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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骨肉为剔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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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骨肉为剔骨削肉
林间花草繁茂,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跳动,还有巴掌大的蝴蝶交相飞舞,房檐下的三人却无心观赏,各个神色凝重。
低沉压抑的哼声从窗缝门缝钻出来,又一丝不差地钻进他们的耳朵。
季念云的眉眼低落着,故作轻松道:“赵姑娘不必忧心,公子这两日精神不错,每每用饭都要多吃一碗呢。”
不多时,屋中没了人声,只有一声铁链松动发出的响动,赵灵夕心头一颤,料想是怕他自残,用锁链牵住了手脚。
听得这动静,萧朔先进了屋,回身关门,把两个女子隔在门外。
床上的少年四肢被铁链锁在墙上,手腕已勒出血痕,口中堵着布巾,脸上身上净是汗水,头发糊在脸侧,下身一片湿润,是极疼导致的失禁。
他已疼晕过去,还不知自己此时的狼狈。
萧朔捏开他的嘴,将保命的药汤灌进一些,药汤顺着嘴角留下来,他呛了一口,微微睁开眼,眼中是迷茫和死寂。
他心头泛着疼,自小在盟主齐远身前长大,看着齐和风出生成人,往日里齐和风最爱跟在他身后,一天到晚师兄师兄叫个不停。
即使从小受尽毒物困扰,依然每天笑盈盈的,盟中多是老兵伤兵和战争遗孤,他的开朗坚强不知激励了多少人。
如今,初见挺拔的少年却只能缠绵病榻,日日遭受折磨。
他轻轻哄道:“赵姑娘一直在门外陪你呢,她还特意为你抄了书,要读给你听。”
齐和风轻喘着,攒下几分力气,虚弱地说:“我不想见她,让她不要再来了。”
“……好。”
萧朔为他简单擦洗整理,又开窗散去屋中气味,齐和风闭着眼,不知睡没睡着,他放轻手脚开了门,拦住想要进屋的赵灵夕。
“公子试过药后需要静养,实在不便接待赵姑娘。”
赵灵夕不好强求,只能拿出抄了小半本的医书,说道:“我挑了个有意思的,可给公子闲时解闷。”
“多谢姑娘。”萧朔接过书,又送她离开。回来时,季念云已经给齐和风换好衣裳和床榻,齐和风脸色苍白,精神倒好,正倚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山景。
那半本书就放在窗下的案子上,他才苏醒不久,应该还不能视物,此时他怔怔地,也不知是在远眺山峦,还是在看着那本书发呆。
萧朔:“赵姑娘说这书有趣呢,是她专门挑的。”
齐和风把目光从窗那处移开,盯着刚刚换好的干净的床褥,轻声说:“我看不清东西,让她不要再抄了。”
少年的口是心非实在太明显,季念云拿起那本书坐到床边,书上誊写的字迹娟秀,为了能多抄些,字写得十分小巧,她念了两行。
是则故事,一位书生头疼不止,四处求医,有位画中仙子下凡,愿意帮他找药,想来是将药材的种类特性编进故事中,诱人去读的。
她还要再念,齐和风却闭上眼,“我好累,想睡会儿。”
季念云顾不上读书,扶他躺下,等他窝在被子里闭上眼,她才拿上衣物去浣洗。
下午,段不克照例过来看诊把脉,可惜这次调配的解药仍不见效。
他自幼研究药物毒物,因着南诏的蛊毒日渐崛起又研究起蛊毒,这几十年来见过太多人间惨状,更何况齐和风年已十五,比他年岁小的人比比皆是,实在算不得什么。
齐和风脉象平稳,身体能经得起折腾,此时他仍躺在床上不起身,应是心里困顿,还不能接受如此不堪的自己。
他冷冷说道:“试药本就辛苦,更何况南诏的蛊毒诡异,比中原的毒更难解,既然决定试药就要有这个准备,如果自暴自弃就不必浪费你我的功夫了。”
齐和风回过神,自床榻上站起身,拱手弯腰,结结实实鞠了一躬,说道:“还没谢堂主的大恩,不仅要为我试药的事操心,还腾出房屋为我盟中三人居住,又日日送来补药,和风在此谢过。”
虽说那些补药对于凝香谷而言也许并不珍贵,但若是真算起账来,恐怕腰中的盘缠早就花没了。
他如此懂事知礼,段不克咽下口中没说出的重话,说道:“估摸着灵夕不日就要离开去寻南诏圣女了,你在这里试药,尚且有师兄师姐的照看,又有我从旁医治,她孤身赴险,实则比你难千倍万倍。”
齐和风神情怔愣,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衣摆。
“她对你有姐弟般的顾护之心,必然是想早日找到圣女救你脱离苦海,可她也不过比你年长两岁而已,你是男子,自当更英勇些,切不可失了心气。”
齐和风面色先是一红,复又恢复白皙,眼中的茫然尽退,末了扑扑衣袖的褶皱,郑重其事地对他顿首,“多谢堂主指点迷津,和风受教了。”
呼地一阵风吹过,卷来草药的清香,段不克身心愉悦,欣慰地点点头,俯身扶他起来,呵呵笑道:“放心吧,我这老头子还有点本事在身,只要你求生,我就不会让你轻易死。”
段不克回房后,仔细记录下今日试药的反应,又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叫来药童吩咐下去。
药童得了令,小跑几步出了门,不多时又拿着单子回来了。
“堂主……”他指了指单子上的一味药材,犹豫道:“您写的这是愚仙草?”
