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34、你恨我? 感情会随着

　　一场宴会，盛大的宴会。

　　尘埃落定的白银城需要这样一场盛大的宴会，为新的城主上任，也为勇者送行。

　　莉娅其实想偷偷摸摸溜走，她必须强调，她真的不擅长这样的场面。

　　尤其是艾拉还给她安排开场前的发言，她几乎是感到头皮发麻，看着对方笑眯眯的眼睛，她甚至怀疑过对方是不是故意的。

　　最后还是精灵自告奋勇，说特别想为队长承担痛苦……不……是发言的重担。

　　虽然莉娅对演变成精灵在台上展示他的治愈之力赚钱这事感到一丝愧疚，这愧疚在拿到精灵交上来的钱立刻就消失殆尽。

　　卡尔是第二次看，也是第二次吐槽：“奸商真的见钱眼开，我以为昨天那种场景他会免费帮人家治疗。”

　　红焰轻嗤：“想什么呢？他的心比石头都硬，用金币敲一敲才能听见响。”

　　莉娅不予置否，但微妙地和精灵的爱好不谋而合，敲击金币的声音当真是世间难得的美乐。

　　寒冰懒洋洋地显现身形，靠坐在兴奋摊开围着莉娅打转的魔导书身上。

　　它不看任何人，只散漫地眯着眼睛，不过即使什么也不干，它的出现对于红焰来说就是一种挑衅。

　　几乎是立刻红焰就冲上去，占据魔导书的另外一页，叽叽喳喳向寒冰开战。

　　寒冰大多数时候不吭声，或许是习惯这种相处方式，偶尔回几句话也能把红焰气得半死。

　　仍旧是趁着聚会气氛来到高潮，所有人的情绪都抵达顶峰，莉娅像一阵风，悄声离开似火焰燃烧般的地方。

　　这场宴会足够盛大，高塔的法师们纵使再不乐意，也只得在新任城主的命令下搭起挡雪的透明屏障。

　　这是他们最擅长的把戏。

　　孩子们兴奋地将彩色的布条绑在木头上，让它随着风儿飞扬，张张长桌摆满白银城的特色美食。

　　酒自然是少不了的，在这样的天气里，酒能让他们的身体彻底热起来。

　　起初人们还有些拘谨，毕竟从未举办过如此盛大的宴会，但宴会总是不缺调动气氛的好手，精灵和妖精的组合是罕见的，他们啧啧称奇，为自己亲眼所见到的奇景。

　　他们也不吝啬丢出手中的铜币，很抱歉，白银城比偏远的罗德镇更穷，他们将大部分钱财花在修缮房屋上，以至于风雪不会压垮它。

　　如果失去庇护的房子，他们大概率会被抓进大牢，等待哪位好心人将他们赎出，第十五条城规如此书写。

　　当然，这是旧的城规，在新的二十二城规中，法师们会帮忙用魔法加固房屋，他们不情愿也没办法，希望之花消失后，法师们需要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

　　可洛和贝琦蹦蹦跳跳地回到自己的家中，他们的父母失而复得，抱着孩子们亲了又亲，喜极落泪，扬言要把勇者供起来。

　　勇者没能被她们供起来，不过那件勇者赠予两个孩子的红披风，他们请人精心装裱，放在家中最显眼的地方。

　　为了争夺披风的展示权，两家差点打起来。

　　对此可洛和贝琦很不乐意，本来独属于他俩勇者赠予的超炫酷红披风，却变成两家共同的传家宝。

　　不过到底是孩子，生闷气仅仅持续一天，很快又全身心地投入到宴会中。

　　卡尔脸冻得通红，被孩子们围在中间，口若悬河地讲着他那不知道从那搜罗来——或许真假参半的冒险故事。

　　他其实很有讲故事的天分，抑扬顿挫的声音和夸张的表情搭配上丰富的肢体动作，吸引来各种年龄段的看客。

　　人们纷纷为他鼓掌，为他口中的故事发出感叹，一双双眼睛在火焰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于是卡尔讲得更加卖力。

　　莉娅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吹冷风，寒冰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魔导书没办法说话，却有独特的方法与他们沟通。

　　“空心病?跟我没关系，我没有诅咒让人得病的恶趣味，这太低级。”

　　他们聊到白银城的诅咒，寒冰只愿意承认双子诅咒。

　　莉娅想起那位倒在她面前的黑骑士，难免有些触动：“那朵花，果然还是消失最好，我查过白银城留存下来的资料，没有来历的花朵，冠以希望之名，以守护的姿态高悬天空。”

　　“心讨厌它，我也讨厌它。”寒冰想念沉睡的心。

　　“很熟悉的力量，但我并不想得到某些存在的瞥视，我们暂时不要谈论相关的话题。”

　　“所以是什么情况，你一如既往的任性。”寒冰并不是在问她，只是抱怨。

　　“那你要离开我吗？”莉娅笑了笑，“像百年前那样。”

　　寒冰不说话了，它应该为自己辩解吗？

　　“没有人说过你笑得很勉强吗？”它掀了掀眼皮，最终还是开口解释：“我没有那么混蛋。”

　　“有个疯子……不，也许不只一个，他不肯接受你的离去，你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姑且我算一件，魔导书也跟着你走了。”

　　“你知道的，他一直都是个疯子，我不能跟他走，我得等你。”寒冰撇了撇嘴，“尽管你什么都没跟我说，可我知道，你会回来。”

