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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陈铎,你还 ...

  •   比赛不会因为发生了那么大的事而推迟,陈铎心里清楚,这回他拿不了冠军了。

      但他又没办法退赛,退赛就坐实了网上那些言论,会被骂成缩头乌龟。

      因为严善弘不在国内,没办法出面,有人就说他故意躲起来了。

      飞狮堂的社交平台账号每天都收到大量谩骂私信,账号是何曼文在管理,总共也没发几条视频,粉丝数也少,她还在病中,直接把私信关了。

      陈铎冷静下来之后非常快速地报了警,并对网上侮辱造谣的言论进行取证,更有甚者,居然说周天德是飞狮堂害死的。

      简直是无稽之谈。

      经历这一事,陈铎还没参赛呢,就彻底败下仗来,以他的性格怎么能忍受住这样的事情安心训练,这明摆着是被人使了绊子,还专门挑舅舅不在家的时候。

      是谁,他心知肚明。

      他恨不得把瑞麟社给铲平。

      他还没跟舅舅打电话说这事呢,不知道舅舅有没有得知消息。

      周天德说的那些话他不信,他无条件地相信他舅舅,可当他给舅舅联系时,他舅舅没有否认。

      陈铎登时就觉得自己要站不住,一头砸在地上。

      严善弘的语气很平静,他没有花过多的言语为自己辩解,只是说耽误陈铎的比赛了。

      夜晚的武馆大厅内,陈铎一个人坐在地板上,头顶只开了一盏灯,照亮了他颓败又孤寂的身影,他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平时那么强硬的一个人现在脆弱到不行。

      这么多年他很少哭,这一回实在是绷不住,十一月份的天气冷得他遭不住,从头凉到脚。

      “舅,你一定有难言之隐,”陈铎哽咽着说:“你不会做出那种事,你一定有你的不得已。”

      严善弘叹口气,语气依旧很平淡:“过去的事情已经没办法挽回了,但他说的那笔补偿,我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答应过他。”

      陈铎是无条件相信他舅的,他断定:“他瞎编的!反正现在人也死了,死无对证,瑞麟社就是想搞垮我们。”

      严善弘没说几句就挂了,何曼文到了吃药的时间,他得回病房了喂她吃药。

      挂了电话之后,陈铎一动不动地坐着,身后传来脚步声,听这个声音,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他师傅。

      王春生说:“起来,回去睡觉!”

      陈铎身体一歪,倒在了地板上,没人知道他此刻的内心有多崩溃。

      那是他最尊敬的舅舅啊。

      怎么能……

      王春生啧了一声,抬起脚想踹他,但最终对宝贝徒弟于心不忍:“不听话是不是?我让醒醒过来哦!”

      陈铎不动弹。

      王春生重重地叹了口气:“我给你说实话吧,你舅舅当年重振飞狮堂的时候,确实不应该做那事,但在当时这种情况很正常,二十多年前管理没有那么规范,今天成立一个武馆,说不定明天就散了,如果那些武馆都能发展到今天的话,没有一个是干净的,论起脏,瑞麟社更脏,只是我们不知道而已。”

      陈铎说:“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周天德说的是假的,那拼死也要为飞狮堂正名,但……”

      王春生不等他说完,揪着他的衣服领子把他拉起来:“你不要把你舅想得太完美,他是一个人,是人就有弱点,他当年摸爬滚打的时候我见过,比起那些真正让人恶心的阴暗,他已经做的够好了,他要是不同流合污,飞狮堂就跟那些小武馆一样了没了,这不是三观不正,这就是他妈的现实!”

      陈铎听了这话愣了足足有十秒,眼皮耷拉着,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王春生揪着他的衣领子往外走:“下周比赛你正常参加,是输是赢无所谓,我还给你敲鼓,我一大把年纪了都没当回事,你心放大点,听见没,不然别说是我徒弟!”

      王春生把他揪到了正房的院子里,二楼传来饭香,是梁醒在做饭。

      他回头看着陈铎,命令:“把眼泪擦干净,让醒醒看到你这样丢不丢人。”

      陈铎特无语地说:“跟我老婆有什么好丢人的,我哭了她得想办法哄我。”

      王春生笑了,他缺了一颗虎牙,年轻的时候从桩子上掉下来摔没的,他锤了陈铎一拳:“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陈铎揉了揉胸口:“知道了,要上去吃口吗?”

      王春生推着他上楼梯:“你师娘做饭了,我吃一半来的,家里还剩半碗稀饭呢,就知道你小子会不得劲,别再被我发现你偷偷哭鼻子,背给我站直溜了。”

      “我……”陈铎哭笑不得,彻底被他弄得发不出脾气,只好说:“回去喝你稀饭吧。”

      陈铎每迈一步台阶都需要花费他全身的力气,他走进明亮的厨房,梁醒站在灶台前忙活,看见他说:“回来啦,快洗手吃饭,我烧了虾。”

      陈铎从背后把她抱住,脸贴在她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

      好痒,梁醒微微地挣了挣。

      “让我抱会,”陈铎的声音带着鼻音。

      梁醒关上火,然后把油烟机关掉,整个厨房陷入了安静,她握住陈铎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怎么这么凉?”她问:“冻着了?”

