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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阴差阳错商 ...

  •   第三十章阴差阳错商船斗智

      船工没见过凝香谷的少主,就算见过,也不会相信虚弱到日日卧床的瞎子就是大名鼎鼎的陆向行。

      三个人三张嘴,又身无长物,岳九郎便撸起袖子,帮船工干体力活,他个子高、力气大,才一下午,就很得大家的喜欢。

      阿福咕嘟咕嘟吞下碗水,抬袖抹了抹头顶的汗,问道:“二叔,你活计干得好,怎么没上商船呢,打渔不过是糊口,跟一趟船,能拿回好几两银子呢。”

      岳九郎摇摇头,没有表情的脸有些冷峻,阿福脑子灵光,已经猜到大概。

      听说刘二原来议了亲,那婆娘却跟个船工跑了,恐怕是他心里有了疙瘩,不待见商船的活计。

      不过,命这个东西可真难说。

      他想起一同救起的那位姐姐,模样俊俏得不像村姑,倒像个小姐,她亦是不小心落水,被渔船倾覆的刘家兄弟救到岛上,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等回了家她不嫁给刘二叔还能嫁谁。

      如果上了商船,哪还有这样的因缘。

      “要是能娶媳妇,我也不上船。”阿福嘟囔了一声,对娶媳妇心向往之。

      “你们这船停靠在哪里?”岳九郎问。

      “这一路各大州府都要停靠,至于何时返航要看船主的意思。”

      他们三人一定急着回家,但要在停靠地下船,赶回家的盘缠还不知要从哪里出。就算阿福想向外来岳丈献殷勤,空空如也的荷包却不同意。

      他怕刘二开口讨要盘缠,找个由头先跑了。

      昏黄的夕阳慢慢坠入海中,浪花五光十色,水鸟收起双翼,盘在海中随波起浮,远处一座被翠绿覆盖的岛屿逐渐显现,如此辽阔的景色,就算丹青妙手也难以复刻。

      岳九郎无心赏景,眉头紧皱。

      三个陌生人上了商船,分去不少吃喝,船主竟没出面盘问,难不成是已知晓他们的身份,想稳住阵脚,等靠岸后缉拿回凝香谷请功。

      船舱里,赵灵夕躲在角落,用陆向行的身躯挡住自己。

      船工辛苦,吃喝拉撒都在一处,此时即将入夜,除了还在忙活的梢工舵手,其余人都横七竖八地挤在这里。

      酸臭的汗味弥漫在每一个角落,不时有人窃窃私语,偶尔还要朝她看,她心里不安,盼着岳九郎快些回来。

      他回来后,船工们果然不再偷看她,提起的心稍稍放下,她凑在他耳边小声问:“若是他们群起而攻,你能打的赢吗?”

      他未抬眼,只回道:“自然打得过,就只怕要拿你做人质。”

      他不能时时守在她身边,却已有好几个饿汉在觊觎她。一片鼾声里,他轻道了声“得罪”,将她虚揽在怀中。

      次日一早,船主传了话要见他们。

      赵灵夕自闭塞的船舱爬出,日出的柔光照在脸上。

      在黑暗中太久,柔光也变得刺眼许多,缓过神后,入目的是昨天那座郁郁葱葱的岛屿,岛屿此时更近了些,能看见一竖青灰色的炊烟消散在空中。

      船主是个富态的中年人,名叫刘敞,他上下打量这个半路救下的壮汉和少女。

      两人均蓬头垢面,特别是那壮汉,脸上不知蹭了什么,头发像鸟窝一样,都快看不出人样了。

      挽起袖子露出黑亮的皮肤,线条勾勒出结实有力的双臂,听船工们说,他被风浪卷到岛上许多天,靠着吃野草鸟蛋、喝雨水活命,即便这样依然身强体壮,是个干活的好手。

      少女灰头土脸,身形消瘦,巴掌大的小脸上眉色如黛,眼睛始终低垂着,许是察觉他的视线,她躲在了岳九郎后面。

      他板着脸问:“不是说三个人吗?怎么只来了你们两个。”

      “大哥伤重,走不了路。”

      刘敞转转眼珠,他可听说了,另一个是个瞎子,干不了一点活。

      “你干活卖力气,我喜欢得很,不如就留在船上,我可以给你盘缠,容你大哥和这位姑娘回家。”

