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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江湖尽是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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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江湖尽是弥天谎
烛火不似初燃起时那样明亮,绿珠拔下簪子,小心挑下灯花,火光跳动几下,明亮不少。
刚刚接到赵灵夕失踪的消息时,大家心急如焚,寄禅回寺中报信,绿珠三人顾不得暗中查访,直接打上铁幕寨的大门。
谁知次日晚上,一直不曾露面的南经武秘密找到白从风。
白从风暗中查探时已推断出那把遗落的刀是南经武所有,刀被赵灵夕拿走,此时又被他拿回,可见他所言非虚。
“原来她真是赵正元之女……”南经武暗道自己闯了祸。
“你!你还我姐姐命来!”绿珠忍无可忍,赤手空拳朝他扑去。
她的张牙舞爪被白从风从旁拦下,习武之人常常手脚先于脑子而动,她贸然冲过去,难免被南经武所伤。
事已至此,南经武没了调笑之色,说道:“她并无大碍,尚且不必我来偿命,铃音还要用她换赤日刀法呢,需得我们偷来。”
说起偷,此间确实有个高手。
可惜秘籍不知被南阳天藏在何处,白从风打探了几日仍没有头绪。
眼看十日之期已经过半,南经武便提议,不如编纂一本假秘籍蒙混过关。
此时,绿珠挑亮灯花,斩业正执笔,在本子上描绘着什么。
南经武指着一处连连摇头。
“我虽只知前五招,可这处招式风格迥异,懂行的人一眼便能看出,特别是这,实在过于阴损。”
灯光微弱,斩业双眼干涩,不悦地撂下笔,反问道:“那我还要真编出一套刀法给她?”
几人中只有斩业有些差强人意的丹青手法,南经武本就理亏,更不敢再说话,坐回一旁。
绿珠记恨他绑走赵灵夕,呛道:“这招阴损,我看倒和南少主最合适不过。”
“裁衣刀客”的大名,白从风已有耳闻,他扯扯绿珠的袖子叫她谨言慎行,笑道:“南少主只学过五刀势便有如此造诣,实在是英雄出少年。”
南经武并不得意,说道:“学过五刀势便能体会用刀的精髓所在,多学无益。”
绿珠不屑地嗤笑,斩业更是看不上他的狂妄,白从风面无表情,三个人都不信他的话。
他便说道:“什么招式兵器都不是关键,刀法之精髓,一为力,二为意,简而言之,就是挥刀如同挥臂,力要绵绵不绝,但这力并非蛮力,与人交锋时,要听劲而动,顺势而为。”
三人目光探究地看着他,他翻了翻斩业早已画好的前五刀势,“有什么不信的,这五刀势我可没藏私,你们均可研习。”
他倒是慷慨,斩业笑道:“难怪南寨主只肯教你五刀势,少主实在大方,若将秘籍给你保管,第二日江湖上就能有五千本。”
南经武似是听不出他的挖苦,只笑呵呵道:“过奖过奖。”
绿珠白他一眼,还要再说,却被白从风嘘声制止,他看向紧闭的房门,示意大家先别出声。
不多时,门外来人问道:“绿珠姑娘还没睡下?”
白从风问:“有什么事?”
那人愣了愣,说道:“见过夜螳螂,寨主说绿珠姑娘房中灯火未灭,怕是有什么事,让我来看看。”
白从风道:“绿珠每晚梦魇,我来陪她。”
他打开房门,任由来人往房间里看,口中问:“可有赵灵夕的下落?”
“小的可不知这等大事。”他卑躬屈膝地陪着笑,告辞离开。
关好房门,待白从风点头,斩业才坐回桌前,继续写写画画。
眼见已到三更,绿珠熬不住睡下了,南经武打着哈气坐起身,说道:“夜深了,我明晚再来,你们可千万别露馅。”
“不必了。”斩业放下笔,眯了眯疲惫的双眼,将画好的秘籍拿给他看。
“你若觉得可以蒙混过去,明日便找匠人做个旧。”
白从风也道:“十日之期只剩三日,不能再磨蹭了。”
南经武自然没有意见,将秘籍揣在怀里,在窗缝中静观几息。
南阳天派了人手监视,但最近几日,赵灵夕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江湖人更坚信是铁幕寨的手笔,还有人怀疑玄铁令牌就在寨中,常打着替天行道的名号来骚扰。
猛虎尚怕豺狼环伺,南阳天焦头烂额,寨中精锐都调了过去,只留下几个靠不住的。
此时那靠不住的已经昏昏入睡,正可容他大摇大摆离开。
白从风熄灭烛火,白烟聚成一缕飘至空中慢慢消散,眼睛也随之适应了室内的黑暗。
“洗髓客栈我倒听说过,里面皆是些穷凶极恶之徒,掌柜是个女的,颇有手段,也不知灵夕在里面受没受苦。”
他倚在桌子上,佝偻的背更弯下去几分。
斩业正在活动僵硬的手臂,闻言宽慰道:“既然要用她换秘籍,想必不会受苦。”
白从风偷偷看他的脸色,问道:“不知寄禅师傅能否带来好消息。”
斩业沉寂一瞬,推测道:“正心门灭门,玄铁令牌和灵夕接连失踪,江湖上必定诸多传言,见云禅院不便再插手,寄禅此去恐怕难再来了。”
倒是将袖手旁观说得好听。
白从风顾忌他曾师从见云禅院,小心开口:“高僧道长们真是超脱世俗,江湖人对苗疆圣女的蛊兵之法趋之若鹜,见云禅院和玉虚山倒是坐得安稳。”
斩业没言语,不知在想什么。
埋在被褥里的绿珠喃喃说起梦话,睡得不安稳,白从风打发斩业回房休息,他留下照看。
次日一早,三人张罗着告辞离开,几日不曾露面的寨主南阳天这才现身。
他面色十分疲惫,平日总是修剪得体的胡须凌乱不堪。
见几人已收拾好行囊,他也不留,诉苦道:“自正心门之事后,玄铁令牌流落在外,盟主之位悬而不决,最近总有宵小围着寨子作乱,搞得鸡犬不宁,实在招待不周。”
他叫手下拿来些盘缠,问道:“几位急着走,是找到了赵姑娘的下落?”
