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子午

3、仇

　　武士走进院子的时候，放下了手里的剑。
　　一把用来报仇的宝剑，被静静地搁在门边。
　　“我回来了。你今天做了什么？”武士从身后抱住自己的爱人，“有没有想我？”
　　“你的剑呢？”男人抽回自己绣着精细花纹的袖子，回头在武士的嘴角轻轻吻了一下。
　　武士没有回答，双臂将男人箍得更紧了。
　　“你怎么了？”男人问他。
　　“没什么。”武士回答，“我想一直都这么抱着你。”
　　武士的怀抱是火一样的温暖，男人的心瞬间动摇了一下，仿佛被这温暖焚烧殆尽也无所谓——那种炙热，是武士第一次望他的眼神，艳阳下少年俊朗的眉目，火一般刺目，穿越喧闹的人群，好像一把利剑穿透了自己的心。
　　“你的剑呢？”男人又问了一次。
　　武士放开了他，有些扫兴，“你老是问剑做什么？”
　　“这么多年，你总是带着那把剑，却从不肯拔出来让我看。”
　　武士俊朗的眉目纠结了一下，只片刻的犹豫，“你要看的话，我就给你看。”
　　武士迈着大步向门口走去，在黄昏的阳光中落下的背影，瞬间与二十年前那个义无反顾走向沙场的英雄的背影重合了。“东方……”男人无声地呼喊，呼喊这个伟大的被自己亲手葬送的英雄的姓氏。
　　十天后，剑还是静静地被搁在门边，一把用来报仇的宝剑，凌厉地让敌人不敢靠近。
　　男人伸向宝剑的手被刺痛般地突然缩了回来。
　　“东方仇明已经被凌迟了，大王。”
　　“原来他叫仇明。”男人站起身，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东方家的男人都死光了，大王再不用担心他们来报仇了。”
　　“哦。”男人点了点头，整了整绣着精细花纹的袖子。
　　一把用来报仇的宝剑被静静地放在无名的坟前，黄昏的阳光下，无名冢里埋葬了一个复仇的故事。

　　这是燕王遇刺前一年发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