      岳九郎佯装惊喜,又脸色尴尬,心虚地讨好道:“多谢老爷多谢老爷,那个,盘缠……”

      刘敞哈哈笑了两声,肚子一颤一颤的,从怀中随意掏出一包碎银子晃了晃,说道:“先从你工钱里扣,跪下谢恩吧。”

      他色眯眯瞧了瞧赵灵夕,她果然在瞧着银子发呆,他本带了美姬上船,可也不介意再多个人伺候。

      力气大确实有力气大的好处,那也比不上银子好吧。

      “还没问姑娘是哪的人,带个瞎子可不好赶路,不如跟船走吧,老爷我也能照顾你。”

      他得意洋洋,钱袋子哗啦啦地响。

      却见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刘二”忽地低头笑了,随即挺直腰板走了过来,一把夺过钱袋子。

      他破衣烂衫,残缺的衣角轻颤着,却脚步铿锵,刘敞不知为何觉得自己矮了一头,腾地站起身,“你!你放肆!莫非是想喂鱼!”

      岳九郎一只手擒住他的肩膀,“我不做船工,她也不跟船。”

      肩膀传来剧痛,手指好像鹰爪一样扣住他,再一看两人,仍是邋遢脏乱的乞丐模样,却好似男的威武、女的凌厉,纷纷变了个人。

      “饶命啊!”他惊呼几声,不消片刻,几人已易地而处。

      船主跪坐在地,心道不知这是哪来的瘟神,跑船这么多年,碰到过不少劫船的,却从来没有要劫船先演一出被困孤岛戏码的,更不会带个瞎子一起。

      瞎子……他突然想起开船前谷中人与他传闲话,说是谷中遭了大火,谷主大怒,把瞎了眼的独子逼得坠了崖,还说少谷主是个赌徒,死了也不可惜。

      他一激灵,瞎子如果是独自一人,他自然可以押回凝香谷碰碰运气,但有刘二在,不灭他口就谢天谢地了。

      如此一想忽觉自己命不久矣,他抖如筛糠,谄媚说道:“咱们是本家,说起来是一家人。”

      他瞄了瞄岳九郎的脸色,黑白斑驳,看不出什么,倒是身姿不动如山,居高临下,看他好像在看蝼蚁一般。

      “是我有眼无珠,到码头后你们三人自便,盘缠我全出了。”

      岳九郎却问:“你可知我三人身份?”

      “不就是葛乡村的刘家人嘛。”他赔着笑,此时可不敢乱猜,猜不好就要没命。

      “我们不是刘家人……”

      “哎呦哎呦,您这是说的什么话。”

      偏偏岳九郎不知船主的难处,接着说:“那瞎子……”

      刘敞顾不得别的,连滚带爬到他面前,要去捂他的嘴,反倒一个趔趄趴在岳九郎腿上,嘴没捂上,霹雳扑通的一阵响动倒是成功打断了他的话。

      大腹便便一通扑腾,好像一条大肥鱼,赵灵夕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船主这样的反应,肯定知道陆向行是个瞎子且已潜逃的事。

      岳九郎端着下巴,思索怎么处置他。

      不是江湖人,杀了要惹人命官司,他还需隐姓埋名,躲着江湖人还来不及,再加上官府就更不好办了。

      船舷外,那座岛屿已越来越近,他扬扬下巴,问道:“我看那座岛上有人烟,是什么岛?”

      自凝香谷出海,两日内可达的海上岛屿只有一个,刘敞不必看,已猜到他问的是什么。

      岛上原本住着的人时长与商船换些药来用,但如今可上不得,不久前来了个疯女人,把商船的人都打伤了,受轻伤的要养三五天,严重的到现在都没好,当时只是被石子打了腿而已,眼见着也没什么外伤,就是一直下不得床。

