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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短刀直指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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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短刀直指第一疑凶
“你醒了,正好喝药。”斩业放下汤药对她说。
赵灵夕从梦中醒来,梦境中的那些记忆冲击着大脑,半天缓不过神。
斩业没催,把汤药放在床边的矮几上,等她稍微清醒些才又端给她。
“绿珠呢?”她一边喝下苦药一边问。
“她心事重重的,到底是年纪小。”斩业接过空碗,说道:“我去叫她来陪你。”
绿珠稚气未脱的脸上果然愁容满面,亲眼目睹那样的惨状,心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姐姐,我像一片叶子到处飘,终于落在正心门里,可如今连正心门都……”她捂住脸,坚强地没流泪。
“不是说善有善报吗,门主和夫人怎么会有此横祸,咱们一定要找到真凶,为他们报仇!”
赵灵夕因失忆心无波澜,面对绿珠的激愤,她有些无所适从,只好说道:“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不如你跟我说说那晚的事。”
绿珠神色黯然,缓缓开口。
“那晚是我先发现的不对,我取酒回来就看见姐姐晕倒在门外,门主和夫人倒在地上,我吓坏了,来不及多想,连忙跑去找来二爷。二爷到场后大惊失色,吩咐门内众人前来帮忙,我也跑出去叫人,等再回来时,门主和夫人的尸首已经不见了。”
她哽咽一声,强撑着没有哭。
“当时姐姐像死了一样,没多久就传来打斗的声音,我心里害怕,带着你躲在栈桥下,第二天正心门里已是尸横遍野,二爷也死了。”
赵灵夕盯着她的眼睛问:“我爹娘躺在屋中时,你还看见了什么?”
绿珠不假思索:“他们两个的尸首有些不寻常,嘴唇乌黑,脸上还有紫色的花纹。”
晚间绿珠睡下后,赵灵夕躺在床榻反复思索。
全都不对。
为什么她的梦境和绿珠的证词有这么多出入,也许是因为变故突发,绿珠年纪尚小,才在慌乱之下模糊了细节。
可爹娘的尸身在或不在,怎么还会有出入?
她闭上眼,试图回想那个梦,梦境飘渺,似真似幻,越想看清就越发模糊,说不清梦中事是真是假了。
她甚至想,也或许是她莫名假死失忆,心中不愿面对父母惨死的事实,梦境中尸首消失,正是她期盼重逢的照映。
绿珠此时就躺在外侧,看起来还不到十五岁,身量还没长开,美貌已经初见端倪。
她好像正被噩梦困扰,眉峰紧蹙,大口喘气,似乎正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随即惊呼一声,瞬间睁开双眼。
四目相对,绿珠一晃神,哀伤渐渐褪去,换上担忧的神情。
“姐姐,你睡不着吗?”
“是啊,毕竟已经睡了那么久。”赵灵夕无奈道。
据白从风说,从灭门那晚到如今,她已经“死去”四十九天,更何况白天又晕睡一次。
绿珠坐起身,“姐姐,我也睡不着。”
赵灵夕回过神,小心翼翼问:“绿珠,你再想想,那晚的情景究竟如何?”
绿珠仔细回想起来,语气没了白天时的肯定。
“当时我快要吓死了,也不知有没有看错。不过别的不敢肯定,只一点绝不会错,当时我虽心急,还是看了门主和夫人的尸首,他们两个确实嘴唇乌黑,没了气息。而且,额间似有似无出现些痕迹,看起来像一朵紫色的菊花。”
作为唯一的证人,她懊恼于自己的粗心大意,愧疚地说:“都怪我慌了神,没来得及仔细看就心急去叫二爷。”
赵灵夕拉着她并排躺下,问道:“如今正心门已经没了,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绿珠侧过身面向她,语气尖锐而肯定:“灵夕姐姐,我早已将门主和夫人视作再生父母,他们被人毒害而死,我们一定要找到凶手为他们报仇!”
绿珠略带狠戾的眼中泛着泪光,那晚发生的事不断刺激着她的神经,小小的肩膀颤抖着,像一头无能为力的困兽。
赵灵夕抱紧她,轻轻拍背安抚,渐渐地,她的肩膀不再紧绷,精神平缓下来。
不能再问了,每问她一次,就是把内心深处的恐惧再翻上来一回,将那样惨绝人寰的景象真真切切再回忆一遍,任谁都会崩溃。
死而复生后的第一个晚上,赵灵夕在满腹困惑中度过。
如今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事发当晚陨铁令牌就已经失踪,不论到场吊唁的江湖人是真情还是假意,此时都已尽数离开。
正心门中静悄悄的,甜腻的血腥味几不可闻,地上墙上残留着些许殷红的血迹,以深入其中,难以洗刷。
赵灵夕来到那间屋子。
屋子的模样与那场梦境渐渐重合,地上的血迹不多,喷溅在桌上和地上,还有两道不太明显的血痕,从桌旁一直延伸到外面。
门内人都是利器砍削至死,说是鲜血横流也不为过,由此可见,父亲和母亲的死因必定有所不同。
她坐在赵正元的位置上,想象着当时的场景。
赵建元走后,屋中恢复平静,贼人一见时机成熟,便下了毒。
父亲母亲正在气头上,一时不察着了道,毒性霸道,他们因中毒呕血,洒在桌子和地上,随即身亡。
因她正昏死在床榻,贼人未察觉,侥幸逃过一劫。
酒劲过后,醒来看见双亲倒在地上昏迷不醒,惊吓之余跑出去找叔父这个靠山,却昏死在门外。
贼人用毒,必定是不想正面冲突,此时绿珠恰好去而复返,贼人只能暂时藏匿。也许是毒药特征明显,害怕轻易暴露,又趁绿珠去叫人时将尸体拖至门外,毁尸灭迹。
后来叔父赶到,也许猜出了凶手的身份,因行迹败露,贼人只得兵戎相见。
只可惜叔父酒后武艺不敌,被贼人杀害,正心门众都喝了酒,毫无防备下也被屠杀殆尽。
也许就是这样吧,她没别的头绪,起身离开,刚一抬脚,哗啦啦响起金属摩擦的声音。
一把半臂长的短刀被她从桌底踢出来,刀上沾满了血。
“难道这是凶器?”门外,白从风惊讶道。
他进了屋,将刀身看了个遍,“这不是赵门主的刀,兵器认主,均需留字,这把刀上却什么都没有,刀柄甚至不曾仔细打磨。”
“咦?”白从风解下腰间的葫芦,不等赵灵夕阻止,倒出水来把刀洗了个干净。
木质的刀柄并不平整,看起来像个半成品,刀身上还有锻打的痕迹,细细看去有些特殊纹路。
白从风愤然道:“就是铁幕寨!南阳天那个凶徒!”
