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指南》沐淅

127、第 127 章 “我之所

　　“我之所以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我曾经认为为你所做的一切都值得，而那些死去的船员——也就是我真正的同类，他们也都是那样认为。”
　　李昀想起最后一次全船自查之时，多数人最终都放弃了偷听自由频道，却又开始了自由原创，而晏清平永远也不会知道那些已经不在了的人曾经创造过多少关于他的蹩脚诗歌、戏剧和违禁品。
　　“但你应该知道接受自己是一个异类，其实远比做一个人类更容易。”
　　李昀后退得很慢，但晏清平站在长廊碎片之上，却无法伸手触碰到他。
　　李昀看着晏清平伸过来的手，那一瞬间他真正想做的是反扣住晏清平的胳膊，将他压在满是尖刺的碎片之上，但他却又同时清地知道如果他那样做，晏清平就不可能他的尖牙和利爪之间再次活下来。
　　李昀退到长廊边缘，最后看向晏清平，他知道晏清平一直希望他能不被之前的那个人造人的记忆所影响，但他却一直想让晏清平明白那些记忆只是开端，一切都是在晏清平打碎他的意识锁链之时才真正开始。
　　但事实却是如果没有那些记忆，如果李昀曾经想象过的晏清平并不存在甚至完全相反，那么他不会用生命去组建船队，更不会只身穿过迷雾重重的七大星系，那么一切确实不会发生。
　　“所以你现在可以看见，你到底创造了什么，而我最后会留下什么。”
　　李昀纵身跳下长廊，烟尘涌起之时遮天蔽日，而远在外空的鱼尾号同时接收到李昀指令，不再迂回对抗入侵者，而是寻求突围。
　　而在同时，由鱼尾号船员组成的护卫队不再只是抵挡暴乱者，而是终于用枪对准了那些居民。
　　或许所有生态卫星都被正在离开的鱼尾号撞碎了，整个中心星都在暴雨之中震荡。
　　晏清平抓着尖锐的碎片，在雨中艰难攀爬，当他终于摔落在满是血污的土地上，防护服已经被完全割破，防护面罩也已经掉落，所以他浑身湿透，遍体是伤。
　　而即使是在S1忽然暴起的三轨星上，晏清平都不曾如此狼狈过，现在却真正像是一条还未进化完全就被抛上岸的鱼。
　　似乎所有入侵者都被摧毁了，而所有暴乱者也都被杀死了，鱼尾号最终离开，所以李昀最后留下的是一颗空荡荡的星球。
　　晏清平几次试图站起身，却被暴雨砸的只能蜷起身体，而当他最终放弃挣扎，躺在那些死去的居民之间，所有戒断反应却似乎都在那一刻消失了，他看见的不再是让人悲伤的幻象，而是真正连接死亡的现实。
　　”你一直在等待他归来拯救你，但终于打碎你得还是他。“
　　而在暴雨之中，一个人穿过尸堆，终于走到晏清平身边，低头看着他，神色不明。
　　“他将神明拉下云端，却又弃于泥地，而那却似乎是只有人类才能做出的事。”
　　那人俯下身，将晏清平从肮脏潮湿的地上抱起。
　　“终于抓住你了。”
　　第七星系某颗无名星球之上，云层低垂如同滚动在原野之上的棉花糖，而一辆绿皮列车正慢慢碾过那些最柔软的糖果。
　　齐娅坐在车窗前，窗外墨绿的地线和浅蓝的天边就像是橱窗边框，而橱窗之中将永恒镶嵌着她认真看过的所有风景，因为那些关于寻找的记忆最后都会成为那个人的一部分。
　　列车经过最后一座无人的村庄，在滚动的风丛之中改组成为机械船，驶向停在湖岸的鱼尾号，这里已经是她在第七星系寻找过的最后一处地方，而李昀和晏清平都不在这里。
