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35、救世主，再会 “愿你旅途

　　又一场小型宴会。

　　准确来说是格恩家族的家宴。

　　格恩家的大少爷兰斯，穿着仍旧庄重严肃，一丝不苟地向他们致以问候，走在最前面为他们引路。

　　“那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是谁率先开口问了出来。

　　“作为我特邀的客人。”

　　“你们理应得到最为隆重的感谢。”

　　宴会的主人、白银城的新任城主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如此回答。

　　莉娅上前一步与艾拉交涉，她压低声音：“不是说了低调点吗？”

　　“如果你想让你的名号传遍整个白银城，宴会必不可少。”艾拉微微一笑。

　　莉娅无奈：“那也用不着两个宴会吧，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龙也是！

　　“都是你认识的人，就当是为你举办的欢送宴。”

　　莉娅才不信，虽然宴会没几个人，一眼扫过去，明明有好几个生面孔。

　　艾拉向她介绍莉莉安，热情得过分的小姑娘，是格恩家的小小姐，一见面就满脸崇拜围着莉娅叽叽喳喳。

　　兰斯，刚才引路的人，身形高大，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莉娅听过他的名字，在某个桀骜不驯的人嘴里，是个无可救药的烂好人，莉娅仍然记得那人对他的评价。

　　卢比安和米蕾，这两位她很熟悉了，不知道在吵些什么，表情严肃得可怕。

　　莱雅，面容倔强的姑娘，即使在宴会上，也死死地盯着每一个靠近莉莉安的人，丝毫不敢放下戒备。

　　莉娅露了个面，很快躲到角落找些甜点吃，交涉什么的，全权交给能言善辩的精灵，把卡尔和红焰也打发走了，她得以享受宁愿。

　　莉莉安似乎很喜欢红焰，兴高采烈地要同它做朋友，于是剩下卡尔和莱雅面面相觑，卡尔讪讪地找了几个话题，对方惜字如金。

　　一问一答的场面看得莉娅发笑。

　　魔导书偷偷躲在桌底，莉娅偶尔扔给它几枚金币，精灵那赢来的，寒冰戏谑她连颗宝石都拿不出来。

　　比起俗气的金币，寒冰更喜欢亮晶晶的宝石。

　　莉娅一时间也有些惆怅，宝石……亮晶晶的宝石，她可是曾经堆积满满一整个山洞，哪条龙会不喜欢宝石呢。

　　“哈，救世主，原来躲在这里，打算偷偷离去，连最后一面也不肯见我？”

　　低哑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索。

　　莉娅循声看去，一张苍白毫无血色的脸映入她的眼帘，俨然大病初愈的模样，抬着下巴，傲气地朝她发问。

　　“还活着呢？”寒冰冒出来替她打招呼。

　　莉娅连忙捂住它的嘴，这家伙在说什么？

　　里奥不悦地瞥了它一眼，目光落在莉娅身上：“它是谁，真不礼貌。”

　　寒冰灵活避开莉娅的手，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喂，你能活下来可是多亏了我，你以为那些金线是谁替你斩断的？”

　　里奥沉思片刻，忽然笑了，直勾勾地盯着寒冰。

　　“我知道你，寒冰之心，原来她要找的是一只妖精，从头蓝到脚的家伙。”

　　寒冰露出不愉快的神色：“算了，我不跟小孩计较。”

　　它很擅长戳人心窝子。

　　里奥皮笑肉不笑，咬牙启齿强调：“看起来你更像小孩，而且我马上就成年了。”

　　寒冰不屑：“是吗，快成年的小孩。”

　　里奥：“……”

　　两人眯着眼睛，审视对方，陷入诡异的沉默。

　　莉娅扶额，万万没想到他们碰上会变成现在这种状况，往好处想，至少里奥没时间找她麻烦。

　　这家伙究竟是怎么知道她打算偷偷溜走的？

　　她不想管了，继续品尝桌上香甜可口的糕点，任由这两个幼稚的家伙继续瞪着对方，仿佛谁先挪开目光谁就输了。

　　“伊莎娜！”有人惊喜地向她打招呼。

　　是达芙妮。

　　女孩换上崭新的礼服，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略显拘谨地站在人群中，看见莉娅后眼神发亮，快步走过来。

