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傲娇第一要义》格兰桃

13、八爪章鱼倒霉啦（四） 这就是他四

　　任含章很好说话，但有时，也不那么好说话。
　　在外人面前，她窝窝囊囊、支支吾吾；在朋友面前，她又嘻嘻哈哈、咋咋呼呼。

　　她好像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没心没肺的小姑娘，但她下定决心的事，旁人却也是极难撼动。

　　甘寻真见她如此笃定，便放起了劝说。
　　毕竟，从一开始，她就不支持早恋。

　　高二的研学，比高一的要轻松不少，自由活动的时间也多。
　　任含章与甘寻真吃过晚饭后，趁着人少，早早抱着盆、装着衣服，打算一览大澡堂的“风采”。

　　作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她俩怀揣满满的好奇与敬意，踏入了那雾气朦胧的神秘地带。可哪怕提前做过心理建设，眼前雾气散去的瞬间，她们仍是止不住瞳孔地震，“……”

　　相较甘寻真的扭捏，任含章看似会更坦然一些，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她梗着脖子，强装镇定，还能宽慰好友两句。
　　但长时间的紧绷，让她后颈一阵发酸，累得很。到后来，她便和甘寻真一样，缩在了澡堂角落。

　　两人顶着四只通红的耳后根，在旁人洪亮的聊天声中，经历了一场似乎比命还长的坦诚相待期。
　　直到迈出澡堂，才双双长舒了口气。
　　四目相对，她们又不约而同地哈哈笑出了声。

　　四月的宁城，白日高温，夜间寒凉。
　　再加上研学基地靠海，半面环山，海风一吹，那更是凉快。

　　将头发擦了个半干，任含章就拉着甘寻真朝基地内唯一的小卖铺走去。
　　距离晚间集合还有点时间，她想买点零食吃吃。

　　刚出宿舍楼，她远远便瞧见了在小卖铺前的卢飞扬和班上的几个男生。
　　任含章本不想搭理他，但卢飞扬的目光太直勾勾了，勾到她能立即联想到，要是在这儿不理他，一会儿他会怎样疯狂轰炸她们的手机。

　　权衡片刻，她假笑着，抬手在半空晃了晃。
　　但下一秒，那本就不走心的笑容便僵在了唇角，“……”
　　她躲了近两月的人，就这样猝不及防出现在了卢飞扬的身后。

　　宋时林刚迈过门槛，他神情漠然地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咸湿的海风越过基地高墙，向几人卷来时，也掠动了他额前细碎的发丝。
　　细微的痒意在眼周徘徊，他眼睫微颤，缓慢抬眸，只一眼，便与任含章的目光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的一霎，任含章只觉心脏轻撞了一下左肋。
　　她猛地收紧搭在好友小臂上的手，甘寻真疼得惊呼出声，还没来得及谴责她，强有力的推背感便攘着她往回走。

　　任含章在她耳畔嘀嘀咕咕，“寻真寻真，走走走——不吃了，我们快走——”

　　身后传来了其他人不解的呼唤，她愣是充耳不闻，没一会儿，便推着甘寻真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研学的宿舍，按照班级分配。
　　宋时林与卢飞扬，又一次有缘地被分到了同一间。

　　在学校时，看起来不相上下的两人，常常被放在一处比较、谈论，但宋时林从未往心里去。他不在乎谁是那个第一名，也不在乎谁更受旁人欢迎，就像曾经的他，也根本不在乎，一群人中谁会是第一个被看见的。

　　……刚才任含章看到他了吗？
　　宋时林站在原地，久久凝望着任含章背影消失的方向，轻皱了下眉。

　　先前宿舍内的几人嚷着要下楼买东西时，以合群为由，非要拉着他，他是想拒绝的。
　　但最近的独处对他而言，少了几分往昔的自在，多了几分煎熬。他的思绪总是很乱，一个人待着的时候也习惯性多想，几番思索下，他才选择同行。

　　可在人群中，他又无心加入话题。
　　他总觉得，最近的任含章在他的生活中减了不少的存在感。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朝宿舍走去，春末的晚风沙沙作响。

　　其中嘬着冰棍的一人，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道：“哎，你们不觉得，其实咱们班的女生还挺可爱的吗？”
　　他的好友闻言，笑着揶揄，“你呢，想说谁就直说，不用在这里遮遮掩掩。”

　　“昂。”那人耳根泛红，承认道：“我就是觉得任含章性格挺好，长得也可爱，你们不觉得，她很像小兔……”
　　本就是被点明后的随口一说，却不料尾音未落，他就倏地感受到一道凛冽得似冰箭的目光从左侧猛地扎向他。

　　他忍不住一哆嗦，循着对上了卢飞扬的视线。
　　卢飞扬眉眼弯着、唇角勾着，说：“小章鱼一直很可爱啊。”

　　卢飞扬在笑。
　　可他竟觉得这笑不达眼底，阴森森，看得瘆人。

　　似是觉得这样说才对，那男生又鬼使神差地开口：“哦，其、其实也还好啦。我觉得她还是有点古怪的，长得虽、虽然可爱，但也没那么……”