白从风点点头:“听道上的朋友说起她的踪迹,想去碰碰运气。”
南阳天叹口浊气,“如今我自顾不暇,正传信让樊自怡回来帮我应付,正心门的事,铁幕寨实在帮不上忙,还请各位见谅。”
“经这几日相处,才知南寨主为人磊落,这几日叨扰了。”
两人又如此寒暄几句,告辞离开。
离寨的路上,果然见不少江湖人如豺狼般围在各处,更有人叫嚣着要替天行道,灭了铁幕寨,还武林清明。
斩业不屑道:“这群人说得好听,到处跳脚还不是为了自己。”
白从风挥动缰绳,让马车跑得再快些,免得斩业这话被哪个耳朵厉害的江湖人听见。
“虽说是这么回事,你怎可脱口而出。”他唠叨道:“你这性子过于直率,当心吃亏。”
倒是绿珠帮斩业说话。
“正心门灭门惨案无人问津,姐姐又被那混球掳走,他们那些人张口闭口的侠义,怎么不见有人来帮忙,不过都是假仁假义罢了。”
声音清脆如黄鹂鸣叫,随风飘扬至远处。
白从风却没教育她,而是笑眯眯夸奖她,“别看绿珠年纪小,眼光实在独到。”
倒是另一道声音反驳道:“你说谁是混球?”
众人朝声音来处看,南经武不知何时坐上马车棚,嘴里叼着根狗尾草,悠闲自得。
斩业一见是他便问:“那秘籍你弄好了?”
南经武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的书,随意一抛,书页在空中折叠飞舞着,哗啦啦地脆响,仿佛马上就要四分五裂。
斩业张开手一把接住,从前到后翻了翻,做旧的技艺精湛,倒是看不出破绽,他如法炮制,又抛了回去。
白从风哎呦两声,“好不容易做的,你们可小心点!”
可惜一个两个都是有主意的,南经武抖抖秘籍塞回怀里,说道:“那个铃音邪门得很,我去了两次皆中了她的迷药,不如我先去,万一出了差错,你们还可在外接应。”
说好听是接应,他心中所想是,可别白白去送死。
几人没什么更好的建议,只能答应。
只有绿珠语气希冀,半是恭维半是吹捧道:“南少主武艺高强,此去可一定要把灵夕姐姐安全带出来。”
南经武点点头,也不知入没入心。
“你们脚程太慢,我先行一步,等到了月城,可去马行找个姓孙的,切勿轻举妄动,耐心等个几日,成功与否,我都会想办法传信出来。”
他说完便不再与他们同行,独自离开,不久就看不见身影。
他身姿矫健,白从风挺了挺佝偻的腰,回想起自己的学艺时光,可惜他实在不是那块料,反倒是轻功一流,最后做了贼。
他道:“南经武还真是少年英才,听说才练了十年武艺而已,已能在江湖立足了。”
绿珠朝虚空之处白了一眼,说道:“没见他施展什么武艺,倒是人品实在不敢恭维。”
斩业笑道:“刚刚不是还说他武艺高强?”
绿珠狡黠一笑:“我是怕他救人不上心,给他戴高帽呢。”
既有目标又有时限,白从风想快些赶到月城,好在从铁幕寨出来的路十分平整,他把鞭子挥地溜圆,马车也提起了速度。
没走出多远,迎面跑来一匹马,马上人倒是面熟,是樊自怡。
他也认出了斩业和白从风,勒住缰绳,抱拳道:“恕樊某食言,我还没找到赵门主和夫人的踪迹,就接到寨主急招回来。”
绿珠从车棚里探出头,问道:“可有线索?”
樊自怡摇摇头:“我到正心门附近查探,没人见过门主二人下山,也没见谁带出遗体,不过那晚灭门实在惨烈,有人怕受牵连没说实话也有可能。”
绿珠不再问,马车颠簸,她头还晕着呢。
白从风说道:“南寨主近日也颇受骚扰,樊大哥快回吧。”
樊自怡却笑着说:“要不了多久那群宵小就会离开铁幕寨了。”
“这是为何?”
“我听说苗疆圣女已在玉虚山现身,玄铁令牌不知在谁手中,不如先去把圣女抢来。”
几人看向他,他尴尬道:“不是我要去抢圣女,我说的是他们。”
窘迫过后,他不再多言,朝铁幕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