　　“抱歉。”莉娅垂下眼。

　　“你就是个混蛋，你抛下多少人，现在你还能想起他们吗？”寒冰厉声质问，原本它不想和她谈论这事。

　　它也知道她记忆受损，需要一些时间来回忆。

　　“一百年……一百年比你想象中更长，感情会随着时间流逝，爱也会变成恨。”寒冰意有所指。

　　魔导书挤在他们中间，让他们不要吵架，它比寒冰知道得更多，它清楚莉娅一路走来经历了什么。

　　“你恨我？”莉娅眉眼疑惑。

　　寒冰扯了扯嘴角，对她的迟钝感到无力：“不是我，是他们，是你的曾经，是活在你过往里面那些人。”

　　“我如今连妖精都算不上，不过是块冰晶石，百年对我来说无非就是睡了一觉，况且我知道你没有死，那就足够了。”

　　基于寒冰的性格，它不会说得太直白，但莉娅和魔导书都听懂了。

　　略显凝固的气氛骤然轻松起来，寒冰别扭地偏过头去，谁都不看。

　　魔导书激动地哗啦啦翻页，想要和寒冰贴贴，寒冰无情拍开它。

　　莉娅噗嗤一笑，仿佛又回到断海崖的时候，漫山遍野的蓝紫色无尽夏，还有一棵巨大的樱花树，再往下就是一望无际的云海。

　　她，寒冰，魔导书，还有……莉娅皱了皱眉，无法顺畅地回想起那张脸，她按了按太阳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某个约定。

　　寒冰似有所感，看向她。

　　“你记起来了，是吗？”

　　莉娅摇头：“我不曾忘记，赛斯……赛斯没有回信……”

　　她的头很疼，每当想起赛斯，头就不可避免地疼起来，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赛斯……赛斯究竟发生了什么？

　　寒冰将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莉娅：“他不再是你我记忆中的那条龙，他变得更疯，他想要夺走我，因为我是你在沧月留下的唯一痕迹，恐怕他产生过更疯狂的想法……”

　　“我们打了一架，他的力量很诡异……”寒冰没有继续说下去，后面的事莉娅也知道。

　　“诡异的力量？”莉娅想起了那个预言，一个让赛斯失去自由的预言。

　　寒冰回避这个问题，懒散地打个哈欠：“困了。”

　　它化为霜花，回到莉娅的发间，寒冰总是很容易感到困倦，莉娅明白它的回答，不能被言说的力量。

　　魔导书失落地合上，安静落在她脚边柔软的草地。

　　莉娅抱着双臂，背靠墙壁，夜色携月光为她沉思的眉眼撒下孤寂的余辉，她沉沉地叹一口气，告诉自己。

　　不要想太多，不要思考那些无用的事情。

　　只要坚定地走下去，一步一步走下去，再也不要回头。

　　谁也不能阻止她，哪怕是她自己。

　　莉娅的眼神变得有些偏执，或许百年改变的不只是她记忆中的那些人，包括她，也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叮……”

　　清脆的声音拉回莉娅的思绪。

　　半是褪色的金币被抛上天空，然后在莉娅的注视下，稳稳地落在西亚诺斯的手心。

　　莉娅眨了眨眼睛，听见精灵问她：“队长，来玩个游戏吧，猜猜是正面还是反面，谁猜对了金币就归谁。”

　　熟悉得过头的对话。

　　只是精灵这次没有笑，嘴角几乎是平直，周身也被寒气笼罩。

　　他们玩过很多次的游戏，如此简单的游戏，精灵却乐此不疲。

　　莉娅抬眉，毫不犹豫：“反面。”

　　一如最初。

　　西亚诺斯摊开手掌，笑了笑：“你赢了。”

　　莉娅也笑：“你都没看。”

　　“瞧，我没说错。”精灵将答案呈到她的面前，金币的反面朝上，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徽光。

　　精灵与她隔了点距离，靠在墙的另一边，他们没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待了很久。

　　莉娅注视着难能一见的圆月，忽然发现其实白银城距离月亮很近，至少在其他地方，她没有看过这么大的月亮。

　　龙岛除外，毕竟在万里高空，离太阳月亮都特别近。

　　清冷的月亮高悬夜空，看久了竟有些头晕目眩，西亚诺斯主动挑起话题，两人又开始闲散地聊些有的没的。

　　起初很平和地探讨什么宝石在阳光照耀下最为璀璨，接着谈到宝石的颜色……两人脱口而出的答案成了导火索。

　　别误会，他们并没有吵起来，只是很平和地举证，试图让对方认同自己的答案。

　　显然两人谁也没法说服对方。

　　直到卡尔和红焰找来，怒斥他们竟然丢下伙伴偷偷溜走，莉娅和精灵才若无其事地别开脸，理直气壮地表示他们是在商议要事。

　　幸好他们没有问是什么要事。

　　莉娅也不想跟他们再争论一次为什么蓝宝石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宝石。

　　卡尔毫不客气地挤占莉娅旁边的位置，他抱怨，说自己讲故事讲得正高兴，红焰就拽住他的头发，非要让他带着来找莉娅。

　　红焰瞪大眼睛：“红毛小子，我没死呢你也敢胡言乱语！分明是我正在接受人类的朝拜，你把我拖出来说找不到伊莎娜！”

　　两个红色吵了起来，使得莉娅分辨不清谁说的才是真话。

　　但那不重要。

　　一大一小两个红色正在吵架，在这样冷色调的环境里，红色无疑是亮眼的，尤其是两个红色。

　　红色？红色！红色。

　　莉娅和精灵同时笑了一声，他们面面相觑，在卡尔和红眼愈发莫名的神色里止住笑声，精灵轻咳解释：

　　“红色……很喜庆。”

　　莉娅打赌他肯定想的不是“喜庆”这两个字，不过她也不会戳穿他——出于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卡尔和红焰没兴趣吵了，他们都尝了几口白银城的永冬秘酿，这酒后劲大，渐渐涌上心头的困倦使得他们安静了一会儿。

　　仅仅只有一会儿。

　　不速之客的到来打破了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