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60、记得 “太久了，

　　留在方家这件事定了下来，陆嘉禾便想起了先前她想问楚宛白的事，正要开口，沈君轻却抢在了她前头。

　　“娘，有件事我想拜托您，昨晚季夫人找我询问有关家产继承的律法，期间我发现她不仅对律法知之甚少，对如何经营产业也不甚了解，律法我尚可为她解惑，但经营上我并不如您，所以我想，在方家的这段时日里您是不是能教一教季夫人和方姑娘如何打理家中产业，日后她们姑嫂二人才能互相支撑着将方家经营下去。”

　　陆嘉禾没想到沈君轻跟她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件事，心里不免有片刻悸动，继而殷切的看向楚宛白。

　　楚宛白对此倒是没什么意见，点点头应了下来，只是这件事光楚宛白答应教不算完，还得季慕雅和方泽兰愿意学，于是兵分两路，沈君轻顶着季家子的身份去找季慕雅，陆嘉禾去花园里找方泽兰。

　　季慕雅和方泽兰均是欣然应允，事情就这样顺利的定了下来。

　　出于关心，刚开始的时候陆嘉禾拉上了沈梦期，借口她们差不多到了该学这些的年纪，也要跟着一起学，楚宛白应了。

　　虽说是教四个人，但沈梦期和陆嘉禾摆明了是凑数的，楚宛白实际要教的只有两个人，并不算为难，一开始自然很是顺利，但没过几天就出现了问题。

　　陆嘉禾对管家经营这些事是真的不感兴趣，楚宛白教得再好，她还是听着听着就脑袋放空开始打瞌睡，方泽兰对陆嘉禾颇有好感，加上本就温婉的性格，不免分神照顾，一心二用之下自然没学进去多少。

　　这还是小问题，更大的问题在沈梦期和楚宛白身上。

　　虽说这段时间楚宛白跟沈梦期母女也算是相依为命，但楚宛白跟沈梦期之间就是犹如隔着一道无形的墙，看不见摸不着但就是存在，母女俩的关系依旧泾渭分明，平日有陆嘉禾从中缓和倒还好说，眼下陆嘉禾提不起劲，还把方泽兰的心思给引走了，季慕雅跟楚宛白和沈梦期都不熟，也不是会帮着缓和的性子，这可就坏事了。

　　每当楚宛白对上沈梦期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她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动弹不得，教的时候总是心不在焉，教完之后也没精力去管方泽兰和季慕雅学到了多少，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落荒而逃。

　　这一来二去的，季慕雅和方泽兰压根没学进去多少。

　　陆嘉禾看着眼里纠结在心里，却没法解决，只能放弃跟着一起学，改为每天拉着沈梦期去栖梧县大大小小的茶楼坐坐，听说书人讲故事的同时留意来往商人的对话，看赵影安的人有没有往栖梧县来。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没多久就到了年关，合家欢乐的时候，方泽兰脸上又出现了落寞的神情，陆嘉禾猜测跟方家去世的人有关，找了好些下人打听，得知往年这个时候方家会打扮得红红火火，然后一家人在花园里放花炮盒子庆祝，好不热闹。

　　陆嘉禾想着先前方泽兰孤身一人坐在花园里出神的场景，心里有止不住的酸涩往外冒，拉着沈梦期跑去街上买了一大堆花炮盒子，两人各抱了满满一怀尤觉得不够，奈何实在抱不下更多了，只能转身回了方家，把花炮盒子放在了她们住的房间里等着年节的到来。

　　*****

　　年节是个喜庆的大日子，虽说方家有丧不好热闹，但在这个日子里还是能松快松快的，加上季慕雅给所有丫鬟小厮都发了不小的红封，方家上上下下都呈现出一种轻松愉快的氛围。

　　因着年节，这天季慕雅和方泽兰并不用跟着楚宛白学习，按照先前的习惯一起用过早饭便各忙各的去了，季慕雅去了账房，方泽兰去了书房。

　　临近中午，季慕雅让人叫来了沈君轻。

　　“季…堂姐，你找我有事？”

　　季慕雅边翻着手里的账本边开口道：“你喜欢吃什么菜？知不知道楚夫人喜欢吃什么菜？我好吩咐厨房晚上做了送来。”

　　“送来？”沈君轻面带疑惑：“晚上一起吃饭吗？”

　　季慕雅点头。

　　“楚夫人是你亲姨母，我是你亲堂姐，四舍五入算是一家人，除夕晚上当然要一起吃团圆饭热闹热闹。”话音未落季慕雅又带着点嫌弃补充道：“再说了，方家就剩我跟泽兰了，你们要是不来，场面指不定冷清成什么样，叫什么团圆饭，叫悲凉饭还差不多。”

　　沈君轻本想找借口推脱的，无关乎愿不愿意，只是觉得不合适，但听了这话哪还说得出口，只能应承下来。

　　“我跟姨母的喜好差不多，都喜欢五宝鲜蔬、和蟹粉狮子头，姨母还喜欢茄汁茭白跟龙井虾仁，我喜欢酿豆腐。”

　　“那就五宝鲜蔬和蟹粉狮子头吧，你那两个表妹呢，她们喜欢吃什么？”

