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请出棺》昭邑

29、第 29 章 逃出生天再

　　第二十九章逃出生天再落孤岛

　　后背撞上了什么，剧烈的痛感却从腹部蔓延开，赵灵夕蜷起手，江水混着泥沙不受控制地自咽喉呛出，反反复复。

　　她明白自己已经得救，用仅存的意识伸手去摸，一只湿漉漉的宽厚手掌接住她，攥紧她的手指。

　　“醒醒！快醒醒！”

　　那只温热的手不停拍打她的脸，一声声急切的呼喊中，终于睁开眼，一人正居高临下，几缕湿漉漉的发垂在她的眼前，发丛中是一张陌生的脸。

　　他见她醒了，又返身去救另一个。

　　是岳九郎，他的脸颊棱角分明，双目凌厉，与她想像中的模样相似。

　　他正在重重捶打陆向行的肚子，陆向行痉挛着，嘴里源源不断吐出江水。

　　赵灵夕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果然很疼。

　　不知这是什么地方，从头顶的缝隙透来一缕手指粗细的光，借着星点的光亮，她观察着这里。

　　三人正在一块几丈宽的石台上，四周都是黑黝黝的水，这里就像一座孤岛，隐藏在江水之下。

　　陆向行终于咳了一声，证明他还活着，岳九郎松了口气，力竭般仰躺在地，深深喘着气。

　　从牢房劫狱，到藤桥遇险，最终游出水中漩涡，逃到这处落脚，他早已精疲力尽。

　　溶洞中只有轰隆的水声，那缕光在石台上逐渐偏移，最终落在水中，漆黑的水似乎蕴藏着极度的危险，就连光都无法穿透，融化在表面。

　　水仍不断冲击着石台，赵灵夕的手垂在身侧，江水慢慢攀上她的手指，紧接着是手掌、手腕。

　　“水在涨……”她说。

　　岳九郎深吸口气重新坐起，将陆向行向石台中心拖去。

　　她则自食其力，翻身爬起，胸腔又疼又痒，她只能轻轻地呼吸，缓慢向中心移动，石台凹凸不平，掌心被挂出细小的口子，潮湿的空气里混着腥甜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光彻底消失了，水却已攀上石台，只留下一人站脚的地方，两人的下半身都站在水中，陆向行则站在唯一安全的地方，由岳九郎扶着。

　　他偶尔有片刻的清醒，发誓说：“大恩大德，陆某愿舍命报答。”

　　岳九郎便答：“把命还给她吧，没有她我就不会救你。”

　　赵灵夕亦在强撑，黑暗里，感官被无限放大，一只大手支撑着她的背，源源不断的暖流自手心涌出，驱散了刺骨的冷。

　　她想要看看岳九郎的脸，可惜洞中已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我没事。”岳九郎声音平静柔和，将险境下的不安驱退了几分。

　　她轻轻嗯了一声，神经不在紧绷，胃里开始泛起饥饿的绞痛，空荡的洞里，肚子里的咕噜叫声格外清晰。

　　岳九郎轻笑一声。

　　天大地大，不如填饱肚子大。

　　这几个月的磨难没有击垮她的原因，他好像知道些了。

　　他问：“你可有小字？”

　　赵灵夕摇摇头，又想起他看不见她，回答道：“我失忆了，不记得有没有小字。”

　　“你总能逢凶化吉，该叫阿霁。”

　　“是云开雨霁的霁吗？”

　　“对。”

　　洞中的时间异常缓慢，难熬的饥饿和寒冷一点一点吞噬着她的神经，不知何时，她沉沉睡去。

　　再醒来时，正躺在地上，那束光打在她的身上，暖意洋洋，整个洞穴亮亮堂堂，身下的岩石是干燥的，水位下降了。

　　发丝轻轻颤动，好像有微风拂过，她坐起身朝亮处看，水退去后，前方出现了一个一掌高的出口，光亮正是从这处而来，绝境终于有了一线生机。

　　岳九郎背起陆向行，残破的衣摆淌在水里，一步一步向深处走。

　　“我看了不知多久，出口已经露到最大，咱们必须快些游出去。”

　　她深吸口气，也慢慢走到水中。

　　自出口吹来的风更加明显，温热的，带着腥咸的味道。

　　手臂划开水面，越过光亮的来源，她屏住呼吸，怔怔看着面前的一切。

　　炎炎烈日挂在天空，略显浑浊的江水正慢慢融入一片蔚蓝的海域，层层叠叠的波浪似乎要延伸到天边一般，几只鸟儿盘旋在天上，叫声尖利。

　　侥幸逃离洞穴，又跌入无边的海洋，这也许是更让人绝望的境遇。

　　两人如有默契，回身去看，洞穴上方是个由巨石堆叠而成的小岛，岳九郎攀上岩壁，又拉她上来。

　　岛上岩石密布，草木并不茂盛，两人在一棵树下休息，陆向行也醒了过来。

　　他摸索着身下的野草，又凑上前闻了闻，举起给两人看。

　　“这是香茹草，可解表除邪，正适合现在食用，也可研磨后附在伤口上。”

　　他将草摘下，放在口中嚼碎，又吐出渣滓抹在肩膀洞穿的伤口上。

　　做完这些，他已经筋疲力尽，岳九郎脱下外衣挂在树上为他遮阳，又去找草药。

　　“阿霁，来搭把手！”

　　赵灵夕认命地站起身，两眼一黑又跌坐在地，她捂着脑袋，虚弱道：“我要饿死了。”

