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主请出棺》昭邑

24、第 24 章 只愿共赴前

　　第二十四章只愿共赴前途

　　一天只有十二个时辰，除去睡觉吃饭，更不剩多少，练武的时间都不够用，赵灵夕更不想在别处浪费宝贵时间。

　　于是对岳九郎说：“你应当知道南经武的住处吧，这就带我去还东西。”

　　岳九郎自然愿意，提着她施展轻功，片刻便到了南经武房前，他大手大脚推开窗，喊了声“南经武”。

　　屋中的两人一起醒来，南良庆揉揉眼看向窗边，窗户大敞四开，外面站了个人影，看着像个女子，他福至心灵，猜到这就是赵姑娘，不等他问，南经武就将他按在被子里，踉踉跄跄地下了床。

　　他忙道：“少主，穿鞋！”

　　南经武回身朝他睡穴一点，他就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月光不明，山中树影婆娑，再将光亮遮去几分，南经武跑到窗前，见那魂魄清瘦，脸只有巴掌大，果然是赵灵夕。

　　他心中酸苦，见她欲开口说话，先抢白道：“赵姑娘，上回是我答错了，我不该说无能为力，惹你心伤。”

　　两人没有深交，她的仇更不需他来帮忙，赵灵夕说：“我的大仇和你本来也没什么关系。”

　　他眉眼低落，似乎不满她的疏离。

　　眼见着快到三更了，赵灵夕拿出骨哨，说明来意，“这骨哨你不是宝贝得很，怎么丢在池边了，还偏要我来还？”

　　南经武周身都浸着苦涩，说道：“我怕你恨我，不肯来见我，又赌你善良，只要留下骨哨，你就一定会入我的梦。”

　　两人隔着窗台，只有两臂不到的距离，他竟然还以为是在做梦，她不知该笑还是该怒，嗔道：“把手伸出来。”

　　南经武听话伸出手，她把骨哨放在他手中，趁他的手未收回时，轻轻握住一节指骨。

　　南经武先是愣神，又在她即将抽离时紧紧回握，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脚步向前探着，目光牢牢注视着她。

　　“赵姑娘，你……”

　　温热的触感太过真实，他离她更近，脖颈处已能感受到她的鼻息，突如其来的靠近让她不适，她欲后退，他却不肯，拉她到自己面前。

　　他自言自语地感叹：“这梦太真了。”

　　随后，连同他视如性命的骨哨一起，拥入怀中。

　　“呀！”赵灵夕惊呼一声，用力推开，话中带着薄怒：“你内力有损，脑子也受伤了吗？这不是梦，我也没死。”

　　南经武沉默一瞬，笑着哄她：“赵姑娘自然没死。”

　　他眼睁睁看着她断气，目睹她下葬，还偷偷在墓前守了几天，没人比他更清楚她已经死了，但她尚有执念，魂魄还游荡在人间，以为自己没死。

　　太可怜了。

　　他心中凄然，又说：“你若是知道仇人是谁就告诉我，我来为你报仇。”

　　赵灵夕轻叹一声，低骂了句“呆子”。

　　这一声呆子实在骂到他的心里了，他轻轻笑着，颇为缱绻地说：“我娘死后再没人叫我呆子，反倒都说我是奇才。”

　　赵灵夕见他执迷不悟，只好说道：“明天白天我来找你，你安心等着吧。”

　　南经武想提醒她白天外出恐怕对魂魄不利，又猜她应该有自己的法子，便安心收下骨哨，合上窗。

　　两人鸡同鸭讲，终于说完话，岳九郎现身，带她走远些。

　　他怕南经武察觉，刚刚没有靠近，只看见两人拉了手，又抱在一起。

　　“真是你的情郎？”他好奇地问。

　　“自然不是，他以为害死了我，心中愧疚，缠着我赔罪。”

　　岳九郎了然，笑道：“他不知你是假死，误会实属正常。”

　　赵灵夕警铃大作，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假死的事？”

　　如果有人要找她麻烦，只需趁她假死时出手，她就连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这可真是一等一的秘密。

　　岳九郎道：“我亲眼看着你从棺中复生，又一路跟着你们来到凝香谷，因此知道你假死的事。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南经武那怎么解释，你自己斟酌。”

　　他语气稀松平常，真心实意地担忧，再想想这几日相处的日子，赵灵夕不再担心他泄密，点头道：“你也要为我保密。”

　　“那是自然。”

　　他将她送回住所，自己折返回那个山洞去了。

　　次日一大早，南经武就张罗着沐浴更衣。

　　南良庆手脚麻利地伺候，心想少主昨夜刚刚见过神秘的赵姑娘，就一改颓废，恢复了人气，果真是情能养人。

　　南经武换好衣裳，在镜子前反复照，后悔自己只带了两件旧衣裳换洗，一个像样的都没有，现在去买新衣已经来不及了，他又叫南良庆为他束发，却不知南良庆跑到哪里去了。

　　不多久，南良庆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献宝一样捧上一叠衣服，“少主，这是我找人借的，你试试。”

　　衣裳崭新平整，针脚十分密实，布料和样式都很讲究，南经武夸奖道：“你还挺有本事，什么时候与谷中人交好了？”