　　沈君轻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不知道陆嘉禾喜欢吃什么，也不知道沈梦期喜欢吃什么。

　　季慕雅似笑非笑的撇了眼沈君轻，心道季青山虽然跟她是隔了房的，但做派跟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季思贤也差不了多少，都是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际上最多只有半分真心，还是掺了水的那种，不然怎么连喜欢吃什么这么简单的小事都不知道。

　　“没事，不知道那就问问么，又不是什么不能说的秘密，不过我这儿有事走不开，你去问吧，问完了支会我一声就行。”

　　沈君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

　　沈君轻找到陆嘉禾的时候，陆嘉禾正跟沈梦期窝在院子里围着火盆烤红薯，见到他，立马塞了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到他手里。

　　“大冷天吃个热乎乎的烤红薯最舒服了，软糯香甜不腻人，”陆嘉禾笑眯眯的说道：“快吃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君轻看着手里的烤红薯，突然不知道怎么开口了，陆嘉禾明知道他所处境况有多危险，仍义无反顾离开亲人跟着他东奔西跑，帮他照顾楚宛白身体安抚沈梦期心绪，他却连陆嘉禾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

　　陆嘉禾不知道沈君轻在想什么，只能看到他拿着烤红薯呆立当场，不免有些疑惑。

　　“发生什么事了吗？”

　　沈君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是季夫人说晚上一起吃团圆饭，让我来问问你们喜欢吃什么菜。”

　　陆嘉禾的眼睛立马就亮了。

　　“吃什么先放一边，沈公子，吃完饭后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不是什么大事，也不是很麻烦的事，是件小事。”

　　沈君轻点头。

　　“你尽管说。”

　　“我跟方家下人打听了，往年除夕方家会在团圆饭后到花园里放花炮盒子，我买了好多收在房间里，想给方姑娘一个惊喜，所以想麻烦你饭后拖着方姑娘聊会儿天，不用太久，足够我跑回房间把花炮盒子搬去花园就行，然后再领着方姑娘到花园来，这样就行了。”

　　沈君轻毫不犹豫的应了下来。

　　陆嘉禾笑得眉眼弯弯，这才有心思说自己喜欢吃什么。

　　“我喜欢吃辣萝卜和素丸子，”陆嘉禾转向沈梦期：“梦期，你呢？”

　　沈梦期垂下眼看着火盆，淡淡的说道：“太久了，我不记得了。”

　　陆嘉禾脸上写满了疑惑。

　　“不记得？喜欢吃的东西需要记吗？”

　　沈梦期没有回答，沈君轻也没有追问，房间里一时之间只能听到碳火在燃烧的噼啪声。

　　陆嘉禾在这异常的氛围中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但沈梦期明摆着不想说，那她就不问。

　　陆嘉禾用火钳拨了拨碳火，语调轻快。

　　“那我把辣萝卜和素丸子分你，我跟你说，辣萝卜可好吃了，配粥配稀饭单吃都好吃，我娘每次做了一大罐打算慢慢吃，不到五天我就能吃完一半，所以我娘后来都是做好几罐，一罐是她的，剩下的都是我的，然而我还是比她吃得快，不行了不行了，光说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沈梦期看向陆嘉禾，眉眼柔和下来。

　　“好。”

　　沈君轻抿了抿唇。

　　“我这就去转告季夫人。”

　　话是这么说，离开后的沈君轻却没有去找季慕雅，而是找到了楚宛白。

　　楚宛白正在房里烤火，见到沈君轻，立马把他拉到了火盆旁坐下，又倒了杯热茶放到他手边。

　　“栖梧县的冬天和京城不一样，一旦离了火盆，穿得再厚实寒气也还是一个劲的往骨头缝里钻，快喝口热茶暖一暖。”

　　沈君轻听着楚宛白带着关心的话语，感受着手里温热中有一丝凉意缓缓浮上来的烤红薯，轻声道：“娘，你知道梦期喜欢吃什么吗？”

　　楚宛白拿着火钳拨动碳火的手僵了一瞬。

　　“…你问这个做什么。”

　　“季夫人说晚上大家凑在一起吃团圆饭，热闹，问我你们喜欢吃什么，我只知道您喜欢什么，陆姑娘的喜好我问了她答了，梦期的喜好我也问了，”沈君轻顿了顿：“她说她不记得了，我就想问问您。”

　　听到‘不记得’三个字的瞬间，楚宛白只觉得碳火仿佛顺着火钳烧到了她的手，烧得她的掌心隐隐发痛。

　　“她喜欢荔枝肉，珍珠凤尾虾，鸡汤煮干丝，芋头娃娃菜，蜜渍豆腐，还有…”楚宛白如数家珍的的声音有片刻停滞：“还有我亲手做的酒酿丸子。”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现在的她还喜不喜欢吃这些，我也不确定。”

　　沈君轻觉得手里的烤红薯更凉了，放到碳火里热了热才捞出来一分为二，一半给楚宛白，一半自己吃，吃完擦干净手才跑去找季慕雅，季慕雅定下了素丸子和鸡汤煮干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