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请出棺》昭邑

9、第 9 章 浮华落尽见

　　第九章浮华落尽见真淳

　　再说南经武，告别三人后他快马加鞭，次日黄昏已经到达月城，将马托付给孙伯，又额外留了钱，告知孙伯帮忙照看白从风三人。

　　他大方慷慨，寄养马匹从不多事，孙伯与他亲近，便多说几句。

　　“这几日不少江湖人从黄沙中来，不知里面出了什么事，少侠出行可小心着点。”

　　他叮嘱着，又怕自己多事，讪笑着说：“少侠英武，想来比我这老汉懂得多。”

　　南经武皱眉点头，回想自己这两次在洗髓客栈发生的事，惊觉已不知不觉被铃音驱使，本是一次的买卖，却逼着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前往。

　　那个铃音属实是个无赖，他付重金寻找母亲的尸骨，本来“银货两讫”，她却将他的骨哨顺走，逼迫他去偷赤日刀法的秘籍。

　　这世间的聪明人能有几个，多是欲壑难填，抑或自诩清醒。

　　洗髓客栈就是欲望深渊的入口，但凡主动踏入，想要回头时已半点不由人，那客栈中的人和事，就像从地狱伸出的利爪，攀附拉扯，让人越陷越深。

　　他自以为无欲无求都要被铃音算计，更何况是常年浸淫在客栈中的赌徒。

　　能诱得他们从黄沙中抽身的，必定是裹着糖衣的毒药，就算得了一时的好处，糖衣褪去，必定见血封喉。

　　他摸了摸怀中的假秘籍，心想不论如何，此番前往势必要将骨哨拿回来，再不踏足。

　　夜幕降临，黄沙之中，城池的光亮不显，只有几盏红灯笼挂在门口。

　　南经武推开门，迎面看见阿良，他似乎正在等他。

　　“掌柜请您过去。”

　　再见铃音，她仍是惯常的做派，一副跟他十分熟稔的样子，身后跟着的人模样乖巧，仔细看看，正是被他带来的赵灵夕。

　　南经武高大挺拔，铃音围着他转了一圈，调笑道：“多日不见，少主依旧风采不凡。”

　　南经武不欲与她废话，问道：“骨哨呢？”

　　她摊开手，“秘籍呢？”

　　“我已盗得秘籍，但你屡耍阴招，我实在信不过，因此并未带在身上。”

　　听他这样说，铃音脸色微变，语气不好，“我铃音最是信守承诺，你这样说就不怕我翻脸？”

　　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赵灵夕抬眼瞄向南经武，他神色淡然，说道：“赵姑娘安然无恙，我已见到了，可我的骨哨呢？”

　　如此对峙一番，他始终寸步不让。

　　铃音霎时失笑道：“瞧你，可真是冤家。小玉，去把南少主的骨哨拿来。”

　　被唤作小玉的婢女一欠身，刚要离开。

　　南经武却说：“当初咱们可说好的，由赵姑娘拿着骨哨，两物一同还我，掌柜何来诚信？”

　　铃音的笑意换成冷笑，上下打量他，南经武面容冷峻，气场不凡，铃音心中权衡几番，又换了脸色。

　　娇嗔道：“要不是你模样还能入眼，我可不容你如此对我。”

　　她挥挥手，小玉便示意赵灵夕与她一起去取那骨哨，两人走后，铃音试探道：“十日之期还有两日，看来南寨主这秘籍藏的也不甚高明。”

　　南经武皱眉，“你这是不信？我花重金找了神偷夜螳螂，难不成他还敢骗我。况且我仔细检查过，与我所学刀势相同，不可能是假的。”

　　铃音捂嘴笑了好一阵，打趣道：“铁幕寨的家底果然丰厚，容你如此挥霍，哪天若是见底，洗髓客栈随时欢迎。”

　　他们二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过招，赵灵夕跟着小玉，从层层房屋间穿过，走到一幅壁画前。

　　壁画色彩艳丽，有山峦耸翠，山峰上一男一女凌空而立，正携手俯瞰山川，倒是大气磅礴。

　　小玉叫她背过身去，她照做，只竖起耳朵来听。

　　脚步轻得一点动静都没有，只听从壁画的左边传出轻微地“咔哒”声，紧接着是机关滑动的声响。

　　不久后，机关重新关闭，小玉叫她回身，将一枚小巧的骨哨递给她。

　　骨哨并不精美，甚至可以说十分简陋，连钻孔栓绳都没有，拿在手里小巧轻飘，怪不得南经武给丢了。

　　二人又一路走出来，南经武和铃音已经落座，屋中静悄悄的。

　　见她二人回来，铃音道：“快把那骨哨给少主看看。”

　　赵灵夕摊开手，两人离得太远，南经武皱眉。

　　“拿近些。”

　　赵灵夕向前走了几步，见铃音已经偷偷翻起手掌，时时做着防备，她停下脚步说道：“少主自己不会走近来看？”

　　她竟然如此不客气，南经武愤然道：“如今你我才是同盟，在她身后低眉顺眼，与我倒是厉害。”

　　“害我落此险境的人难道不是你？”

　　“你！……”南经武气急，又无可辩驳。

　　见他们两人内讧，铃音哈哈大笑，半晌做主道：“秘籍给我，你们的事出去再吵。”

