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59、感同身受 “我也有过

　　就方家眼下的情况，沈君轻放心不下，陆嘉禾无法置之不理，两人对视一眼，不用明说便懂了彼此的想法。

　　一旁的季慕雅看出来了沈君轻和陆嘉禾之间流淌着的默契与旁人插不进去的氛围，但她还是几步走到两人之间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青山，我仔细想了想，一家人哪能让你住外边呢，眼下那群乱糟糟的人都走了，你要是不介意方家有丧事，就跟你姨母还有表妹住在方家吧，你的事过去了再回去找你爹。”

　　沈君轻看着色厉内荏的季慕雅还有娇娇怯怯的方泽兰，到底是决定先留下来，便顺势点了头，一行人就这样住进了方家，沈君轻和陈桑陈果住一个客院，陆嘉禾跟楚宛白沈梦期住另一个客院。

　　是夜，沈君轻推开房门，抬脚走向陆嘉禾等人居住的客院，准备讨论讨论怎么帮助季慕雅和方泽兰，没走几步就被季慕雅撞了个正着。

　　季慕雅看了眼陆嘉禾居住的客院，脸上立马浮出了带着暧昧的笑。

　　“青山，堂姐知道你年轻人慕少艾，想和心上人互诉衷肠，但人家亲娘和妹妹可还在呢，眼下又是大晚上，这要是被人抓住了闹出来脸上可不好看。”

　　沈君轻的脸立马就红了。

　　“我…我不是，我没有，我是想…想…”

　　“行了行了，”季慕雅摆了摆手：“我是你亲堂姐，不是什么八竿子打不着的外人，你没必要瞒着我，我找你也不是为了跟你说这个，是有别的事问你。”

　　说罢，季慕雅便抓着沈君轻详细询问起了各种有关家产继承的律法，林林总总问了个遍，半个时辰过去才心满意足的离开，走之前还满含深意的询问沈君轻需不需要她把陆嘉禾叫出来。

　　沈君轻察觉到了季慕雅的言外之意，哪敢点头，红着脸拒绝了。

　　目送季慕雅离开后，沈君轻站在原地踌躇了片刻，继而转身回了自己居住的客院。

　　虽说他没有旁的心思，也不是单找陆嘉禾一个人，但是在旁人眼里他是季青山，陆嘉禾沈梦期和楚宛白是母女三人，他身为外男大晚上的跑去找她们多少有点不合适，再说了，事情也没有紧急到非要在今晚讨论出个结果的地步，不如好好休息休息，明天再说。

　　与此同时，陆嘉禾正在床上辗转反侧，思考她能不能做些什么帮帮季慕雅和方泽兰，想着想着就回忆起了及笄前后她跟在李乘歌身边的日子，那会儿李乘歌教了她不少事，比如看账管家管理下人经营店铺，早知道她当时就认真学了…等等，这些都是当家夫人要会的事，楚宛白是沈家主母，或许擅长此道？

　　陆嘉禾心里有了主意，当即起身，推开门才发现天色已晚，又躺回了床上，决定明天一早问问楚宛白再说。

　　*****

　　或许是因为心里装着事，天刚蒙蒙亮陆嘉禾就醒了，简单梳洗了一下便迫不及待的走出了房门，然而楚宛白房门紧锁，看着像是没醒，于是她开始在方家瞎溜达，溜达着溜达着就见到了独自坐在小花园里的方泽兰，连忙关切的走了过去。

　　“方姑娘，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是不是昨天那群人又来了？！你等着，我这就去找人来！”

　　方泽兰连忙拦住了陆嘉禾。

　　“没有，叔公他们没有来，”方泽兰带着些落寞道：“是我不想在屋子里待着，却不知道能做什么又该往哪去，才一个人在这儿发呆。”

　　陆嘉禾想到方泽兰逝去的嫁人，心有所悟，缓步去到方泽兰身边坐下，搓了搓手，带着暖意覆在方泽兰泛着凉意的手背上。

　　“我也有过这种时候，我娘…”陆嘉禾想起她现在的身份，顿了顿改口道：“我爹刚去世的时候我就是这样，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何去何从，只觉得心空的厉害，像是身体里破了个洞，时不时有凌冽的寒风在呼啸而过，又冷，又疼，却哭不出来也喊不出来，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她跟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她要我别怕。”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一开始是有点委屈的，她明知道对我来说她是这世上最重要的人，明知道我离不开她，明知道我害怕失去她，却还是扔下了我，凭什么跟我说别怕，甚至带着些赌气意味想，我就要怕，我偏要怕，我要怕得吃不好睡不好，怕得日渐消瘦萎靡不振，怕得她放心不下夜夜入梦教训我。”

