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请出棺》昭邑

27、第 27 章 孤身陷囹圄

　　第二十七章孤身陷囹圄

　　赵灵夕走在耿二身后，他似乎能够读心一般，每每她东张西望想找机会溜走时，耿二都会恰好回头。

　　他衣着颇为讲究，谷中人遇见都会在路旁低头静待，他则彬彬有礼，颔首回应。

　　这条路赵灵夕熟得很，正是通往点星池的，鼻子已经能闻到点星池的特殊气味，白天的池水更加澄澈，没有了晚上半人高的雾气，四周的景象一览无余。

　　池点四周均有人守卫，他们背对着池水，腰背挺直，手中握着佩刀，模样十分威武。

　　一个男人背身坐在池边，池中还有个带着帷帽的女人，赵灵夕当即就猜到他们是谁，是百里奎文和他的夫人。

　　耿二将她带到池水旁，对那人禀报，“家主，人带来了。”

　　“下去吧。”说话的人正是百里奎文，他转过身，微一打量赵灵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为何来谷中？”

　　他周身带着上位者的不怒自威，赵灵夕心知不能随意糊弄，抱拳见礼，说道：“若是您怕我对夫人不利，就实在是多虑了，我这三脚猫的功夫想必还入不得您的眼。”

　　百里奎文并未回答什么，反倒问池中的女人：“是不是口渴了？”

　　女人点点头，他不再理会赵灵夕，自顾自倒了杯水，举到唇边试了试温度，俯身递给她，她接过轻抿一口，百里奎文哄道：“怎么喝这么少。”

　　二人虽有些年纪，却十分浓情蜜意，赵灵夕不太自在，一时不知该不该看，倒是耿二等人依旧岿然不动，就连表情都没有变。

　　待女人将一杯水饮尽，才开口道：“夫君，我不该晚上去抓流萤，你别生气了，更不要为难她。”

　　百里奎文的脸上没了笑意，刹那间，赵灵夕犹如被冰瀑灌顶，一寸一寸地轻微颤栗，胸口更是如同压上了巨石般喘不过气。

　　原来这就是实力雄厚之人的气息，他稍一示威，便能让人不寒而栗。

　　但那女人却并不怕，仍道：“你不可为了我杀害无辜，不然我要生气了。”

　　这声音一起，窒息感骤然消失，周身的不自在也荡然无存。

　　赵灵夕不愿在挟持她的人前露怯，用鼻子深而轻地吸气，尽量表现出从容不迫。

　　百里奎文正温柔地看着水中的女人，笑道：“我自然不会那么做的，夫人放心吧。”

　　他向耿二使了个眼色，耿二会意，请道：“赵姑娘随我来，我送你回去。”

　　她别无选择，只得跟着耿二先离开，起码可以尽快脱离百里奎文的视线。

　　眼见到了去常家的岔路，赵灵夕说：“不劳烦您相送，我自己回去就成。”

　　耿二轻笑一声，举起双手拍了拍，霎时窜出几个人，赵灵夕来不及反应，只觉眼前一黑，已被人套进布袋子中，又扛在肩上。

　　恐惧漫上心头，她费力地抬起一只手，推着身下之人的肩膀支起上半身，双腿也奋力蹬踹。

　　身下人被她的动作带着左摇右晃，耽误了步伐，只能一手紧紧按住她的双腿，一手压着她的腰，将她固定在肩膀上。

　　“放开我！救命！”她拼命喊着，随即后颈一痛，再没了意识。

　　醒来时，她已经被绑在木架子上，双手双脚不能动弹，想低头看，才察觉脖子也被绑着，绳索粗糙，勒得她咳嗽，再四下打量，才明白自己已经身处一间牢房之中。

　　隔壁的架子上也绑着人，他狼狈不堪，遍体鳞伤，衣服被血迹染了个遍，脑袋耷拉着，如果没有脖子上的绳子，恐怕已经不能站立了。

　　不等她细看，两道脚步声越走越近，她看向牢门，是百里奎文和耿二来了。

　　糟了，如果要对她用刑，不知能不能挺到岳九郎来救她。

　　牢门发出吱呀的声音，好像木柱日复一日目睹残忍的画面，已慢慢生出凶狠狡诈的灵智，正发出阴鸷而兴奋的呻吟，

　　百里奎文背着手走进来，和善地笑道：“赵姑娘没有表哥，情郎是谁，那个还俗的和尚？”

　　赵灵夕僵硬地扯出一抹笑，强迫自己的心脏平静下来，胸腔里跳动的声音渐渐不再充斥大脑，她问道：“不知我哪里碍了您的眼，直说便是。”

　　“谈不上碍眼，毕竟你是赵正元的女儿，我与他打了这么多年交道，算起来你也可叫我一声伯父。”

　　“您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应当能料想，门中出事后我害怕有人对我不利，因此总是想隐藏身份，表哥一说确实是谎话。”

　　“哦？可那日分明有人与你一起，既然没有私情，为何要躲？”

　　赵灵夕把谷中人想了一圈，咬咬牙说道：“不瞒伯父，是铁幕寨少主南经武，他本是残害我门的疑凶，我却与他走在一处，恐怕惹人非议，因此见有人来便叫他走了。”

　　她不能说岳九郎，更不能说别人，只有南经武。就算百里奎文要问要查，也要投鼠忌器，更何况南经武对她有愧，想必会愿意替她圆谎。

　　牢房墙壁上的火焰跳动着，晃在百里奎文的脸上，他的眼神冷冰冰的，轻轻挑眉，十分意外她的答案。

　　半晌，他道：“看来是误会，多有得罪。”