　　南经武犹豫问道：“掌柜手段颇多，我到底能不能信你？”

　　他几次三番表达出不信任，铃音不悦更甚，脸上没了笑意。

　　“我铃音做生意有口皆碑，上次的买卖，我可有抵赖？是你自己丢三落四，将骨哨遗落，与我何干。”

　　南经武似乎还是不放心，提议道：“那到客栈外交易。”

　　铃音气急败坏地同意，叫来阿良，几人一同出了大门。

　　门外漆黑一片，月光照在漫漫黄沙之上，四周寂静而空旷，似乎潜伏着不知名的野兽，只有灯笼投下圆圆的红光，于黑暗中圈出一块光亮之地。

　　赵灵夕的手臂被阿良紧紧攥在掌中，南经武自怀中掏出一本秘籍来，说道：“我数三声便扔给你，你将她还我。”

　　阿良点头。

　　铃音见他拿出秘籍倒不吃惊，只笑道：“以为你只是个傻大个，原来还有些头脑。”

　　南经武不听她调侃，举起秘籍。

　　“一、二、三……”

　　他将秘籍抛出的一瞬，阿良催动内里，将赵灵夕扔出，飞身去接那秘籍。

　　赵灵夕向南经武砸去，他只得用双臂接住，顺势卸力，扶她站好。

　　再一看，秘籍已被铃音拿在手上，她翻看起来，几下就翻至最后，只看一眼便猛然抬头，眼睛像淬了毒般，恶狠狠道：“好你个南经武，竟敢骗我！”

　　南经武疑惑道：“这确是从南阳天那偷来的，怎会有假？”

　　铃音咬牙笑骂：“你这小儿，恐怕连完整的刀法都没见过，赤日刀法的最后一势为‘寒鸡点头，弓马剪喉’，这本分明就是赝品！”

　　阿良闻言，如鬼魅般抢步到他眼前，变手为爪，直直向他脖子袭来。

　　南经武来不及反应，只能以手臂格挡，手臂坚如磐石，阿良转势以拳攻他腹部，拳锋凌厉，带出细微的破空声。

　　拳还未至，南经武斜身让过拳锋，右腿微抬蓄力，朝他胸膛踢去。

　　奈何在这黄沙之地，未曾出招，气力已被泄去三分，阿良以双臂迎之，仅被打退几步，随即重整旗鼓，踏步出击。

　　“你与他费什么气力！”

　　铃音厉声说着，已奔袭而来，拳头朝南经武的面门直击，南经武以掌化之，拧身回击。

　　铃音却不顾他袭来的掌风，松开手掌，带有奇异香味的药粉从掌心四散开来。

　　南经武施以猛击，又不得不后退，以袖掩住口鼻，仍不小心吸入半口，静息屏气，向后滑开距离，回身去找骆驼。

　　骆驼已走出十丈有余，一道身影骑在驼峰中央，正是赵灵夕，她已趁乱逃离。

　　“还算机灵！”他心中想，随即抬脚施展轻功。

　　刚一运气，便觉四肢乏力，眼前虚浮，一头栽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铃音已将他迷倒，仍挨了他一掌，此时右肩剧痛，使不出气力，阿良有些慌神，扶她坐下。

　　紧张道：“我去叫人来！”

　　铃音面色不好，眼神却狠厉，说道：“无妨，去将那个赵灵夕追回来！”

　　阿良只得让她先坐，起身去追骆驼，骆驼脚程慢，赵灵夕又不明方向，只片刻便被他追上，她全无武艺，抓她连迷药都用不上，轻轻松松制伏。

　　阿良担忧铃音的伤势，将赵灵夕和昏迷的南经武一起关进客栈的暗牢，来不及多警告，急忙去找铃音。

　　南经武那一掌用了十成的力，虽是打在肩膀，她却觉得胸膛里都跟着剧痛无比，此时只能躺卧着，疼得连连呻吟。

　　阿良蹲坐在床边，焦急地说：“我为你传些内力。”

　　“不可。”

　　她握住阿良的手，心疼不已，“你已年迈至此，内力不能再浪费了。”

　　“不过是再老几分，怕什么。”

　　他作势扶她坐起身，铃音却不配合，哽咽着流泪，“我怕你先我离去，留我在这世上独活。”

　　她看向他浑浊的眼睛，明明与她年岁相当，却已如暮年，头发花白。

　　“哥，我怕。”

　　阿良心中悲凉，不忍忤逆她，只好扶她躺下。

　　说话的功夫，她乌黑的发丝已不似平常光亮，眼角现出皱纹，原本双十芳龄的美貌瞬间老了十岁。

　　阿良笑笑，语气温柔，“不过是我再老些罢了，若无内力护你心脉，我怕你会死。”

　　铃音仍是固执地不允，倒是斜过身子让他看她的脸，嘴角含笑道：“都说祸害遗千年，我可死不了，再说你我本就是双生，我老些后才更相像。”

　　阿良强颜欢笑，说道：“别看我样貌老，常有老妪与我传情，由此可见，你就算老了也一定风韵犹存。”

　　铃音捂着嘴笑，只是胸腔实在疼得厉害，又呻吟起来。

　　阿良：“陆向行拿来的凭霄雀或可一用，我去找他问使用之法。”

　　铃音叮嘱道：“药毒同源，要留意他耍阴招。”

　　阿良点头，“放心，我不会让你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