　　陆嘉禾朝方泽兰眨了眨眼，俏皮的问道：“然后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方泽兰带着些许好奇摇了摇头。

　　“我只饿了一顿饭就破功了，因为厨子看我没怎么动饭菜，以为是菜不合我胃口，第二顿饭特意全部做的我爱吃的，饿了大半天的我面对一桌子爱吃的哪里忍得住，当天晚上我确实没睡好，但不是怕的，”陆嘉禾满是羞赧的说道：“是吃多了撑的。”

　　方泽兰的嘴角没忍住微微上扬，像是湖面的冰层破裂，细碎的水光影影绰绰的透了出来，那股凉意还在，但凉意之下有一丝暖意在翻涌。

　　陆嘉禾微微仰起头，带着回忆的语调轻声道：“那天晚上我边揉着肚子边在房里走来走去消食，走着走着就想通了，她没有扔下我，是她的路走到了尽头，她没有办法陪我走下去了，她知道我会因为她的离开悲伤难过，她放心不下我，所以她要我别怕，别怕没有她的日子，她相信我能好好的走下去。”

　　“她的人是不在我身边了，但…”陆嘉禾抬手按在胸口：“她带我走过的路，她陪我看过的风景，她教会我的道理，农闲时她带我放风筝的笑声，犯错后她教训我时掌心的温度，床边她低声吟唱哄我睡觉的小调，夏天她给我扇的风冬天她给我掖的被角，都在这里。”

　　“世间有春夏秋冬，人有悲欢离合，秋天的落叶无法再回到树梢，但只要树还活着，来年春天，落叶的枝头就会长出新芽，人面对重要之人的离去，悲伤难过迷茫都是正常的，不用急着走出来，不知道做什么那就歇一歇，不知道去哪那就停一停，不想在屋子里待着那就换个地方坐一坐，只要人还活着，我相信总有一天重要之人留在我们心上的珍贵印记会带着新生的力量支撑我们走出来。”

　　陆嘉禾看向方泽兰，弯弯的眉眼像是冬日里最暖的那一束日光，照得方泽兰心头有点发烫。

　　“不过千万要注意身体，小心别着风受寒，那滋味可不好受，而且治风寒的药很苦的，我不是吓你，我试过，吃多少蜜饯都压不下去。”

　　方泽兰微微颔首。

　　“多谢祈姑娘关心，我再坐一会儿就回房去。”

　　“最好再喝点姜汤祛寒。”

　　“好，我会的。”

　　陆嘉禾见方泽兰周身氛围不再萧索，这才起身告辞。

　　*****

　　陆嘉禾回到客院就看到楚宛白的房间门开着，除了她以外的人都在院子里坐着，见到她回来视线迅速聚集了过来，像是在等她，连忙快步走了过去。

　　“对不住，我回来晚了，等很久了吗？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吗？”

　　沈君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们也刚到，坐下没多久，”沈君轻顿了顿，转向众人：“我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我想留在方家，待到季夫人送信去清溪县，季家派人前来为季夫人和方姑娘坐镇，再行离开，不知道你们意下如何。”

　　陆嘉禾自然是毫不犹豫的表示了支持，沈梦期紧跟着表示了支持。

　　陈桑陈果一开始是沉默的，倒不是他们反对，而是作为护卫，他们在任何场合都不需要表达意见，只需听从主家吩咐，直到沈君轻开口询问他们才意识到他们也是沈君轻口中‘你们’的一员。

　　——跟楚宛白、沈梦期、陆嘉禾一样的一员。

　　陈桑陈果对视一眼，表示了同意。

　　其实就私心而言，陈桑陈果并不觉得留在方家是个好主意，毕竟方家族人只是贪图方家产业，不会做出危及季慕雅或者方泽兰性命的举动，沈君轻却实打实面临着来自赵影安的性命威胁，但沈君轻尊重了他们的意见，投桃报李，他们自然尊重沈君轻的想法。

　　在场唯一一个明确表示不同意的人是楚宛白，她不是不担心季慕雅和方泽兰，而是更担心赵影安派来的人找到沈君轻，奈何沈君轻心意已定，所有人也都同意留下，她又没法强行带沈君轻离开，只能接受。

　　沈君轻见楚宛白愁容满面眉头紧锁，温言安抚了几句。

　　“娘，这天寒地冻的极易感染风寒，风寒可大可小，一不留神病到危及性命也是有的，万一病倒的当下我们正在深山老林或者荒山野岭，岂不是求助无门？不如在方家待上一阵子，年关过去再说。而且我们并不用待到事情解决，只用待到季家人前来，就一个月的功夫，算上年关也不会超过两个月，这么点时间不会出什么事的，您大可以放宽心休息。”

　　楚宛白并没有被安慰到，但事情已定，只能叹了口气努力舒展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