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指南》沐淅

122、第 122 章 临时政府军

　　临时政府军舰已经全军覆没，基础自卫核弹也已经被全部耗尽在那场没有任何实质意义的阻击之中，而当新组建的反抗军发现有飞船入侵，他们最先感知到的竟然不是危险，而一种麻木的好奇。
　　反叛军没有想到还会有外来飞船降临第一星系，因为在联盟撤离之后，被留下的人才终于发现第一星系的一切原来都像是一整套巨大模型。
　　而那套模型无论是基础设施还是核心程序都只有最基础模式，所有高阶功能和程序都是空白，所以在联盟撤离之后，陆续抵达这里的飞船最终也都发现第一星系不过是一个留有科技印象的空壳，所以他们也都选择了离开。
　　当然在离开的过程之中，那些星系飞船留下了一些人，也带走了一些人，但多数居民却都已经很清楚无论是政变还是迁徙，其实都和他们无关了。
　　但反抗军依然成立了拦截队，开始执行形同自杀的拦截任务。
　　而那条野马般的飞船在驮载上晏清平所在的逃生艇后，面对核弹之后那群直接撞击而来的攻击艇，竟然又如游隼般俯冲而下。
　　而当被飞船撞飞的攻击艇开始坠落，那条飞船竟然再次加速下落，叼起猎物后又将那些攻击挺抛下，之后再次俯冲叼起，一直到所有攻击艇在被反复抛飞的过程之中全部坠落而非坠毁，那条飞船才终于降落在中心星上。
　　虽然反抗军并不能完全理解那条飞船在应对攻击时的异常行为，但结果已经表明那条飞船并不对中心星抱有敌意，甚至从那条飞船传来的第一条通讯信息显示他们还带来了礼物。
　　而当飞船舱门打开，好奇的居民也正在等待他们的礼物。
　　最先跑下飞船的却是一群雪白的绵羊，还没能反应过来的人群忽然就被撞散，之后卷入扑飞着的鸟群和蝴蝶。
　　当居民终于从漫天飘飞的羽毛之中爬出，却又看见成群的牛车在他们身边慢悠悠经过，而车上满是自然蜂巢、水族生态球以及家畜幼崽保温箱。
　　所有居民看着那被当成礼物打开的动物世界压缩包：.....
　　逃生艇也如货物般被卸下，而晏清平也和所有人一样忽然陷入动物世界解压缩的拥挤之中。
　　所有人都被冲散着只能向前，只有晏清平在那些鲜活热闹的动物之中逆流而上，趟过满地暴躁的白鹅，爬过只是看似温顺的骆驼，最后掉进柔软的兔子窝，终于被人抱了起来。
　　“你这是在做什么？”
　　那个声音温柔戏谑，虽然只是伪装，但晏清平却忽然想起当获知从文明星幸存的飞船正在远离第一星系之时，当他确认他再也见不到那个人时，他唯一能做的就只有暂时封闭记忆感知。
　　而那让晏清平即使在临近死亡之时再次回忆起李昀，也不会想起和那些记忆有关的感知，但当再次听见那个人的声音，却像是岩浆在轻易撞碎冰层般的封闭薄壳。
　　“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李昀抱着如同动物般挣扎的晏清平，甚至在假装要把晏清平抱远一点，然而晏清平手脚乱动，竟然像是一只想要黏人的猫。
　　“你不害怕监控了吗？”
　　李昀已经太过了解晏清平，在文明星工厂之中，当晏清平发觉意识墙中曾经镶嵌过监控，他那时就已经开始抗拒李昀的一切靠近。
　　李昀甚至怀疑晏清平可能还因此被激发了某种被害妄想症，果然在李昀提问后，晏清平就像是忽然从再次相见的不理智之中清醒过来，甚至放下了去抓李昀防护面罩的手，只是歪头看着李昀，似乎是想要确认抓着他的人到底是谁。
　　薄荷如霜雪落在唇齿间，李昀再次感知到了抑制剂的苦涩，然而当他终于放开晏清平，晏清平却像是被猫薄荷吸坏了脑子的猫，又扑向了李昀。
　　“他们爱看就看，谁在乎他们！”
　　晏清平一把扯掉李昀的防护面罩，将他推进了覆盖防水布的牛车之中。
　　而牛车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依然慢悠悠地向前走着，像是走向晚霞未落以及诗词未死的村庄。
　　在完全不顾及中心星居民是否想要这个动物世界大礼包的情况下，礼物终于被送完。
　　而在临时政府安排之下，反抗军基地被改造成临时牧场、饲养棚圈以及生态隔离地，但当基地被彻底塞满之后，每个居民都只能被迫至少牵着一头羊或者抱着一只猪羔回到他们的房舱，而那场景竟然极为相似古地球的新年。
　　而临时政府虽然尽全力接受了那份礼物，也同意安置随鱼尾号而来的那批难民，但在鱼尾号正式入驻中心星后，被迫发展畜牧业的中心星其实一直都在沟通鱼尾号，希望鱼尾号最高指挥官能对忽然降落的飞船做出最终解释。
　　但李昀却不能发表声明说鱼尾号是在远离七大星系的路上，遇见的第一个外族星球竟然以人类为食，而那些动物原本是人类为了表示友好才会送给那些外族，但它们却在收下礼物之后，将人类和动物关在了一起。
　　所以鱼尾号在绕路和救人之间，最终选择了掏空那颗星球，将所有人类和动物都装载进那些外族的飞船之中，一并带走。
　　而鱼尾号当时扫荡程度之深广，最后可能连只果蝇都没给它们留下，虽然从三轨星开始，李昀就很讨厌昆虫。
