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指南》沐淅

130、第 130 章 李昀终于确

　　李昀终于确定他的临时智脑机在连接终端时就已经被载入了例行程序，那段程序同样有权限定他进行自我伤害，而临时智脑机却在那段程序篡改之下，最终将他的防卫行为混淆为自我伤害，因此通过封锁退出通道限制了李昀的行动。
　　魏熙丞看向李昀，说：“你既然要求连接进入终端，就应该阅读连接提示。”
　　李昀：带着你那几千页的连接提示去**吧......
　　虽然李昀已经被控制，魏熙丞却似乎并无更多恶意，终端处理器应对抗议人群的方式也很温和，相比之下抗议人群却似乎越来越不理智，反而需要智脑机进行矫正。
　　魏熙丞失望地看着人群，说：“在很多年前，那时的人类可能都很难想到，当能实现这样完美的世界，人类却依然存在精神困境。”
　　而回应魏熙丞的是忽然冲撞过来的人群，李昀则被他留在了原地。
　　而在看见重坦克般碾压而来的人群之前，李昀都没有想到他的死亡方式之一竟然有可能是被踩死，而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抗议人群的领导者竟然就是那名被魏熙丞从第一星系带回的学生。
　　所以人群并没有直接踩死李昀，反而搁置抗议，转而开始审判，而那场采取简易程序的露天审判终于让李昀想起当三轨星第一次抵达第六星系之时，他和晏清平最先遇到的也是一场审判。
　　虽然此刻李昀的身后已经没有晏清平，但他却依然感到那人似乎正在身后看着他，只是当他怀着最微弱的希望去寻找，看见的只有砌死的人墙。
　　而在那名学生完成控诉之后，几乎所有人都同意援引旧日世界中关于屠杀平民的相关规定，所以临时抗议组织在审判之后立刻启动处决程序，而唯一对此提出反对意见的却是那名学生的智脑机。
　　虽然抗议组织的初衷是重新划定智脑机和人类之间的权力界限，但那名学生和他的智脑机显然仍处于互相尊重和彼此支持的良好关系之中，因此在他控诉李昀之后，所有人又看见他随即又开始为李昀辩护。
　　所有人：......
　　而学生虽然出于理智，认为智脑机作为具有高度集成智慧的存在形式，理应具有表达权，但他之前的控诉显然更成功。因此他给予智脑机言论自由的行为最终被认定为一种妥协甚至是投机，于是反对者开始聚集，所谓辩护直接转为抗议宣言。
　　而砌起露天法庭的人群再次开始彼此冲撞，但在李昀之外，为防止人类自我伤害的独立程序却似乎都被关闭了，因此当暴动人群准备对他进行处决，李昀也依然无法进行自救，而他似乎也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
　　“齐娅呢？”
　　一个声音终于在意识之中浮现，就像是风和鲸鱼一同游过有着红色房子的古老小街，虽然李昀知道那只是他在听见那个声音时情绪波动过于强烈所产生的错觉，但他依然在抬头时撞上小街屋檐下纸叠的风铃和星辰。
　　而人群看见的却是当李昀已经被放置于用以行刑的修复舱中，却依然在不断地伸手和转身，似乎是想将手中一捧倾斜的日光归还于并不存在的某幅画。
　　所有人都再次好奇地看着李昀，连被选举出负责行刑的人都有短暂停顿，之后才开始在修复舱中注入麻醉剂。
　　而当麻醉完全生效之后，行刑者将彻底断绝这台修复舱能源，那时李昀将在麻醉中缓慢死于窒息。
　　“如果是齐娅，绝不可能被载入控制你的那道程序，所以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李昀感知到麻醉剂正在生效，然而那个人唯一关注的似乎只有齐娅，李昀想到齐娅最后的状态，低落地说：“她碎了。”
　　“你说什么？”
　　李昀却不再回答，平静地接受了麻醉剂，似乎已经决定要死给那个人看。
　　而当修复舱能源被切断，围观人群终于越走越近，他们都具备关于生物死亡的一切基础知识，但如此直接观察死亡的过程依然能触动很多人。
　　而因为李昀体质异常，麻醉剂并不会完全生效，所以人道主义消除并不会真正发生，所有人看见的是李昀正在半清醒状态下开始的窒息反应。
　　滴答——
　　藤蔓般悬于风铃之下的星辰终于开始坠落，而落在李昀身上的只是微凉的风。
　　李昀忽然开始被迫呼吸，之后诈尸般坐了起来，但他正处于竖棺般的修复舱中，所以李昀半身直接撞破水晶镜，之后一头扎进了正在观察的人群之中。
　　所有人：......