　　他挠着头，转向右面躲着卢飞扬的目光，却猝不及防又和宋时林的眼睛对上了。

　　天才、冰山、校草、年级第一。
　　这个在别人口中高高在上的宋时林，此刻正疏离地看着他，那冰冷刺骨到能剜下他两块肉的眼神，怎么着，好像都不该落在自己这个同班同学身上吧！

　　他心一抖，打了个寒颤，“……”这就是他四月天非要吃冰棍的报应吗？

　　研学总共五天，转眼便到了要回程的时候。

　　在第四天下午，终于轮到了任含章所在的班级制作孔明灯。
　　前两天，就有别的班先做了。当时她还和甘寻真趴在宿舍的窗框上，欣赏着那在夜风中与漫天星光交相呼应的灯火——

　　她可太期待了！
　　但有些东西，看着就几根棍子一块布，但做起来却难得要命。

　　任含章静不下心，尤其是这种需要细细研究的手工活，对她来说，那更是难如登天。可她不怕，她有她最佳小助手——全能的甘寻真同学。

　　甘寻真早已习以为常，一整个下午，她就放任任含章挤着、粘着自己。
　　好在任含章虽不会，但人足够听话，在两人的不懈努力下，她最终也算拥有了属于自己的孔明灯。

　　……嗯，就是有点丑。
　　但没关系，能飞就行！

　　而在放飞前，还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这才是令任含章最感到头疼的。
　　她咬着笔头，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纸，专注地思考着自己的愿望。可左盯右瞅，愣是看得两眼发花，她还是脑袋空空。

　　可恶，她难道连个愿望都没有吗？！
　　……好像还真没有。

　　任含章脑袋往甘寻真大臂上一靠，大剌剌地看向她的愿望。
　　纸上是好友隽秀的字迹，她要去北京。

　　哇，好简单的愿望。
　　她感慨着，也若有所思着，要不也写想去北京？

　　“……”可是她好像不想去诶。

　　就在她思索时，身后倏地传来一声脆响，是卢飞扬落笔的动静。
　　卢飞扬可没甘寻真那么坦荡。
　　任含章鬼鬼祟祟地转身，要偷看他的愿望，但他似早有察觉，在她转身的瞬间，便眼疾手快地盖住了自己的愿望条。

　　任含章一下就不高兴了，叉腰谴责，“卢飞扬，你是小气鬼吗？一个愿望而已，给我看看不会掉块肉吧？”
　　“那可不行。”卢飞扬笑得恣意，“万一你抄我的怎么办？”

　　“哈？”她梗着脖子，回怼：“就一个破愿望，还能有抄的？至于吗？！”
　　“别人肯定不至于。”他越过任含章的肩，瞥见她桌上那白得发光的纸，“你的话，那很至于了。”

　　“你……！”
　　任含章还想骂他，却在还嘴前，注意到了宋时林。
　　他就坐在卢飞扬的斜对面，似乎从他们拌嘴开始，他就一直在看着她。

　　视线交错，他也只微眨眼，却没闪躲一分。
　　反倒是任含章做贼心虚，她本能抬手，却觉脸上一阵冰凉划过。可她此刻实在无心纠结那究竟是什么，也不想再和卢飞扬纠缠了。

　　她慌不择路地搬着凳子回头，琢磨起了自己的愿望，可她又满脑子都是宋时林了。

　　她在心虚什么？她是被看的那个，看她的人还理直气壮的，她怎么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想到这里，任含章又想回头瞪宋时林一眼，但很快，思绪又跑偏了——
　　刚刚的最后一眼，他好像在笑，他为什么笑？

　　这一连串精彩的心理活动，自然也不可避免地体现在了她有些忙乱的指尖上。
　　甘寻真狐疑地扭头，只一眼，便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任含章一愣，“怎么了？”
　　“你啊你啊。”甘寻真无奈笑着，指腹在她脸上磨蹭，“什么时候能改掉咬笔头的习惯？”

　　“你瞧。”她抬手，指腹一片黑，“都成大花猫了。”
　　任含章看看她的指尖，又看看她，嘟囔道：“寻真，你不觉得现在这样，我的脸更花了吗？”
　　“……咳。”

　　午后，日暮西山。
　　做完孔明灯的同学都陆陆续续去食堂了，但任含章还是想不出来任何愿望。
　　她就坐着，一直这儿碰碰，那儿挠挠。

　　见状，甘寻真也不恼，只是安静地陪着她，掏出了一本小小的单词书。

　　起初，任含章还在绞尽脑汁地想着，但挖空了心思，也只得到了一个越来越响的肚子。她无声咂巴了两下嘴，起身，利索地将那张白纸塞进了灯的最下方。

　　甘寻真挑眉，“你确定什么都不写？”
　　任含章点头，咧嘴笑了，“嗯！空白的，不就意味着我的未来无限可能嘛，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