　　“我听艾拉说，你帮了她大忙。”莉娅弯了弯唇，由衷为她高兴。

　　那杯让凯特愈发激动的茶水正是达芙妮的手笔，在提到如何让凯特稍微放下戒备时，莉娅向艾拉举荐了达芙妮。

　　她想让达芙妮多一些退路。

　　达芙妮不自在扯了扯衣领，她没有穿过这么好的绸缎，总感觉收到很多注视，尽管她清楚大部分是她的心理作用。

　　不过没关系，她来参加宴会只有一个目的。

　　达芙妮将手中的盒子递出去。

　　“白银城最美的一朵赤霞花。”

　　“送给你，它永远不会枯萎，希望你的旅途一路顺利。”

　　莉娅打开盒子，一株小小的、泛着淡色红光的赤霞花静静地躺在其中，无论是花瓣的形状还是整体的姿态，完美得无可剔透，确实是她见过最美的一朵赤霞花。

　　她想，达芙妮为了寻找这样这样一朵花，肯定花了不少功夫。

　　莉娅真诚道谢：“很漂亮，我会好好保存。”

　　“我很喜欢。”

　　达芙妮羞涩地笑了笑，脸上再没有初见的阴郁：“你喜欢就好，我没有什么能送给你的……”

　　“过几天，我也要离开白银城，不必为我担心，我追寻的自由就在眼前。”

　　达芙妮始终坚定要离开白银城，艾拉挽留过她很多遍，甚至提出专门为她开辟一块地方种植药草。

　　直到达芙妮说她会与莉莉安随行，艾拉才略带遗憾地说她的承诺永远有效。

　　“伊莎娜，你的伙伴都很厉害，如果有一天……“

　　达芙妮顿住了，垂头掩盖深藏眼底的羡慕。

　　莉娅问她：“什么？”

　　达芙妮摇摇头，微笑道：“没什么，我是说，真的很感谢你，这块糕点很好吃，你尝尝。”

　　她转移话题的技术很糟糕，幸而对面的人也足够迟钝。

　　宴会结束后，莉娅和艾拉靠在窗边闲聊，老实说，莉娅很少会去考虑除伊莎娜之外的事情。

　　她就是如此偏心，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留给伊莎娜。

　　因此当艾拉说出那句“格恩家族有罪”时，莉娅没怎么思考就脱口而出。

　　“你是在担心真相总有一天会被公之于众？”

　　“在此之前，我能做的只有赎罪。”艾拉目光沉沉，莉娅也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这些话似乎不太适合对她说出来，莉娅总觉得是种试探，她没有立场说些什么。

　　归根结底，白银城今后怎样发展，和莉娅没有任何关系，她不过是途径此地，顺手找回属于自己的寒冰之心。

　　“你是白银城的新任城主，你有权利决定白银城怎样走下去。”

　　莉娅的笑意不达眼底。

　　艾拉一怔，俯身推开窗户，迎面而来的冷风让她稍稍清醒一点。

　　“神选中的太阳、温暖的向阳花、光明的代行者、终将炽热燃烧的火焰……你知道吗，这是我从书中了解到的你，伊莎娜。”

　　“当我真正见到你时，我觉得你那样熟悉，好像无处不在，我肯定自己在哪里见到过你。”

　　莉娅皱起眉头，直觉告诉她，艾拉接下来的话不会是她想要听到的答案。

　　“现在我终于知道……”

　　艾拉伸出苍白的手，接住从窗外飘来的一朵霜花，她温柔地注视这朵霜花，手心带来的冰冷触感无法忽视。

　　“你就像寒冬的霜花……百年时间竟能将一个人的性格改变至此。”

　　她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凉意，目光复杂地看向莉娅：“我想你一定经历了我所不能想象的困境。”

　　“愿你旅途顺遂，所到之处春暖花开。”

　　“明天见。”

　　但她们都清楚，明天是饱含希望的明天，明天不一定指明天，是下一个相遇的明天。

　　离开白银城时，莉娅回头看了一眼屹立在风雪中的城，她举起手臂，朝他们挥手，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彻底消失在风雪中。

　　来送别的人不多，艾拉有意隐去消息，一来莉娅不想重温罗德镇离别的景象，二来离去的一行人中，也有艾拉的弟弟，一切尘埃落地时，执意要去王城学习魔法的里奥。

　　他的生死在白银城是一个谜团。

　　“如果注定有我的戏份，这就是我的结局。”