　　所以虽然从伦理出发，鱼尾号是在解救人类，但其掠夺程度却依然可以被视为星际海盗行为，李昀当然也不能让中心星上的居民知道他们其实是在集体帮助销赃。
　　“去水库取一升纯净水，加热之后送过来。”
　　李昀倚在舱门前，慵懒地使唤哈尔给他干私活。
　　齐娅却已经愤怒到临近死机，冲过去大喊：“你是有病吗？还要喝热水！”
　　李昀拦截住想要闯进船舱的齐娅，满怀恶意地说：“是给他喝，他嗓子有些哑。”
　　“每个人都有工作要做，你自己去烧水！”
　　哈尔在齐娅的强穿透性叫喊声中落荒而逃，李昀现在却已经顺毛到完全不想跟齐娅计较，懒懒地整理好防护服，竟然真的准备去打水。
　　“不过他正在深度睡眠之中，你的设定是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打扰他的吧？”
　　李昀终于让开了舱门，齐娅却只来得将小脑袋伸进船舱，但听到李昀的话，最后也只能满怀不甘地退到门外。
　　而当晏清平终于将要醒来，齐娅再次探知到他的意识波动，激动到甚至开始啾啾。
　　而晏清平果然对于海鸟形态的齐娅更宽容，允许了她的连接请求，但在重新连接进入晏清平意识之前，齐娅却目眦欲裂地看见李昀竟然又拎着一壶水晃晃悠悠地回来了。
　　“你喂鲸鱼都喝饱了，他不需要摄入那么多水分！他需要摄入的是蛋白质、糖类和维生素！”
　　李昀强忍笑着说：“这些我都会让他摄入。”
　　齐娅却终于抓住李昀的漏洞，没有任何眼色地说：“我查过库存，你根本没有使用过营养剂，你是怎么让他摄入的？说给我听！演示给我看啊！”
　　李昀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来，晏清平却几乎呛到，终于把李昀和齐娅都赶了出去。
　　齐娅站在回廊上，继续怒视李昀，说：“你真的好卑鄙！即使是真正的人类也不会比你更卑鄙！”
　　李昀：.......
　　“你最开始伪装地似乎和他志同道合，但当你意识到他开始在意你，你就使用神经松弛剂和情感联系强迫他偏向你，而当你意识到他要去完成更重要的事情之后，你就假装要离开，却计算好了归来的时机，你一直都在诱导他！”
　　“但无论怎样，他接受了我的诱导，这就是最终结果，你只能接受。”
　　咕咕——
　　一只溜达鸡溜溜达达地走过正在走廊上罚站的李昀和齐娅之间，悠闲的姿态就像是它从来都不是食物，而是这颗星球的主人，直到哈尔又跑过来，开始抓鸡。
　　船舱内正在鸡飞狗跳，中心星临时政府却又再次发出对话请求，李昀竟然难得地感到心虚，因为他最初欺骗临时政府称那些人类和动物都是从沿途被毁弃的星球之中救下。
　　然而这个谎言最后越滚越大，一直到被他们救下的一个人在进入医疗舱时被识别出为中心星失踪人员，谎言终于出现临近崩盘的迹象。
　　而那个人在失踪之前曾为外联部高官，联盟在发布失踪信息同时密封过一份关于他的卷宗，而在联盟撤离之后，很多机密级卷宗就像是被自动解密为可供公众阅知的普通文献。
　　只是已经没有人再会好奇一个虚假的政治组织曾有过什么真实的秘密，但问题在于临时政府以及所有居民都正在关注那批难民，所以几乎所有人都在同时调阅到了那份卷宗。
　　卷宗内容其实非常简单，甚至只是提出了一个怀疑，因为那个人强烈的外族主义倾向以及在对接外族时的几次异常失职行为，那些最终引起联盟怀疑，并将其失踪列为疑似叛逃。
　　李昀也接收到了那份卷宗，虽然那也可能只是一次权力不公和政治迫害，所谓叛逃也不过是联盟在清理异己，但那个人失踪之前最后留下的一句话却是“它们将接管人类”。
　　而那个人最后的获救之地却是一个外族豢养人类的星球，所以李昀忽然在想如果他并不是获救，而是以被害者的身份再次混入人类之中呢？
　　毕竟如果没有人类的协助，那些外族确实不应该了解人类到可以实行诱捕和圈养的程度，而李昀当然没有必要包庇一个人类叛徒，只是谎言已经再次积累到让真相更像是谎言。
　　所以李昀并没有接受对话请求，最后只向临时政府透露那个人的被救地有过食人现象。
　　但当怀疑蔓延全民之后，终于有人提议对那个人进行追溯检验，以确定那个人是否有过食人行为，而不是直接对那个人进行驱逐或枪决。
　　而那表明在鱼尾号入驻中心星之后，似乎所有居民也都再次表现出积极和理智的倾向，就像是之前枪杀了那三名工程师的人不是他们。
　　而如果那个人身为人类，却联合外族猎食同类，对于缺少律法的临时政府，如何处置就成为难题，而如果假设那个人原本无辜，临时政府是否有权采取强制措施以及非人道检测却又成为争议。
　　甚至在争议都还没能解决之前，临时政府之中的激进者又提出应当对所有难民进行检测和审讯，因此又引发了新一轮的抗议和冲突，而在问题长久无法得到解决的情况之下，最低成本的处理方式其实只有一个。
　　所以当晏清平再次醒来，就看见李昀满脸复杂地看着他。
　　“怎么了？”
　　李昀低身在晏清平耳边低语，晏清平刚想推拒，就听李昀轻声说：“又要开会了。”
　　晏清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