      传言越来越邪乎,说那疯女人是被逐出族的海妖,抛出的石子带着妖力,被打就再也好不了了。

      妖物之说属无稽之谈,那女人倒实打实的厉害,那条商船当时不得已返航,船工受伤可以再找,耽误了凝香谷的生意却是大事,陆谷主因此大发雷霆,此后再没有船敢去岛上触霉头。

      不过眼下的情况……

      生意人心思都活络,片刻间,刘敞已想好了对付岳九郎的办法。他可设计将三人留在岛上,就算以后要报复他也不怕,给凝香谷跑船的人那么多,他既没露姓名又没说宅邸,商船一出海就要一年半载,谁能推测他于何时何地靠岸。

      至于那瞎子到底是不是少谷主,和他个跑船谋生的商人有什么关系。

      他恍然般懊恼不已,说道:“哎呦,是我考虑不周,船舱简陋,怎能屈尊让几位与贱民同住,不如今晚到岛上修整,也好有时间把我的房间腾出来给三位用。”

      岳九郎扶起他,又请他坐下,笑眯眯说道:“那就有劳船主现下就收拾吧,我们兄弟俩好说,姑娘可受不得苦。”

      刘敞双腿颤颤巍巍,不敢坐又不敢不坐,得了他的令,就坡下驴道:“劳您二位稍等,我这就去收拾。”

      房间不过就在里面罢了,随船的美姬早就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躲在里面不敢出声,直到刘敞进了门。

      “老爷,如何收拾?”

      刘敞扬声说:“好在只带了随身用具,你先去烧水,把茶盏用具烫一烫,再将被褥拿出来晒晒,对了,把你的东西收拾干净,别脏了姑娘的身子。”

      “是,老爷。”

      美姬出身青楼,自小伤了身子无法有孕,连癸水都不来,正适合跟着跑船的老爷,虽说跑船辛苦,但能只伺候一人也算好事,要是命好还能跟着老爷做个外室。

      她对刘敞万分讨好,听他挖苦也习以为常,手脚麻利,把自己的衣物和首饰装进包袱。

      刘敞偷偷瞄向外间,岳九郎两人正耳语什么,并未注意他。

      他捅了捅她,小声说:“你倒是实心眼,慢些收拾,晚上得赶他们去岛上住才行。”

      “那岛……”美姬脸色一变,那岛上有妖物的事传的沸沸扬扬,莫非她也要去?

      刘敞怕她误事,假意耐心道:“别怕,咱们不上岛。”

      夜幕降临,舵手将船靠在码头边,码头上停靠着几叶渔船,是岛民外出用的,码头粗陋,连个像样的泊桩都没有,只把礁石凿出空来当做系船石。

      别人不敢上岛,阿福心里也害怕,一想到未来丈人在船上,憋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一人在码头上忙活。

      刘敞领三人下了船,码头的木板吱吱呀呀,不时有零星的海水迸溅上来,海浪如丝竹般,饶有节奏地来来回回,听得人身心舒畅。

      “以往都是阿福来岛上交易,我还真不知这岛上住着什么人。”

      阿福瞧瞧老爷,欲言又止,只敢退到船边候着。

      刘敞却回过头招呼他,笑道:“机灵点,前面带路。”

      “可是……”

      刘敞一记眼风让阿福闭上了嘴,他只得走在前面。

      岛上的路只有一条,是岛民日日行走踩出来的,他一步三回头,仔细看着刘大是否跟上,见他虽步伐漂浮,在刘二的搀扶下走得倒不慢。

      正思索着,刘敞“哎呦”一声,懊恼道:“下午我还找了皂角和猪苓来,想着姑娘睡前梳洗用,忘了拿了。”

      他向身后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问岳九郎:“在我那美姬处呢,叫他们去拿不太方便,不如你们在此处等我,我去去就回。”

      岳九郎想说不必了,赵灵夕又蓬又乱的头顶在他眼前晃了晃,是在摇头拒绝,脑袋瓜上还沾着白色的盐粒和灰色的鸟毛,是下海求生、偷蛋自救时留下的战利品。

      “去吧。”

      刘敞屁颠屁颠地往船上跑,阿福正纳闷刘老爷为何如此礼遇刘二,活像个狗腿子,却见刘敞肥硕的身躯灵活得很,登船后提刀割开船缆,向身后人喊道:“快开船!”

      随他一声令下,船工齐齐上阵划桨,商船眨眼间就离了岸,留几人在岛上目瞪口呆,只有陆向行摸不着头脑,问道:“他们要开船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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