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八爪章鱼错乱中（一） “任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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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晚饭后。
一行人在教官的带领下，前往了后山那靠海的广场。
海风呜呜掠过，任含章与甘寻真站在一处，手扯着孔明灯的两端，灯内那因火而生的热意正源源涌向她的掌心。
她仰望繁星，内心却一片空荡。
……为什么？为什么好像只有她，什么都不想要呢？
任含章不明白，但还是在一阵起哄声中，一同松开了自己的指尖。
孔明灯随风飘向了辽阔的海域，那点点微光被扯离她的视野。她怔怔地望着，轻笑了一声——
算啦，人生那样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灯影愈发远了，恍惚间，隔着熙攘、燥热的人群，任含章倏地注意到了远处的宋时林，凛冽的海风拂过裸露的脖颈，竟莫名变得湿润与温和了起来。
宋时林仍是孤身一人。
他微扬着下巴，目光随着袅袅光点上移，发丝挑过他清俊的眉眼，明明灭灭间，衬得他的五官愈发立挺精致。
心脏轻撞了下左肋。
任含章忽然有些好奇，像宋时林这样做什么都毫不费力的天才，会有渴求之物吗？如果有，他的愿望又会是什么？
……还是说，他同她一样，什么欲求都没有。
“唉——”
任含章长舒一口气，“早知道傍晚走的时候，偷看一下了。”
但转瞬，她就被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好奇心吓了一跳，她将头甩成拨浪鼓，再抬眸时，却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
视线交错的一瞬，似连海风都停止了呼啸。
任含章想也没想，猛地背过身去。
她慌张环顾四周，却发现甘寻真早就没影了，目之所及，竟全是三两成伴的别班同学。
心跳轰如雷鸣，指尖不受控地微微发颤。
任含章忐忑得头皮发麻，她总觉得……她能够幻听宋时林靠近的脚步声。
走投无路下，她仰头看向那逐渐飘远的孔明灯，闭上了双眼——
灯啊灯，我现在有愿望了！
千万、千万、千万别让宋时林过来！求求你了！！
她双手合十，许下那似乎并不虔诚的愿望。但数秒后，她又意识到，将主动权让渡给一盏灯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广场靠海，平日风吹日晒，从岸边卷起的细沙都会积在此地。
哪怕先前教官千叮咛万嘱咐看路，但情急之下的任含章显然顾不上了。
她拔腿就走，却一脚踩进了滑沙中，只一瞬，身体便失去平衡，人也向后倾倒。
倒下时，她再次绝望闭眼——
老天奶啊！她到底！究竟！为何！如此倒霉啊？！
一阵温热托了下她的后背，那清冽的气息，混在咸湿的海风中钻入鼻腔。
……她逃不掉了。
任含章死死拧眉，在心里没完没了地蛐蛐那早就飞没影的孔明灯。
蛐蛐完灯，她又开始埋怨那口无遮拦的神婆。
思绪随着海风凌乱，树梢的沙沙声嗡嗡作响。
任含章那擂鼓般的心跳，随着熟悉嗓音的落下，戛然而止，“任含章，你在躲着我吗？”
研学结束了。
最后一晚，在广场上，宋时林那轻描淡写的一问，却让任含章忐忑了数日。她不仅忐忑，她还不解，甚至懊恼，懊恼于自己的情绪怎会如此轻易地被宋时林影响。
任含章一向浅眠，春末初夏的换季更是加重了这种症状。
白日忧思过度，夜里辗转反侧，是日，她又茫然站着。
直到大课间结束，路过的同学无意撞了下她的肩膀，她才回神。
“啊啊啊。”那人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含章，你没事吧？”
思维滞涩，好半晌，她才摇头，“没事。”
两人又嬉笑打闹着走远了，看着她们远去的身影，任含章后知后觉，“……”嗯？她的最佳拍档呢？！
她思索着，刚才甘寻真确实和她说了什么。
但她一直心不在焉、左耳进右耳出，现在，她实在想不起来好友交代了什么。又一次落单的她，只好无措地在操场上寻找甘寻真的身影。
人没找到，她又又又撞进了宋时林的眼底。
她转瞬就想起了那晚自己的回答——
高扬的唇角扯得她面颊酸胀，语调轻盈，笑容却虚伪，“没有啊！我怎么会躲着你呢？”
然后，顶着宋时林越发复杂的神情，逃之夭夭。
现在，他又在看她了。
还是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神情，这还是任含章头一次发现，那双总是沉稳、内敛的眼睛，在看她时，好像有很多很多没有宣之于口的话。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躲。
但一发现宋时林有朝她靠近的打算，任含章总是扭头就跑，她很快在人群中找到了除了甘寻真外自己最熟悉的第二人。
任含章冲过来时，卢飞扬正眉飞色舞地和旁人说着些什么。
他毫无防备，只觉兜帽被拽了一下，脚下踉跄，连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刚想喝斥谁这么没分寸，那眼底的怒意却在看清来人后，一闪而过。
