君轻专注至极的眼神。
*****
或许是年节当晚陆嘉禾在花园里的寒风中等了太久,也或许是这段时日的东奔西跑劳心劳力于身体有损,总之第二天陆嘉禾就迷迷糊糊的爬不起来床了,沈梦期找来大夫一看,果然是病倒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饶是陆嘉禾平素身体壮得跟头牛似的,也修养了半个月才堪堪康复。
陆嘉禾本就不是坐得住的性子,待在房间里这么久更是憋坏了,大夫病愈两个字刚出口,她就裹着厚厚的大氅往外走。
沈梦期有些担心陆嘉禾的身体受不住,但看着陆嘉禾脸上生机勃勃的笑,她做不到阻拦,只能叹了口气无奈跟上。
陆嘉禾蹦蹦跳跳的走在前头,沈梦期亦步亦趋的跟在后边,两人一前一后踏出了方家大门,刚到巷子口,陆嘉禾就脚下一滑向后仰面倒去,沈梦期眼疾手快揽着她的腰将她抱进了怀里。
陆嘉禾趴在沈梦期怀里松了口气,缓了缓神站直身子,眉眼间满是庆幸。
“吓死我了,还好有梦期你在,不然这一屁股下去,我怕不是又得在房里待上十天半个月的,闷都闷死了。”陆嘉禾拍了拍胸口,看着沈梦期脸上担忧的神色,眉眼弯弯的说道:“别担心别担心,我没事,就是大病初愈手脚有点使不上力,多走走就好了。”
说罢,两人继续抬脚向前,走了二十来步,陆嘉禾又是脚下一滑,这次是向前扑,还是多亏沈梦期反应及时才没有摔,她依旧没放在心上,只当自己在房间里待久了不适应石板路,直到脚滑再三发生,她才觉察到有什么不对劲。
陆嘉禾让沈梦期扶着她,抬起左脚看了看鞋底,纹路还在没有磨平,鞋子没问题,那问题只能是出在地面上。
她缓缓蹲下身去,仔细观察石板路面,伸出手摸了摸,终于发现地上那层亮晶晶不是被雨水打湿的石板路面,是冰,算不上厚但也说不上薄,有些地方像是被人踩过,有些地方像是被车轮碾过,留下了许多纵横交错歪歪扭扭的痕迹。
与此同时,她注意到街上冷清得不大正常。
“梦期,”陆嘉禾带着疑惑道:“今天是十五,我应该没有记错日子,对吧?”
“是十五。”
“十五是元宵节,虽说栖梧县不比京城,但怎么着都不该这么冷清吧?”
沈梦期没有回答,不是她不想,是她不知道,元宵节的热闹早在十年前就与她无关了,更别说这些日子陆嘉禾病着,她一直守在陆嘉禾身边,方家又一派平静祥和的景象,她哪有心思关心外边发生了什么。
陆嘉禾看着那几家开着门的商铺,打算去问问这是怎么一回事,却注意到拐角处有个瘦弱的头发花白的老人家正弓着背艰难的推着一辆看起来沉甸甸的独轮车在路上艰难前行,眼看就要翻倒,来不及多想就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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