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神》书半夏画深秋

58、方家 季慕雅

　　沈君轻并不打算在栖梧县久留，所以到了栖梧县后一行人就直奔方家，猝不及防的看见了满目缟素。

　　就在这个时候，方府里传出了吵吵闹闹的动静和女人带着不安的声音，沈君轻不免有些担心，正要进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就见到陆嘉禾从马车上跳了下来一阵风似的冲进了方家，沈梦期紧随其后，沈君轻让陈桑陈果护好马车里的楚宛白才跟了上去。

　　正厅里是一群穿着各异有些年纪的人，正围着两个身穿白色孝衣愁眉苦脸的女子，听到这个动静，纷纷看了过来。

　　“你们是？”

　　陆嘉禾没搭理他们，推开人群径直走到两个女子身前，沈梦期护在陆嘉禾身旁，防止有人想动粗，跟在后边的沈君轻快步走了过来。

　　“我是季思贤的堂弟季青山，他让我帮他带封信给他姐姐。”

　　听到这话，其中一个女子抬起头来。

　　“堂弟？季青山？我怎么没见过你？”

　　沈君轻走到女子身旁，掏出季怀仁给的小金锁以及季思贤的信递了过去。

　　季慕雅接过金锁仔细端详，确定是她送去给季怀仁的才接过信打开来，没看几行就被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季思贤那股混不吝的味道给熏得皱起了眉头，看完内容后却是眉头舒展眼前一亮。

　　“怪不得我没有见过你，原来你是二叔家的。”话音未落，季慕雅就掏出手帕抹了抹眼角诉起苦来：“青山堂弟，你来得可太是时候了，方家这些年也不知道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家里的男人一个接一个的出事。”

　　“先是我大伯陪大嫂去乡下收租的时候跟人起了冲突，夫妻俩被人推进水里淹死了，然后是我相公去庙里为他们夫妻立牌位的时候，一个不小心跌落山崖摔死了，我公公本就因为大伯一家的事病了，再惊闻我相公的事更是药石无灵，竟然就这样去了，可怜这偌大的方家，就剩了我跟小姑泽兰两个弱女子。”

　　“家里没个男人撑腰，人人都欺负我们，这些说是叔伯亲戚实际上除了打秋风压根不上门的人，不帮我和泽兰就算了，居然还想着霸占我们家的产业把我和泽兰赶出去，这是什么道理？！”

　　季慕雅话音未落，一个有些年纪的中年男人就跳了出来。

　　“你这丫头说得是什么话，什么叫‘霸占你们家的产业’，这是方家的产业，泽兰她爷爷跟我爹是堂兄弟，我们是一家人，泽兰她爹没有儿子，方家的产业理应交由我们来打理。至于你和泽兰，一个虽然姓方但迟早要嫁为他人妇，一个虽然嫁进了方家但没有儿子，方家的产业自然与你们无关。”

　　唱完了白脸，自然要唱红脸。

　　“不过你跟泽兰不用担心，到底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我们不至于把你们赶出去，我们会给泽兰准备够分量的嫁妆，保管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至于你，你要是想改嫁，我们就养你到改嫁，你要是能守回一座贞节牌坊，我们就养你一辈子。”

　　季慕雅才不吃他们这套。

　　“我呸，这些产业都是我公公走南闯北辛苦攒下的，他临终前还说所有产业都留给泽兰，跟你们这群人半点关系都没有。”

　　“你们别以为人多就了不起了，我可告诉你们，我这堂弟的爹，我的亲二叔，是得陈家看重的人才，”季慕雅拍了下沈君轻的肩，一脸得意的说道：“陈家可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人家，在皇帝老爷跟前能说得上话的那种，你们尽管闹，回头我二叔跟陈家说一声，你们这群人都别想讨得了好！”

　　沈君轻闻言忍不住微微皱眉，不是他觉得家产应该归那些族人，而是他不喜欢季慕雅话里以势压人的味道，但眼下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

　　方家没有男性继承人，构成了户绝，按照族人的态度看来，方泽兰的爹只怕是没留下什么遗嘱，但问题不大，律法有明文规定，没有嗣子的情况下，方泽兰这个在室女是能继承所有财产的。

　　“不用陈家出面，直接上报官府即可。”

　　这下轮到季慕雅皱眉了。

　　她把沈君轻拉到一旁小声道：“报什么官报官，他们姓方，是方家的男人，泽兰是方家人但是女儿，我都不姓方，官府会怎么判你不清楚是不是？！”

　　沈君轻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解释道：“律法有明文规定，凡户绝者，若无同宗应继之人，所有财产皆由在室女承继，方家无嗣子，方姑娘未嫁，官府会按律将方家的财产全部判由方姑娘继承。”