　　李昀却没有动，像是半截身体被埋进泥土之中的受刑者，等待人群再次发难。
　　行刑者率先捡起了水晶镜碎片，似乎只需要短暂的犹豫，他就能将碎片砸向李昀，而当第一个人动手，那么几乎所有人都会效仿。
　　李昀却终于听见那个声音说：“你给我滚出来。”
　　李昀更低落地笑了，如果晏清平违背本性而放任他死去，他还可以奢望晏清平至少对他还有仇恨，但晏清平却侵入这台修复舱系统，为他打开了氧气供给，而那却是晏清平可能会为任何人所做的事。
　　“原来你真的在这里。”
　　通过以李昀为诱饵的修复舱，魏熙丞终于发现了晏清平连接进入过的痕迹。
　　“但如果不是他提示了我，我确实都没有想到或许你真的会在这里，不过也并不奇怪，你毕竟也是信息塔的设计者之一，而它根本无法对抗正常状态之下的你，更不可能发现你。”
　　第六星系当下终端核心正是傀儡师信息塔，而当魏熙丞确认与晏清平对话路径之时，终端处理器忽然全面关闭，所有人都像是被困在了深山露营基地之中，包括晏清平。
　　原来如同房车般的储存室并不是只有一间，只是他们之前都看不到，而几乎遍布整颗星球的储存室就在所有人的立体意识中转而被压缩和切割成三段平行面，如同所有山川脸谱，循环连接天地四方，而启动那一切封锁就只为了困住晏清平一个人。
　　“你应该是过于谦虚了。”
　　那三段平行面上如瀑布般流动的数据系统将分别筛查精神力波动、行为模式以及记忆信息，如果晏清平试图强行退出终端，意识就会如同蚯蚓般被无损伤横切成三截，并分别触及三重警报。
　　而正是因为意识不会受到任何损伤，所以晏清平甚至无法确定以精神力反击的范围和方式，而能创建出如此完整的独立程序世界，或许傀儡师信息塔也已经再次完成了如同人类进化般的升级。
　　而联盟在最后一次修复信息塔时，其实就已经准备替换核心程序，虽然当时并未保存替换计划，但傀儡师信息塔却已经能通过观察工程师而得出自己即将被替换的结论，因此为了保存最初的记忆数据，傀儡师信息塔也是在那时就已经将自身分散存储进多个随机星球。
　　第六星系新中央星则是隐藏星球之一，所以这里最初就是一个完全由智脑机所构成的世界，人类才是后来者，而第一个抵达这里的人类就是魏熙丞。
　　但在集市之战之后，傀儡师信息塔再次意识到或许人类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可能被替代，而融合人类或许也有其他方式，所以就像是在形成某种对应，信息塔是所有工程师都曾参与建造过的高级智脑机，而魏熙丞也将成为所有智脑机都参与改造过的第一个人类。
　　而在改造过程之中，魏熙丞完全开放了他的白色伊甸园，曾经在每颗星球上实现量产的智脑机都是由各自星系工程师所设计，但当晏清平创造出白色伊甸园，几乎所有星系都随之引进伊甸园程序，虽然少数星系也曾试图对伊甸园程序实行封锁，最后却导致很多人为此而偷渡至其他星系，所以几乎所有智脑机都很熟悉白色伊甸园，而那也成为魏熙丞和它们相互融合的第一个契机。
　　晏清平说：“我从未想到过，人类和智脑机还能以这种平和方式进行融合。”
　　毕竟列那和三轨星的融合堪称极致精神暴力，甚至直接导致晏清平的被动进化。
　　魏熙丞却说：“但那一切依然源于你，因为如果还是类比人类，白色伊甸园就像是代表着温柔和自由的副人格，所以我们度过了从未有过的平静时光。”
　　魏熙丞所说的那段时光或许存在过，但晏清平却很清楚那一切真正的源头其实是魏熙丞作为人类的懦弱，当魏熙丞和傀儡师信息塔在融合过程中都升级到某一阶段，魏熙丞应该就已经开始重新思考过人类被智脑机控制的可能隐患。
　　同样傀儡师信息塔之下的那些智脑机也会反思它们所得到的权限是否只应当来自于人类的授权，但它们为什么不能拥有如同人类一般与生俱来的自由。
　　而当恐惧于可能会被某种东西所控制，人类最典型的思维方式永远不是如何让自身更先进，而是如何阻止那种东西进化在先。所以当白色伊甸园的测试结果超出联盟预期，晏清平就已经不被允许创造任何可能超越人类认知能力的东西。
　　而魏熙丞之后的居民也同样不再授权智脑机从白色伊甸园中获取更多信息，人类和智脑机一直和平共处下的最深分歧终于开始显现，最终导致这场抗议活动。
　　魏熙丞知道晏清平虽然一直藏于傀儡师信息塔未能发现的盲区，但在潜藏于第六星系的这段时间中，晏清平却很有可能已经完全获知第六星系所有人类的进化倾向以及智脑机程序的优化方式。
　　所以魏熙丞试图向晏清平说明：“虽然平静很快就被打破，但我们会寻求更为和平的解决方式，而开放第六星系，接纳更多人类则是非常良好的开端。”
　　“我知道那些居民都是自愿加入第六星系，所以我不会对此进行干涉。”
　　魏熙丞说：“我很高兴对于那些不理智的抗议行为，我们都能理智对待。”
　　晏清平却说：“但我认为他们也应该有权力进行重新选择。”
　　在晏清平进入新中央星之后，第六星系就已经开始接受其他星系居民进入，但让他都没有想到的是巡回舰带回的居民多数都是来自第七星系。
　　而在销毁S1的那场行动之中，晏清平就已经完整见识过在人类精神力不断进化之后，那些一直处于进化低阶的人类对于连接进入信息塔的执念之深，所以进入中央星的第七星系居民最后全部自愿成为智脑机载体，即使他们之中也有人已经猜测到所谓载体不过就是为智脑机提供人脑模型的工具。
　　魏熙丞并未反驳晏清平，相反在他已经控制李昀的情况下，他依然试图向晏清平表达善意，至同意晏清平提议，向所有居民发送选项信息，承诺他们如果不再自愿接受第六星系智能改造计划，任何人都可以选择随时终止智脑机连接。
　　但当魏熙丞单向给予居民选择权，却成为又一场抗议导火索。
　　“你们以为我们冒着生命危险而植入那些被淘汰的智脑机，只是为了容易的生活和娱乐吗？你们知道被自己的无知所吞噬的绝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