段不克:“正是。”
药童犯了难,别的药材皆可到百草堂取,只有愚仙草是由谷主的药库掌管。
换成平日也不难,只需找管事支取就好,可自从药库换了新管事,要想支取药材,需拿谷主的手信给他才行。
“那新管事厉害得很,非要有谷主的手信才能开库,存心难为我呢。”
段不克道:“愚仙草我亲自去拿。”
待药童跑远后,他换了身干净衣服,往谷主的住处去。
小童不知前因后果,还以为是新管事故意刁难,实则不然。
谷主的药库中放着珍贵的药材,里面更有暗室,是专门用来存放凭宵雀的。
几个月前凭宵雀被盗,凡是知道暗室所在的都遭了怀疑,段不克也不例外,为了这事,他还有幸住了一晚谷中的牢房。
那晚过后他们均被放了出来,唯独药库的管事再没出现过,是他协助陆向行盗走了凭宵雀,不仅如此,陆向行竟以凭宵雀为饵,要取父亲性命,前几日,谷主亲自带人将陆向行抓回谷中。
二十年前,谷主无疾暴毙,夫人忧思过重,一命呜呼,留下陆向行日日以泪洗面。四十九日后,谷主又死而复生,江湖震动,甚至惊动了官府,自此不仅寻常百姓和江湖侠客到这处治病,达官贵人更是比比皆是。
凝香谷虽一鸣惊人,陆向行却遭了打击,后来父子二人的嫌隙越来越大,如今竟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谷主的居所颇为低调,与他们的并无区别,只单单在门外安排了护卫。
那护卫见他前来,作揖道:“给段堂主问好,谷主一个时辰前去牢中了,想来应是快回来了。”
又去牢中?
段不克站到一旁,说道:“那我在这里等等。”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一阵暖风吹过,头上飘来几朵云彩,随即细如丝线的雨簌簌而落。
凝香谷的美共有十分,一分在晴、一分在阴,余下八分都在雨。雨滴落下几许,空气中就弥漫开草木和泥土的芳香,叫人心旷神怡。
段不克正俯瞰山下的美景,就见谷主撑着伞,正自台阶而上,他的衣摆上沾了暗红色的血,正混着雨水晕得更开。
护卫上前提谷主撑伞,陆圣仲这才看见正在等他的段不克,他心情似乎不错,笑着问:“段堂主何事找我?”
“老夫最近正在试药,想取些愚仙草来。”
陆圣仲邀他进了屋,吩咐人给他看茶,自己则向内室去了,“我去换身衣裳,堂主稍等。”
一盏茶才刚刚饮尽,陆圣仲已换好衣服出来了,手中还拿着个木匣子,他将匣子奉上,说道:“遣些小童来就好,怎能劳烦堂主亲自来拿。”
段不克接过匣子说道:“自从谷主回来我还未来拜见,取药只是顺便而已。”
两人寒暄几句,待屋中的侍从离开,陆圣仲突然问:“段堂主对南诏蛊毒亦有所研究,可知有没有能让人说知无不言的蛊?”
“倒是听说南诏有真言蛊,可使种蛊之人说实话,但这蛊用来十分讲究,只有南诏人才能种蛊和催动,寻常人没这个本事。”
陆圣仲感叹道:“如此诡谲的本事,竟被那些蛮荒之人习得了。”
段不克也道:“是啊,听闻是圣女得上天恩赐,天生便会这等秘法,可真是神奇。”
两人又闲聊几句,段不克告辞离开后,陆圣仲叫来贴身侍从,吩咐道:“你去将夫人的尸骸挖出来,带来给我,秘密进行不可被人知晓。”
侍从名叫陆凌,他进退有度,并未多问,领命离去。
屋中,陆圣仲冷笑一声,回想这几日陆圣仲那副样子,他自幼叛逆,长大些后更是好赌成性,挂着个少主的名头,实则难当大任,没想到还余下几分骨气,即便日日严刑拷打,仍闭口不言。
想要寻得南诏人下蛊实在太难,不如先拿来他母亲的尸骸,是挫骨扬灰还是知难而退,就看他自己怎么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