　　季慕雅脸上的神情个不停，先是欣喜，然后是皱眉，接着是疑惑，变幻了好一会儿都没个定论。

　　“这个‘嗣子’有没有什么说法？比如他们要是以延续香火为名硬塞给我公公或者我相公一个嗣子，我能不能否决？泽兰能不能否决？”

　　沈君轻沉思片刻，带着些迟疑答道：“若以此为理由要求过继嗣子，只要人选符合同族同姓且辈分恰当，不出意外官府是会应允的，至于否决，给方老爷过继你和方姑娘都无权否决，只能决定嗣子人选，给你已逝的夫君过继你有权否决，方姑娘无权插手。”

　　“那方家的产业呢？如果有了嗣子产业怎么分？”

　　“若是方老爷的嗣子，产业一分为二，一份归嗣子一份归方姑娘，若是你夫君的继子，产业也是一分为二，依旧是一份归嗣子一份归方姑娘，不同的是前者你无权插手，后者你可以管理嗣子的那一份。”

　　季慕雅在脑袋里算了笔账，看了眼方家族人因为沈君轻一句‘上报官府’窃窃私语的架势，心里有了决断。

　　她看向方家族人，趾高气昂的说道：“青山说得对，这点小事没必要麻烦二叔劳动陈家，直接报官，交由县官老爷依法办理就好，方家是没有男人了但泽兰还在，你们这些觊觎方家家产的人不仅竹篮打水一场空，名声还没了，往后再上门来打秋风我就让人拿着扫帚把你们赶出去，谁都不会说我做得不对，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去吧。”

　　季慕雅边说边示意身边的丫鬟桃枝往门外走去，方家族人连忙拦住了桃枝。

　　方家族人都是些平头百姓，对于律法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有的人去世后家业落到了同族人的手里，具体是怎么回事却不清楚，是在贪婪的驱使下认定方家没有能撑门户的人，这才上门闹腾。听到沈君轻主动提出报官，看到季慕雅有恃无恐的架势，心里自然泛起了嘀咕，哪敢让桃枝去报官。

　　“老二家的，一笔写不出两个方字，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何必闹到官府那么难看。我们也是为你和泽兰考虑，你是失了夫君的寡妇，泽兰是未出阁的待嫁女，抛头露面管理方家产业难免惹来流言蜚语，于你们名声有碍。”

　　季慕雅见到方家族人有所退缩，更得意了。

　　“谁跟你们是一家人，刚刚围着我和泽兰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嫌难看，这会儿装什么好人，名声是能当饭吃还是能当水喝，总之我就一句话，要么你们立马走人，我就当没发生过，逢年过节亏不了你们，要么我现在就让人去府衙报官，大家公堂上见，日后老死不相往来！”

　　方家族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扔下一句过几天再来就推推搡搡的出了门。

　　一直站在方泽兰身前的陆嘉禾这才放松下来，看着方泽兰陷入了纠结。

　　她们一行人眼下自身难保，按理说应该赶紧离开，但方家这群族人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他们要是就这么走了，方家族人再上门的时候季慕雅和方泽兰怎么办？可她们也不能在栖梧县久留，要怎么做才好？

　　方泽兰不知道陆嘉禾所想，只拧着手里的帕子，不着痕迹的盯着沈君轻。

　　*****

　　方泽兰是方老爷捧在手心如珠如宝的女儿，从小喜欢读书，却不喜金银等俗物，方老爷想着家里有两个儿子，用不着她撑门户，方家的家业足够让她一生衣食无忧，也就没有强求，养成了她不通庶务的性子。

　　谁知道世事无常，方老爷并两个儿子还有大儿媳居然在短短一年的时间里相继离世，方家只剩下了进门不到两年的二儿媳季慕雅跟方泽兰。

　　方泽兰跟季慕雅的关系还不错，本想着姑嫂二人互相支撑走下去，谁知道那些前来吊唁的方家族人磨磨蹭蹭不肯走，不仅干预方家的事务，还试图插手方家的产业。

　　方家的产业都是方老爷走南闯北辛辛苦苦攒下的，管事们也都是方老爷一手发掘培养并提拔起来的人，连忙将这件事告知了方泽兰，方泽兰拿不定主意，便跑去跟季慕雅商量。

　　季慕雅没把这当回事，当即吩咐下人把方家族人赶走，没曾想方家族人不仅不走，还气势汹汹的找到了方泽兰和季慕雅，以长辈的身份对两人颐气指使，要两人从今以后安守内宅，不得插手方家事务。

　　方泽兰哪里见过这阵仗，不免有些害怕，加上因为父兄离世积累在心底的难过以及对未来的担忧，这才没忍住哭了出来，然后她就看到沈君轻如同天神下凡冲进了方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