卢飞扬无奈开口：“祖宗，您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任含章不语，只是一味挤眉弄眼。
她这副模样，他见过的，很眼熟，就在不久前的某一个晚上——
卢飞扬若有所思着，循着她此刻那五官扭曲的方向瞧去，一切便有了答案。
他上前一步，揽住了任含章的肩膀，笑道：“唉，你说你要是没了我，你可怎么办啊。”
卢飞扬宽大的掌心落在肩头，那体温高上几度的温热让任含章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她打了个寒颤，像泥鳅一样撤到了他的身后，推着他的背，就把他往教学楼赶。
他顺从着，嘴上却不饶人，“你赶猪呢？”
任含章却答非所问：“你可以别动手动脚吗！”
“啧，这不算吧？我在帮你解围好吗？”风掠过他蹙起的眉心，卢飞扬偏头看她，“而且，你躲什么？我们小时候也经常这样啊。”
“你也知道是小时候？你小时候还穿开裆裤呢。”
“……”耳根隐隐发烫，卢飞扬回怼道：“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早就过了穿开裆裤的年纪了好吗？！”
“好好好——都听你的，你说的都对。”她气得一跺脚，“赶紧走吧你！”
两人的拌嘴声不大，远在几米外的宋时林自然听不见。
但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卢飞扬耳后那一抹藏不住的红，也看见了任含章落在他背上的那双手，还有……还有，他们彼此间那似是外人永远也无法踏足的、独属于年少玩伴的纯粹。
眸光一点点沉下，宋时林缓慢顿足。
宁城初夏的风，带着潮湿的热意卷起他的衣摆，袖筒拍打着他的手臂，这是他头一回，觉得这黏糊的夏风，太凉了。
任含章又推着卢飞扬走了老远，确定宋时林没跟上后，才松手，与他拉开距离。
那陌生不适的心跳在消失，她没忍住，回头瞥了宋时林一眼，却觉得心口更闷了，“我总觉得我这样躲着他，很过分。”
卢飞扬怔愣一瞬，旋即笑了，“过分吗？本来就该这样，不是吗？”
“他又不喜欢你。”他斩钉截铁。
“话是这么说，可是……”
“好了好，别磨蹭了，快上课了。”
在卢飞扬的催促中，任含章还是选择乖乖跟上。
可方才宋时林望过来的目光却牢牢留下了，那其中有一抹她实在读不懂的情绪……
五月底，校内社团联合着举办了一场为期半天的跳蚤市场。
街舞社、话剧社、模联社……这些参加人数众多的社团，摊位自也是热闹非凡，为了创收，他们还会排练两个节目现场表演；但也有些人不多的小社团，摊位就冷冷清清。
不过这些和从不参加任何社团的任含章没多大关系，唯一的关系是，她可以偷懒半天。
这段时间，任含章反复用“他不喜欢我”这样的话，来平息自己那随着时间愈发浓烈的愧疚感。
她用学习麻痹自己紊乱的思绪，而这样废寝忘食的努力，也让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来自姥姥的夸奖。
喜悦与得意涌上来后，易自满的任含章就痛快地将宋时林和那些纷纷扰扰抛诸脑后了。
等她再次注意到他时，他也不再像一月前那样热忱、迫切地想要和她说些什么了。
……这是好事。
可任含章不明白，她为什么心里仍是闷闷的？
午饭后，跳蚤市场如期开市。
任含章与甘寻真，手挽着手，在摊位间穿梭。
“……你什么时候加入滑板社的？”她问。
任含章有些意外，她原以为那次除夕夜甘寻真与宋卿文的对话，不过是一个小插曲。但她们竟私下加了联系方式，聊得热火朝天，为此，甘寻真还参加了校内的滑板社。
她抿了抿唇，垂眸道：“……那你不用去社团的摊位吗？”
“不用，还没轮到我的时间呢。”甘寻真摇头，“而且，我答应过要陪你的啊。”
她的目光在摊位上游移着，可看似随意的回答，却让有些失落的任含章忍不住勾起了唇角，她不动声色地将甘寻真的手搂得更紧了些。
甘寻真感受到压力，轻笑道：“不热吗？”
“嘻嘻。”她咧嘴笑着，“一点儿也不。”
跳蚤市场人员众多，也异常喧闹，聊什么、说什么的人都有。
“他是塔罗牌社的？”
“没听说啊……不是都说他什么社团都不参加嘛？”
这本也是一段左耳进右耳出的对话，可任含章却在其中听见了熟悉的名字——
“所以，那个是高二的宋……宋时林，对吧？”
“是啊是啊，肯定啊，你看他长得多帅。”
“不是说，高二还有个长得帅的，叫卢……卢什么来着？”
“啧，你这人，天天说这个帅、那个帅的，结果一个名字都记不住？”
“他们长得帅，我欣赏他们的美貌就好了啊。管他们叫什么干啥。”
“……行吧，卢飞扬不是这个类型的帅。”
“哦，那宋时林对面那人是……？”
片刻的静默，让任含章忍不住凑了半个耳朵——
“看着像是塔罗牌社的学姐。”
“……废话。都在塔罗牌社摊位上了，还能有第二个答案吗？”
“还有学妹啊！”
“……咱俩高一。”
“哦，哈哈，是哦。”
任含章微倾的身体，也引来了甘寻真的注意——
“嘶——我咋记得你之前说，这人总是独来独往，高冷得不要不要的啊。”
“是啊。上次我和他告白，人没搭理我哩。”
“……那你能和我解释下，你的高冷男神，为什么在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八爪章鱼错乱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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