　　岳九郎说：“有鸟蛋，快来！”

　　她霍地睁开眼睛，朝他走去，他的衣襟里已经放了不少药草，左右手各抓着几颗鸟蛋，让她拿好，就又攀到树上去掏。

　　折返几次后，鸟窝里已空空如也，赵灵夕细细数了一遍，竟然有十三个。

　　她兴奋地分配着来之不易的食物，“你最辛苦，可分七个，他身子虚弱，可分四个，我吃两个。”

　　岳九郎掏出怀里的药草，打趣她道：“你不是要饿死了，怎么才吃两个？”

　　“这几个月也没少饿，这才一天算什么。”

　　她把鸟蛋安置在陆向行身边，不放心道：“你也要出力，这些可是咱们得救命粮，千万别碎了。”

　　陆向行虚浮着摸了摸，点了点头。

　　两人又向更远处找，没多久就折返回来，石头山实在荒凉，连野果子都没有。

　　还不知要困到何时，岳九郎敲开一颗鸟蛋生吞入腹，叹了声“美味。”

　　赵灵夕有样学样，将腥味十足的生蛋吃了下去，又喂给陆向行。

　　吃下东西后，陆向行精神了几分，他靠在树干上休息，风卷着腥咸的潮气，他推测道：“他们昨夜应已回去报信，江水湍急，从古到今，没有人能掉入江中后活着回来，陆圣仲一定觉得我们已经死了。我从山上眺望过这座岛，距离太远，只要咱们不生火，就没人能发现。”

　　这疑虑实在多余，如果有火就不用吃生蛋了。

　　“怕被发现的是你，我们又不怕。”她打趣道，心说此时该是怕无人发现才对吧，太阳晒着，没水没吃食，能活几天尚且不知呢。

　　生蛋的腥味仿佛还在口中，她咂咂嘴，口中异常干涩，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进水，再这么下去，他们三个真的会死在这里。

　　烈日炎炎，不留情面地挂在头顶，身上的衣服早已干透，赵灵夕扑了扑衣袖，稀碎的白色盐粒窸窸窣窣地抖落在风中，露出白皙的手臂。

　　这才一上午的功夫，裸露在外的皮肤就晒地镀上了灰色，与藏着衣袖中的皮肤泾渭分明。

　　树木顽强地扎根在石头里，枝叶并不茂盛，三人窝在阴影中，颇有患难与共的意味。

　　天无绝人之路，一艘船从不远处驶来，船体不小，桅杆上的旗帜迎着海风，吹得完全展开，异常平整，是商船常挂的日月旗。

　　岳九郎和赵灵夕站起身，跑到岛边一边喊叫一边挥手。

　　船上的人似乎发现了他们，上面的人影跑动起来，不多时就调转船头，朝这边驶来。

　　越来越近，待看得更清时，已齐齐脸色一变，除了日月旗，还有几面旗帜，赫然写着“陆”字。

　　是凝香谷陆家的商船！历尽千辛万苦逃到这处，竟要自投罗网。

　　赵灵夕不肯认命，问陆向行：“插着陆氏旗的商船，除了你们家还有哪家？”

　　陆向行摇头，“此处入海的船只，除了渔民只有凝香谷的商船了。”

　　昨天那把火烧得那么旺，一定无人不知，就算商船上的人不认得她和岳九郎，陆向行可是个活靶子。

　　她道：“真想把你弃在这荒岛上。”

　　要想舍弃，这一路有的是机会，她虽这样说，陆向行却不信，只呵呵笑了两声说：“你这姑娘真是狠心，我倒有个主意，只需用利石划花我的脸，他们就认不出我是谁了。”

　　说话间，船已近在咫尺，从上面放下一只小木筏，一个半大的少年划着竹筏跳到岛边，瞧着三人喊：“可是葛乡村的刘家兄弟？”

　　二人对视一眼，异口同声：“正是！”

　　少年与岳九郎搀扶着陆向行上了竹筏，载着他们回到船上，船工们都来看热闹，面前摆得满是水和干粮，三人不敢乱开口，正巧渴极饿极，狼吞虎咽，留那个少年说话。

　　“还是我眼睛好，离那么远都看见了人，要不他们就要活活饿死在那。”

　　“阿福，你可真厉害！”

　　“那是当然。”他牛哄哄地仰着头，双手叉腰，“听过渔船飘回岸边，船上的人却没了，刘婆子哭瞎了眼，还说谁能把人找回来，就把她家阿媛嫁给谁。”

　　“哎呦，原来是想娶媳妇了！”“牙还没长齐，会让婆娘叫吗？”

　　商船跑商一趟，少则三四个月，多则要一年，家里的媳妇守活寡，男人们在船上的日子也不好过，说到床上那档子事，众人都兴奋起来。

　　赵灵夕一手端水一手拿馍，尚没听清他们说什么，一双手就捂住了她的耳朵。

　　此时阿福突然反应过来，阿媛是刘家大郎的女儿，未来岳丈不就在面前嘛。

　　他们这的人，能跳上船、能划动浆时就要下海谋生，一去几月回不来，就算是邻里邻居都认不全，更何况是隔壁村的人。

　　刘家兄弟他不认得，只听阿媛说过她爹是大哥，他将目光在救起的两个男人脸上转了个来回，冲着陆向行噗通跪下，说道：“刘大伯，你这番遭了难恐怕再出不得海了，等我娶了阿媛就给你尽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