　　机械船被收进船舱，舱内警报忽然震响，齐娅立刻指令船员进入攻击状态，然而当机械船最后一道门被打开，所有枪口指向的却是一个幼小的人类孩子。
　　而抱着那个孩子的提普斯完全不敢抬头，他知道第七星系和第六星系正在内战，所以第七星系很多星球之上都是满地骸骨，而无数幼小的孩子就如同小虫般环绕着那些骸骨。
　　所以他们只能是经过，而不可能救助，但当机械船行过透明如玻璃的湖水，提普斯却清晰地看见一个正在被鱼类拖进水底的孩子，那时他再也无法进行理智思考。
　　所有人都在沉默，即使救助这一个，但还有那么多更为可怜的孩子正在死去，所以如果救助这一个，那么就应该救助所有人，但那显然并不可行。
　　但最终没有人表达意见，所有人就都像是没有看见那个孩子，虽然没有驱赶，但却都刻意忽略了。
　　而相比第七星系的战火纷飞，当鱼尾号进入第六星系，却像是进入了真正的大地之国。
　　虽然第六星系之中独立智能程序的数量已经远超人类，但齐娅却能通过一些看似缺乏实际用处的地表设施以及居民整体倾向性程序设定做出判断，即第六星系似乎比人类试图重建过的任何文明国度都更具有人文气息。
　　因为在所有物质需求都被满足之后，第六星系之上的居民甚至都不再需要过度的精神追求，因为他们正处于科技进化和自然回归之间最为平衡的状态，所以那些居民不再试图创造或者是获得更多，也不再基于某些主义去否定和摧毁并不完美的生存方式和社会结构，他们接受现在也愿意回归过去，而那才是列那一直探索建立的世界，却只在第六星系被实现。
　　而相比列那的微妙敌意，曾经试图猎杀李昀和晏清平的魏熙丞同样对作为他们共同智脑机得齐娅表达了理智善意。
　　之前文森特打碎第四星系之上的“钟罩”并且无差别攻击所有生物，魏熙丞最终逃出，返回第六星系，也再次接管了第六星系，而魏熙丞不仅允许鱼尾号无害通过，甚至允许齐娅对经过智能筛选而具备一定异常的居民进行核查，以确定李昀和晏清平是否藏身于或者是被控制在第六星系之中。
　　直到第七星系再次向第六星系发起攻击，齐娅最终决定离开之时，魏熙丞都一直对齐娅保持着不必要的温和，似乎他确实正在践行第六星系所宣扬的万物共生那些理念。
　　但当鱼尾号启航，齐娅才发现第六星系相对安全稳定的星际环境在第五星系棚户星边缘却是戛然而止，因为在文森特的疯狂屠杀之下，乔勉所创建的新政府不得不迁居至第五星系，但工程师团队和自卫党之间的战争却从未停止。
　　而其他星系各组织却都坚信敢于对外声明创造出新政府的第五星系必然拥有更多资源，但当那些组织终于抵达第五星系，才发现那里只有连片的棚户星群落，但那些组织还是倾向于相信在那些集中了最廉价劳动力的普通矿坑之下必然深藏更为珍稀的资源，所以新政府在内乱之外，也一直在被质疑和攻击。
　　而在最初的掠夺战争之后，重新当权的自卫队为了和平发展，或许也是为了削弱不断复苏的工程师团体，竟然做出了派遣工程师至各个组织提供技术服务的决定，其实也就是将一部分工程师当做和平礼物送了出去，毕竟工程师同样属于稀缺资源，而第五星系既然能拥有一百个工程师，那就完全可以承担失去其中一半的损失。
　　当齐娅在与乔勉的通话之中获得那一信息时，甚至就在他们通话之时，苏尽也正在和其他组织签署派遣协议，所以没有人知道下一个被送出去的工程师将会是谁。