虽说此中疑点重重,但这把刀遗失在这里,即使持刀人不是凶手,也必定曾在此处逗留。
“白叔,咱们去铁幕寨。”
她一锤定音,三人乐意追随。
赵灵夕忘记了怎么骑马,只好买了一辆马车来坐,绿珠陪着她。
“姐姐,我看得一清二楚,门主和夫人是中毒而死,咱们去铁幕寨做什么。”
绿珠不同意白从风的推测,只能暗戳戳表示不满。
“既然发现了刀,咱们不妨去查查看,如果能问出些有关中毒症状的线索,那不是有意外之喜。”
赵灵夕的话勉强说服了绿珠,她趴在马车窗口向外看,打法无聊的路程。
斩业骑着一匹白马,僧棍横在马背,头戴斗笠遮阳,他长得是中原人标准的周正模样,再加上一副半僧不僧的打扮,还挺别致。
绿珠见她在看斩业,八卦道:“听白叔说,他是因杀人破戒被见云禅院逐出师门的,当时身受重伤,是门主救了他。”
斩业回头看了马车一眼,绿珠吐吐舌头,坐到最角落,“他原先叫度业,离开师门后,原先的法号自然用不得,就换成了斩业。”
似乎江湖中的每个人都有跌宕的故事,赵灵夕问:“法号用不了,怎么僧棍还能用?”
这个白从风没说过,绿珠答不上来,随口说道:“我看那僧棍也是假的,哪个和尚的棍子那么沉,我抬都抬不动。”
白从风在外赶车,自然听得见两个人说的话,答道:“你还去抬他的僧棍?他那僧棍足有百斤,砸你一下就要吐血。”
斩业抬起僧棍,用手掂了掂,作势要扔到马车上,吓得绿珠惊呼一声,求道:“我再不乱说你的事了。”
斩业这才罢手。
白从风笑道:“何必怕他,他又不敢来真的。”
几人此前并不熟悉,只是因为赵灵夕的缘故才聚在一起,笑闹之中逐渐熟络起来。
斩业自知是四人中武力值最高的人,常常骑着马走在最前面,几人一路北上,半个月后正好路过见云禅院。
到了这地界,斩业不便招摇,把那百斤重的僧棍用布包起来,斗笠系地更紧,将毛茸茸的头发中的结疤盖得严严实实。
他似乎和见云禅院的人关系不错,带着几人在禅院中落脚。
接待他的是个扫地僧,名叫寄禅。
一见是他,白从风道:“有缘再见师傅,正心门之事还未道谢,白某在此谢过。”
他深深弯腰敬礼,寄禅侧身躲过,口中只念了声:“阿弥陀佛。”
寮房常有女香客居住,寄禅亲自安顿好几人,又带斩业离开。
“看来他当初杀人是有苦衷的。”绿珠说。
“是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杀人。”赵灵夕喃喃道。
白从风每到一处就要到处转悠,此时不知跑到哪里去了,赵灵夕和绿珠相互陪伴,仍是无聊,便到山上转转。
半山腰建有简陋的竹亭,里面正坐着个僧人,对着落在亭中的小鸟说话。
他见有女香客上山,合掌见礼,侧过身请两位女施主先走。
待赵灵夕走近,他神色惊诧,支吾了半天惊讶道:“你,你不是已经死了吗?”
僧人后退一步,自觉失礼,这位女子分明活生生站在他面前,他却说出了混帐话,急忙作揖道:“小僧认错了人,请施主见谅。”
赵灵夕笑道:“可能师傅没有认错,我是正心门赵灵夕。”
僧人一时愣住,不知该如何言语。
绿珠接话道:“正心门那事后,有僧人念经超度,师傅也去了?”
僧人点头称是,仍有些纳罕,“当时听闻赵姑娘也遭了不测,想来是以讹传讹。”
倒也不算误会,赵灵夕笑道:“无妨。”
僧人下了山,与他说话的鸟儿也飞走了,两人坐在亭中休息。
绿珠道:“姐姐,那些贼人屠杀满门,会不会对你不利?”
赵灵夕摇摇头,推测说:“那晚我晕倒在门外,身边没人,若是怕留下祸患,那时给我一刀便好,何必留我全尸。”
两个小姑娘一路往山上走,山林逐渐陡峭,虽说再往上景色必然更加宜人,可体力实在不足,只好下了山。
寄蝉还在门口扫地。
地上零星的树叶早已被扫净,他不断挥舞着扫帚,看不见在扫什么,只有铮铮的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