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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强敌手下半 ...

  •   一圈圈水波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商船开出了奇迹般的速度,片刻后,耳边只剩下海风吹动树丛的声响,时不时冒出水鸟的鸣叫,声音拉长又在尾处上扬几分,听着像一声声刺耳的嘲讽。

      阿福向海中追了两步,海水扑上他的腿,打得他向后踉跄。

      船工们那样子分明是早已与船主商量好了,只瞒着他阿福一人,他哭丧着脸,心想这四人中属他最年轻,就算是几天没洗澡,也比那三人干净细嫩,水妖必然要先吃他。

      思及此,他跌坐在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几人不明所以,赵灵夕问:“岸边有船,尚有机会离岛回家,你为何哭得这么伤心?”

      到了这还说什么回家,阿福恐惧难过,哽咽着说道:“这岛上有个水妖,专门吃人,咱们都要死啦!”

      岳九郎挑挑眉,问道:“水妖?是有人见过?”

      “那水妖只用石子就能杀人,根本不用露面。”

      以石为器,习武之人便可做到,阿福只是渔村的百姓,没这等见识也属正常,此时如临大敌,哭得涕泗横流,快要喘不过气。

      赵灵夕也问:“既是没人亲眼得见,怎么就知道是个妖物?”

      突如其来的女声吓了阿福一跳,自他将三人救上船后,只听见刘家兄弟说过话,那姑娘一直不吭声,大伙都以为她是个哑巴。

      此时他一心想着水妖,还以为说话的就是传说中的妖物,水中飘来的水草勾着他的脚,更像是妖怪要来索他的命。

      恐惧感简直要从天灵感冲出去了,他连滚带爬地跑上岸,指着黑漆漆的海域吼道:“你们听没听见,刚刚就是那妖物在说话呢!”

      此时陆向行已想通了来龙去脉,说到底是他牵连岳九郎和赵灵夕两人流落荒岛,商船怕惹事已经走了,只留下这个满口胡话的孩子。

      他劝道:“无妨无妨,我二弟神通广大,区区妖物不足挂齿。”

      不知那妖怪藏在何处看呢,如此大言不惭,不是等着挨收拾嘛,就算是未来丈人也不能胡言乱语。

      阿福喊道:“不可失礼,神仙娘娘赎罪。”

      陆向行抬手扶上腰间又顿在一半,想起自己又是牢房又是落水的,傍身的东西早就没了,叹道:“我有一手治癔症的手段,可惜九针没在身上,不能让你们见见我的医术。”

      阿福已不再挣扎,反正说什么都是徒劳,杵在原地,神色怔怔。

      岳九郎在前方探路,道路细细一条,只供一人行走,可见岛上人烟稀少,陆向行牵着他的衣摆跟在后面,赵灵夕叫上失了魂的阿福跟在最后。

      夜色正浓,道路狭窄,时不时就要踩到深草之中,沾上一脚泥沙。

      又走了一段,一声哨响自林间来,才霎那间,哨响由远及近,变成更粗粝的破空声,哪里是哨,是一颗石子直直射来,速度之快、力道之大,竟发出哨鸣。

      岳九郎不敢徒手去接,只能侧身躲过,石子擦过他的脸颊,截下一丝短发,不待他放松,又是一道哨声直奔咽喉,他就势弯腰躲过突袭。

      出手之人应是察觉出岳九郎武艺高强,专门攻他,其余人管也不管。

      匆忙应对中,他出言道:“是哪位前辈出手,烦请报上名来?”

      月盘挂在天上,林中暗影重重,树影斜在地上,晃了又晃,好像是有人正拨开树叶向这头走来。

      伴着女人呵呵的娇笑声,阿福的裤子一热瘫坐在地,捂着脑袋连连求饶。

      “你们几个不长眼的,为何踩我的坟墓。”

      女人的质问声低沉阴鸷,配上这套说辞,阿福两眼一翻,彻底吓晕过去,紧接着一道暗影自林间极速窜来。

      那罗姓疯老头的轻功已是万人难遇,这女人比他更厉害,飘在空中如鬼魅一般,在夜色的掩护下,眨眼已攻至跟前。

      岳九郎心知不是她的对手,一推一送,赵灵夕和陆向行纷纷后退几步,跌坐在地,独留他一人站在风中。

      女人的手已摸上他的后颈,手指冰凉如染寒霜,浓浓的杀意让岳九郎的后脑倏地收紧,他回身抬肘出拳,堪堪挡下致命一击。

      随即又有寒风袭来,心窝猛然一痛,女人的手指已陷进他的皮肉,似要徒手剜心。

      他只得连连后退,扬臂撞开她的利爪,随即凝神出拳,灌满力的右拳朝她面门而出,女人以掌迎之,左拳又至,她翻身后撤,再以进为退,提膝揣向他的下盘。

      岳九郎拳法精湛,两拳既出,第三拳已箭在弦上,他不躲不避,拳风夹着斗意迎面出击,掀开女人垂在面前的长发,月光落在俊美的脸颊,眼神却冰冷如刀剑。

      一脚踢在小腿,一拳打在印堂。

      岳九郎闷哼一声,左腿失力向地面栽去,腿骨已然折断,皮肉上支出一个小包。

      女人也不好受,捂着额头连连倒退,脚下踉跄,轻易被碎石绊倒在地,凌厉的双目一片茫然。

      陆向行循着声音摸上岳九郎的腿,他疼得抽气,“断了。”

      不仅腿断了,胸腹也闷疼不止,受了内伤。

      不远处,女人跌坐在地,捂着额头和眼睛,头发披散在素衣之上,月光照得她手指莹白,看着还挺无害。

      岳九郎的心仍悬着,正欲开口,沉静的女生先道:“你怎么在这?”