　　里奥斩断自己的退路，什么都没带，随行的骑士也就卢比安一人，他本不想让卢比安跟着，艾拉刚继任，白银城正是用人的时候。

　　卢比安留在白银城才能发挥他的能力，可卢比安却说，没有任何一个骑士会选择离开自己的主人，以骑士之名，他会守护里奥大人。

　　艾拉不曾挽留，甚至扬言她不会收下卢比安，牧师倒是骂骂咧咧在一旁说卢比安翅膀硬了，米蕾拍拍卢比安的肩膀，让他时不时写信回来报告里奥大人的行踪。

　　不过谁都清楚，艾拉是因为担心里奥的安危，沧月不比白银城，沧月也不只有人族，沧月是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平心而论，艾拉更希望他们留在白银城，至少在这里她还能护着他们。

　　兰斯贴心地给即将远行的弟弟妹妹收拾行李，把自己这些年攒的一部分积蓄偷偷塞了进去，作为最年长的大哥，他得留下来。

　　他忧思太多，摸摸莉莉安的头，又叮嘱里奥收敛一些脾气，得到弟弟的白眼和妹妹的眼泪。

　　最后站在莱雅面前，两人对视很久，什么也没说。

　　奇怪的组合。

　　莉娅不止一次产生这样的想法。

　　里奥、莉莉安、莱雅、卢比安，还有达芙妮，他们离去的方向一致。

　　王城，里奥那样对她说，他们要去王城。

　　莉娅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对她强调这么多次，她第一遍就听清楚了。

　　红焰也要去王城，它念叨一路的卡丽斯塔，莉娅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过看红焰的样子估计是仇人。

　　莉娅有心让寒冰与红焰做个告别，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红焰也有意不向妖精族上报寒冰的踪迹。

　　什么都考虑过，唯独低估了寒冰的嘴，没说几句红焰就暴怒，嚷嚷着要先回妖精族跟族长谈谈寒冰的破事。

　　对此寒冰表示无所谓。

　　那群极其擅长迷路的妖精能不能找到它都是一个问题。

　　莉娅嘴角抽搐，决定不管寒冰这家伙，跟达芙妮聊了一会儿，请求她帮自己打听一个人，得到对方的欣然应允后，她又郑重其事地和里奥兄妹俩告别。

　　里奥没有征兆忽地凑近，在精灵面色不善的注视下眨了眨眼睛:“救世主，再会。”

　　聒噪的卡尔对每个人都说了再见，再也不见，里奥懒洋洋地回他，如愿以偿看到卡尔跳脚。

　　卢比安在心底评价他真是一如既往恶劣。

　　精灵抱着双臂提醒红焰记得欠他的债，红焰做了个鬼脸窜到莉莉安肩膀上。

　　出了雪山正好碰见落日黄昏，三个人怎么来的，又怎样离开，只是多了个偶尔现身的寒冰之心。

　　它的嘴太毒，卡尔被它怼了好几句自闭到继续当蘑菇，没过一会儿又继续尝试和它搭话，搞得寒冰烦不胜烦，变成霜花回到莉娅发间。

　　西亚诺斯早就注意到一路上都有些闷闷不乐的莉娅，故意找话题问他们接下来去哪，试图转移莉娅的注意力。

　　莉娅回了他一个灿烂的笑容，今天她笑得很频繁，谁都会以为她心情很好，精灵却不这么觉得。

　　精灵的心情有点糟糕。

　　“晴草湾，西亚诺斯，我笑得很难看吗？”

　　莉娅觉得自己或许得买一本《关于学会微笑，你需要做的三件事》，不然为什么看见她笑容的精灵深深叹了口气？

　　西亚诺斯摇头，欲言又止，只憋出了一句很奇怪。

　　莉娅没去深究精灵口中的奇怪，她觉得自己还得再练习一下勇者式的微笑，艾拉的话让她意识到自己是个失败的扮演者。

　　陌生人尚且如此，若是遇到认识伊莎娜的熟人，岂不是一秒露馅？

　　莉娅若有所思，认为自己应该提前预想对策。

　　卡尔倒是一如既往神经大条，大声问莉娅晴草湾是什么地方。

　　“魔女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