      此时此刻陈铎压抑的情绪被无限放大了,他摇了摇头。

      梁醒在陈铎怀里转过身,抬起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摸着他脖子后面那块皮肤:“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会好点。”

      陈铎颤抖着闭上眼睛,泪水浸湿了梁醒的衣领。

      周天德的追悼会在两天后举行,那天飞狮堂的武馆里出奇地冷静,因为人少,很多学员都没来,往后应该也不会来了。

      陈铎一大早来到武馆就看到门口丢满了烂菜叶和臭鸡蛋,醒目的地方还喷了漆,写的是侮辱谩骂的词汇,什么难听写什么,更过分的是,还摆了一个花圈,地上撒了纸钱。

      这已经严重影响到狮队内部的训练了,距离比赛还有三天时间。

      网上对于飞狮堂的抹黑越来越变本加厉,陈铎知道这背后一定有瑞麟社的推波助澜。

      王春生,孙壮林,杜松松等等,加起来只到了七位。

      练到一半,陈铎实在感觉没意思,跳下梅花针,把狮头放回架子,沉着脸对孙壮林说:“我有事出去一趟。”

      孙壮林看他状态不对,赶紧跳下去拉住他:“去哪啊?”

      他站在衣帽架旁边,先是穿上黑色外套,然后戴上黑色棒球帽:“没事,我去送送老周。”

      他那架势哪像是去吊唁的,把周天德骨灰扬了都有可能。

      “陈铎!冷静!”孙壮林劝他,拉着他的胳膊。

      俩人拉扯了一阵,陈铎忍无可忍回头吼了一嗓子:“我怎么冷静!”

      他这一嗓子动静不小,其余人都聚过来。

      “怎么了铎?”

      “铎哥,你这是干什么?”

      陈铎看着这些还愿意来飞狮堂的人,以及坐在远处严肃注视着他的师傅,心怀感激,他面上平静说:“没什么,老周今天下葬,我去送送他,感谢他在临死前给我们飞狮堂送的“大礼”,我祝他一路走好。”

      众人沉默了几秒钟,孙壮林率先走上前搭上陈铎的肩膀:“走啊,一起送送呗,兄弟哪能让你一个人去。”

      “加我一个!”

      “我也去!”

      眼看着这几个年轻小伙子就要组团出门了,王春生合上面前的演出排班表,站了起来。

      “站住!”

      陈铎站住脚,另一只脚已迈出了门槛,但却没回头,他现在听不得任何人的劝说,双手紧紧攥成拳,帽檐下的一双眼睛染上了血色。

      他正要继续往前走。

      王春生的脚步声响起来:“我带你们去!一个二个的不让人省心,松松,把我车钥匙拿来!”

      他知道他阻止不了陈铎,但他怕场面会失控,他跟着去能看着点。

      面包车顺利开进殡仪馆,正好一间告别厅里涌出一群黑压压的人,伴随着低声的呜咽与抽泣。

      周天德的妻子怀里抱着周天德的遗像,一手牵着女儿,看到陈铎时瞪大了哭得红肿的眼睛。

      十点多了,他们已经结束了追悼会,准备去陵园安葬骨灰。

      周天德妻子的背后一侧站着父母和公婆,一侧站着吴志平和吴冲,还有瑞麟社的其他成员。

      吴志平看到陈铎后露出一副懒得搭理的表情,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示意交给他来解决,然后带着几个跟班走了。

      两队人相对而立,周天德的妻子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站在原地不动弹,抱着遗像的指甲泛白。

      背后的公婆和爸妈一直在小声催促,始终不见她有行动,像是整个人被抽离了灵魂。

      这时吴冲走到陈铎面前:“走,上一边聊去,别在人家的葬礼……”

      他话没说完,陈铎就猛地把他推开:“别他妈碰我!”

      他的反应很激烈,像是被什么恶心的东西碰到。

      “卧槽!”吴冲被推出去好远,也恼火了,活动活动肩膀,看来要跟人干架。

      瑞麟社的那帮人也围过来了,各各摩拳擦掌。

      飞狮堂的也不甘示弱,都撸起了袖子。

      王春生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刀,挡在徒弟身前:“我看谁敢靠近我徒弟!我这刀可不长眼啊!都给我往后退!退!”

      他拿着尖刀胡乱刺了几下,瑞麟社的退了几步,两方人马都警戒地望着对方。

      陈铎抬起脚,缓缓走到周天德妻子面前,张开嘴,叫了声嫂子。

      周天德的妻子霎时控制不住眼泪,浑身颤抖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做?”陈铎垂眼看着周天德的遗像,那张灰白的照片明明笑得那么人畜无害,但实际上是那么面目可憎。

      “小铎,”周天德的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陈铎冷笑一声:“你问问他啊。”

      周天德的妻子垂下了头。

      “嫂子,”陈铎轻声说:“老周在飞狮堂那么多年,飞狮堂待他怎么样你是知道的吧。”

      周天德妻子闭紧了眼睛,大颗大颗眼泪被挤出来,也抿紧了嘴唇。

      陈铎的语气不疾不徐:“我舅舅待他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吧,你们结婚那年没钱买房子,我舅舅二话不说借给他钱,每到逢年过节飞狮堂的好东西哪一样少了他的?他在飞狮堂的待遇不比任何人差!”

      周天德妻子发不出声音了,张了张嘴,口型是:“我都知道。”

      “嫂子,”陈铎说:“替飞狮堂说句话吧。”

      周天德妻子控制不住哭出声音,崩溃似的说:“那些东西我都不懂,我帮不了你,小铎对不起,嫂子给你说声对不起,你让一让,让你周哥把这最后一段路走完,算嫂子求你了。”

      陈铎只觉得整个人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他感到刺骨的心寒。

      从事发到现在他过得浑浑噩噩,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没经历过这样的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离比赛日期越来越近了,好多人都在骂他舅舅,飞狮堂接的演出也陆陆续续被退掉,他更是焦虑到绝望。

      事情不能在闹大了,他仰起脸看了看天空,把路让开了。

      周天德的妻子走了,连同她身后的一众人。

      吴冲走到陈铎面前,抬起手扫了扫他肩膀上的灰尘,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陈铎,你还是太善良了,后天赛场见。”

      说完,他哼着小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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