      那女人歪着头,似是在分辨说话之人是谁。

      “铃音,你怎么在这?”赵灵夕又说。

      陆向行停下手,支起耳朵。

      自洗髓客栈被假圣女祸害一通,他瞎了一只眼,买凶刺杀陆圣仲的事也一并败露,害他如丧家之犬,一路逃亡,最终被抓回凝香谷,刺瞎另一只眼,日日受鞭刑之苦。

      铃音倒好,吃了他半颗凭宵雀后消失无踪,这段时间他自顾不暇,不曾去找铃音算账。

      女人冷笑一声,已然站起身,海风裹着咸味吹进嘴里,和眼泪一个味。

      眼中仍是古井般的死寂,刚刚岳九郎那一击威力十足,她视线受阻,眼前人影树影重重,饶是如此,仍有恃无恐。

      “哪来的小丫头,倒是生了双好眼睛。”

      她如此说,就默认自己是铃音无疑。

      按陆向行所说凭宵雀的神功,她此时已集两人内力于一身,怪不得几招就打伤了岳九郎。

      在洗髓客栈时,她与阿良形影不离,凭宵雀传功疗伤后,阿良一瞬老朽,她如今孤身流落孤岛。

      攻人攻心,赵灵夕问:“你不记得我了?阿良呢,他一定记得。”

      阿良……铃音心绪再难平静,忆起阿良如何拖着残缺带她逃离沙漠。

      她与阿良修习各派武艺,内力一夕之间聚于一身,她丹田不济,日日烧心灼肝,路上又遇到旧时赌客趁火打劫。宵小之辈,她本可除之后快,阿良却道不能再树敌手,她只得作罢。

      两人一路逃到岛上,躲了清净,阿良却……

      她可真傻,就不该听阿良的话,都杀了如何,树敌又如何,反正人终有一死,活着尚且不易,难道还要害怕黄泉路上遇仇人吗。

      气血翻涌,胸中郁结如海浪般汹涌,一点一点推上大脑,她眼前一黑,竟要彻底失明。

      她口中淬了毒般,吐出一句阴狠的质问:“你们为何要踩我坟墓?”

      趁着还能看见人影,暗夜中宽袖轻扬,一颗石子自袖中飞射出去,直奔赵灵夕的眉心。不待她反应,岳九郎一跃而起,将她飞扑在地,石子镶进后头的树干。

      她口口声声说着坟墓,此处却没有墓碑,只有路边一个小小的土包,难道是这里埋了人。

      岳九郎左腿诡异地弯折着,胸口一热,腥甜涌上喉咙,暗自咽下血腥味,赔礼道:“恕晚辈失礼,初来乍到,道路不清,无意惊扰,还望前辈息怒,待明日天亮,我们一力修缮,立碑祭拜,以安亡魂,你看可否?”

      铃音目不能视,循声问道:“你是何人?”

      每每她心脉有损,阿良就以内力供养,为了给她续命,两人网罗天下功法,每日研习,阿良内力愈发深厚,但日日内力外溢,他肌体难承,老态龙钟。

      靠着凭宵雀,阿良将内力尽数传于她体内,半颗神丹威力有损,二人内力无法彻底融合,只有八成左右,即便如此,她如今也可称武林强手,虽说刚刚轻敌受了一击,也足以看出岳九郎的功力之深厚。

      他看起来不及而立之年,能有如此功法,必定是门派首徒,江湖应有姓名。

      岳九郎道:“我名岳九郎,只是寂寂无名之辈罢了。”

      铃音搜遍脑中的记忆,江湖上没有姓岳的后起之秀,又细细回味他使出的功法,拳拳凌厉,一招撵着一招接踵而至,不是胡乱打的。

      拳法之大成就是正心门,但正心门满门覆灭,此人最多是个外门弟子,能将外门弟子教导如此,可见六合拳法之深奥。可惜三大门派的功法秘籍实在不好弄,当初铃音费了好大劲才逼迫南经武去盗刀法秘籍,到头来只得了个假的。

      想到此处,她恍然觉察方才女子的声音十分耳熟,就是曾在她身边服侍的赵正元之女。

      她朗声大笑,说道:“原来是赵姑娘,你我竟有再逢的缘分,当真难得。你既得了南经武的内力,怎么只教个无名之辈与我过招。”

      赵灵夕已找来几只笔直的木棍,正与陆向行一起给岳九郎包扎断骨,岳九郎咬紧牙关,额头渗出一层薄汗,汗水带着脸上的盐和灰冲进眼睛,激得他双目紧闭,氤氲着泪。

      她头也不抬,手上忙活着,“正巧能问问你呢,按理说我应该已经得了南经武的内力,怎么还是丹田空空,你用的什么法子,能不能教教我。”

      这几月奔波逃命,碰见的都是仇人,能与没什么恩怨的故人说说话,让铃音恍惚觉得回到从前一般自在。

      她乐得应对,说道:“确实有一套运功的法子,说起来还是先前陆向行与我换钱时所说,没想到派上了大用场。”

      赵灵夕和岳九郎齐齐看向陆向行,他比岳九郎大了将近十岁,行事却不及他一半稳重可靠,竟为了筹措赌资随意变卖谷中秘法。

      两道视线仿佛蓄着力,他目不能视,却感觉有两只手指头正在戳他的心窝,他莫名心虚,摸了摸鼻子。

      当时急需用钱打点谷主私库的管事,才与铃音做了交易,没想到铃音不仅有吞服凭宵雀的机缘,更自行参透了功法的用途,还真是走了大运。

      “既是故人,我就放你们一条生路,断了腿的我不强求,其余三人明天替我在山中寻个好地方,为我修墓。”

      角落的阿福好不容易悠悠转醒,一听她的说辞,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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