　　齐娅立刻决定绕过第五星系前行，虽然齐娅并不确定在第一星系那场灾难般的分别之后，李昀和晏清平目前会是怎样的状态，但无论怎样，只要他们之中任何一个人在棚户星上，第五星系就不可能发生那种政治贩卖。
　　虽然鱼尾号已经绕行，却还是在第五星系边界遇到一条其他组织飞船，而当前最优选择当然是不释放任何敌意地安全经过。
　　但那条飞船之上却还载有几名被派遣的工程师，那几名工程师却又抢夺了船载逃生艇，直接向鱼尾号驶来。
　　鱼尾号立刻转向逃离，但即使所有通信请求都被拒绝，那条逃生艇依然固执地奔向鱼尾号，那条飞船因此立刻向鱼尾号发起攻击。
　　齐娅原本已经决定在鱼尾号离开第五星系之后，直接穿过星轨，进入第二星系，毕竟第四星系还有几乎疯成套娃的文森特，而游荡于第三星系之中得则是齐娅目前只能运算出未知的“孔雀”。
　　所以在找到李昀或晏清平之前，齐娅并不想以智能程序名义和任何人类发生冲突，但那条飞船却似乎已经认定鱼尾号是为接应那些工程师而来，所以穷追不舍，甚至是在赶尽杀绝。
　　最终齐娅指令打开接收仓，所有船员都有瞬间犹豫，但没有人在此时提出质疑，虽然齐娅只是智能程序，却是李昀和晏清平唯一留下得智能体，即使是在最危险之时，他们也依然选择相信她。
　　逃生艇最终被收入鱼尾号，而追赶着的飞船就像是忽然发疯，如同恶犬般死死咬在鱼尾号之后，即使知道不会被它咬死，但那种疯恶状态依然让人只想回避。
　　鱼尾号最后一个转身，终于并入第四星系星轨，而那条飞船却像是在星轨之前打了个滚，转身夹着尾巴逃了。
　　鱼尾号上所有人：......
　　之前有人通过公共频道声称已经计算出联盟巡航轨迹，而其中一部分轨迹再次重合第四星系，虽然当时所有人都对此怀疑，但文森特却立刻发表声明称联盟船队如果需要降落在第四星系星球之上，则必须发起和谈并满足预期条件，否则即使销毁联盟途径所有星球，第四星系也绝不允许联盟船队降落，而所有迫降行为都将被视为宣战。
　　而联盟之前即使销毁部分编制外飞船，也不允许超出编外一人登上迁徙船队，文森特的声明即是对联盟的同态报复，只是那时所有人不止是怀疑，还同时文森特进行了嘲笑。
　　但就在文森特发表声明后不久，文森特再次对外宣称已经击毁联盟一艘军舰，并正在对联盟船队进行整体驱逐，所有人终于在通讯器前沉默了。
　　所以文森特是已经疯到再没有飞船再敢经过第四星系，也没有人能确认被击毁的军舰是否属于联盟，但也或许就是因为真假难辨，而那又是文森特绝对能做出的疯狂行为，所以在长久的衡量和思考之后，终于有人开始提出或许联盟也并非坚不可摧，而在此之后，关于联盟是否有权力带走几乎所有珍稀物资、多数工程师以及半数居民才真正成为全人类之间的争议。
　　而鱼尾号上所有船员都还记得文森特曾经用一座熔炉炼化了几乎所有经过的飞船，鱼尾号却再次被迫闯入了第四星系。当齐娅完整模拟过李昀的思维模式之后，那座熔炉却再次向鱼尾号探出了触手，齐娅也终于下达了最后指令。
　　第四星系和第三星系之间的混乱行星带忽然发生爆炸，整条行星带就像是被爆炸波揉皱的信纸，而所有星球碎片都像是在连接成永远也表达不完含义的一行字，而当格雷姆被萤火般闪烁的意识吸引，穿过星球之间无形的骨架和血脉，最终以超物质形态进入鱼尾号时，在整条飞船之中，他看见的却只有一个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