　　南良庆心虚地摸摸脑袋，他日日服侍少主，吃穿用度要他计算，洗衣做饭要他忙活，用药就医要他安排，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谷中人可怜他年纪轻轻就被少主欺压，因此十分怜爱他。

　　他为少主换上新衣又重新束发，少主比受伤前瘦了些，反倒更加匀称，今天没吵着外出，而是坐在窗户边擦刀。

　　南良庆松口气，转身去院里打水。

　　透过窗户向屋里看，正能看见少主端坐窗前，他身形挺括魁梧，棱角分明，眉眼低垂隐去了凌厉，手中利刃寒光，将一道绚丽的光彩铺在他脸上。

　　刀擦得锃亮，还在擦。

　　南良庆暗道少主是在孔雀开屏，就是不知道赵姑娘什么时候会来，昨夜他还没看清就被点了睡穴，少主藏着掖着，实在太不大方，他发誓今天说什么都要一睹花容，看看赵姑娘是何方神圣。

　　所幸两人并未久等，不多时，真有个女子登门拜访，南良庆悄悄躲起来偷看。

　　来的女子比少主年轻些，模样确实俊美，只是有些消瘦，少主应该也看见她了，只是装作没看见，腰板挺得更直，低头擦刀。

　　“南经武。”赵灵夕喊他。

　　南经武抬起头，惊见她站在太阳下，并未撑伞，一撑一跃跳出窗外，急忙拉她到树荫里，埋怨道：“你怎么不知小心。”

　　说完才察觉不对，握着她的手腕愣在当场。

　　赵灵夕扯开他的手，无奈问道：“这回你相信我没死了吧。”

　　南经武双唇微张，胸中翻江倒海，手脚不听使唤。

　　时间仿佛暂停了，只有赵灵夕是鲜活的，她的手是热的，双眼正与他对视，她眨了下眼睛，眼睫又长又翘，瞳孔里还有他的影子。

　　他半晌才缓过神，轻声说：“可我明明……你就在我背上断的气。”

　　“我只是因服药才像死了一样，后来得知了那药的厉害之处，他们才将我挖了出来。”

　　南经武惊喜万分，狠狠掐自己的耳垂，疼感钻心，久久不能消散，他似哭似笑，纠结了一阵，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等他终于将胸中的郁结和喜悦之情抒发过后，她与他进了屋，关起门来说话。

　　南良庆再看不了热闹，只好外出给少主取药，他心里为少主欢喜，觉得那件衣服没有白借。

　　屋子里，两人面对面坐着。

　　“我到凝香谷才得知凭宵雀的珍贵，之前偶遇谷主，他正因陆向行偷走灵药而震怒，你我在洗髓客栈发生的事，还请务必不要与人说。”

　　南经武连连点头，一力应允：“你我之事，我自然不会向别人透漏。”

　　虽然她安然无恙，他仍心有余悸，郑重道：“是我荒唐，听闻赵门主的独女体弱多病，性格内敛，不愿与人打交道，就先入为主以为你是行骗之人，又无端将你卷入洗髓客栈中。”

　　他说罢撩开下摆，单膝跪地，悔过道：“你虽然没死，我却真缺你一条命，你身负血海深仇，如今虽有同行人，到底是形单影只，我愿受你驱使，助你报仇。”

　　赵灵夕扶他起来，拒绝道：“你是铁幕寨的少主，我要报仇怎能驱使你，再者说，我尚且力薄，无法立足，正需韬光养晦，蓄力而为，总不能一直依赖旁人相助吧。”

　　南经武低头看她，恍然想起荷包上那只梅花，她的性子并不孤傲，反而灵动友善，他原以为她与梅花不配，此时细细想来，她骨子里的坚韧清冽，正有梅花的风骨。

　　但有一句话有失偏颇，他有些执拗地纠正：“我不是少主，是刀客。”

　　荷包就放在他怀中，他犹豫三番，还是没有还给她。将她送至院外，他道：“此前我以为你……，多有冒犯，在此赔罪了。”

　　想起自己这两天干的蠢事，他懊恼万分，她倒从容，笑道：“无妨，我到洗髓客栈并非毫无收获，你无需自责愧疚，安心养伤便是。”

　　他目送她走远，又看见南良庆鬼鬼祟祟地回来，他手中拎着药，一见少主还在路口依依不舍，嘴快道：“少主，赵姑娘长得真美，怪不得你喜欢。”

　　南经武扫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回房，南良庆蹦蹦跶跶跟着，提醒道：“少主，你记得把衣裳换下来，于大哥说那衣裳花了他三十两银子，我今日还得还呢。”

　　这衣裳确实精美，南经武扯扯前襟，对今日的装扮十分满意，勾着唇道：“这件衣裳我喜欢得很，不用还了。”

　　“啊？”南良庆掐掐手指，随后缠着他哀求：“少主，咱们虽然不差银子，可还不知要付多少药钱呢，得省着些花，这衣裳太贵了，咱们买不了。”

　　他的脸揪在一起，实在好笑，南经武有心逗弄他，疑惑道：“我何时说过要买，你只说铁幕寨看上的东西，他不给也得给，有本事就去找南阳天算账好了。”

　　南良庆哀嚎一声，随后又心生愉悦，自从少主受伤以来就整日郁郁寡欢，此时，那个喜欢随时随地坑害寨主的顽劣少主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