　　这回答果然唬住了他，他转身离开，耿二也走了，独留她仍绑在架子上。

　　既然知道得罪，怎么还不放她走？赵灵夕轻咳一声，道：“伯父请慢，不知现在什么时辰，我夜不归宿，友人恐怕要担心了。”

　　百里奎文置若罔闻，脚步未停，倒是耿二走了回来，他没有给她松绑，满含歉意道：“赵姑娘别急，待我查探过后，自然会放你离开。”

　　“我和南经武的关系上不得台面，你去问他，他可不一定会说实话。”

　　耿二笑笑：“见没见面可以说谎，情意如何却做不得假，我的差事就不劳姑娘费心了。”

　　他走后，赵灵夕用力晃了晃手脚，绳子在她身上紧紧摩擦着，根本不可能挣脱，牢房空无一物，唯有墙壁上架着的火盆，时不时有些火星子蹦出来落在墙根，勉强闪了两下就彻底熄灭。

　　自救无门，她决定保存体力。

　　倒是隔壁牢房那人抬起了头，他声音嘶哑虚弱，向她看过来，说道：“你果然没死。”

　　他的头发像稻草一样盖在头上，把脸遮住了一半，发丝晃动间，糊满血的双眼若隐若现，血迹早已凝固，斑斑波波地挂在脸上，有些骇人。

　　“阁下认得我？”

　　“在下陆向行。”那人说。

　　赵灵夕有一瞬的怀疑，这里到底是不是凝香谷。

　　陆向行作为凝香谷的少主，怎么会被折磨成这样。她又想起他在洗髓客栈时要换陆圣仲的命，显然这对父子并不和睦，洗髓客栈一息溃败，众人四散逃离，他的事没人会好心保密。

　　看来做儿子的还是敌不过老子。

　　他自己半死不活，倒是幸灾乐祸地说：“你怎么混得这么差，又惹到谁了？”

　　赵灵夕闷闷道：“只是碰见了百里奎文的夫人而已。”

　　“呵。”他轻笑一声，又止不住地咳嗽，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样，木架子跟着晃动不止，伴着铁链的叮当声。

　　看他险些背过气去，赵灵夕真怕他死了，无奈道：“你歇歇吧。”

　　陆向行缓了缓，轻笑着仰头靠在架子上，半晌道：“放心，我死不了。”

　　两人就这样沉寂了片刻，耳边只有火焰的噼啪声和陆向行粗砺的喘息声。

　　牢房由砖石堆砌而成，密不透风，连窗户都没有。

　　赵灵夕问：“你被关起来多久了？就没想过逃走吗？”

　　陆向行又扭过头看她，说话断断续续，喘着粗气：“我已内力尽失，又毁了双目，如何逃脱？倒是你，南经武武艺不凡，你有了他一半内力，冲不开区区绳索吗？”

　　“你说什么？”

　　她的语调太过震惊，他自胸腔叹出几声笑，似有心酸无奈，“造化弄人，便宜了你这个门外汉。”

　　赵灵夕套话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这几日调息根本没感觉到内力。”

　　陆向行沉默片刻，说道：“我可以教你运气之法，但你既然得了利，就应该帮我。”

　　“那是自然，不久后就会有人来救我，到时顺便送你出去不是难事。”

　　他却暗哑道：“我不想逃，只求你替我杀了陆圣仲。”

　　要杀陆圣仲谈何容易，她虽然大可一口答应，骗来他所谓的运气之法，但那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她父亲一生坦荡，江湖没有一人说他的不是，作女儿的自然不能落了下风。

　　她反问：“你相信我能杀他？”

　　陆向行道：“现在不能，还有以后。人这一生，但存一念，必有万法。”

　　与洗髓客栈里那个嗜赌如命的陆向行判若两人，此时的他虽然没了双目，心里倒像生出了灵台。

　　赵灵夕沉吟片刻，说道：“我不求你教我运气，只想问你凝香谷的假死之法。”

　　他嗤笑一声，随即爆发出难以克制的大笑，就算喉咙干涩、声音嘶哑，他也要放声，仿佛听见了天大的笑话。

　　牢房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陆向行的笑戛然而止。

　　只有一人的脚步声，不似百里奎文和耿二那样轻盈，赵灵夕将头斜斜靠在木架上，眯着眼装睡。

　　“你又来干什么？”陆向行开口，他瞎了，却对这人的脚步声再熟悉不过。

　　陆圣仲提着个布袋，里面好像装着些木棍子，支棱出些轮廓，“你看这是什么，哦对了，我忘了你已经瞎了。”

　　他将袋子随手扔在地上，里面的东西相互撞击，发出闷闷的声响，自问自答，“是你娘的骸骨。”

　　他的话音刚落，陆向行已疯狂地挣扎起来，木架子剧烈地摇动着，铁链的声音更响，他怒吼道：“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骗子！你不得好死！”

　　陆圣仲抱着双臂，嘴角轻勾，陆向行的无能和愤怒取悦了他，欣赏了好一会他才开口：“你娘最疼你了，只要你肯说出子午针经藏在何处，我就让她入土为安，或许，如果我心情不错，还可以大发慈悲为你们一家三口合葬。”

　　偷听的赵灵夕心头一颤，总算知道这对“父子”为何会有血海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