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指南》沐淅

123、第 123 章 齐娅却蹦蹦

　　齐娅却蹦蹦跳跳地跑进来，开心地说：“走呀，开会去呀。”
　　李昀：......
　　晏清平：......
　　“都别那么不高兴呀，不开会怎么建立秩序呢？不开会怎么争取权力呢？”
　　齐娅看向李昀，说：“如果不能依托星系组织，鱼尾号就只能算作是流窜作案团伙，而你想要的难道不是名正言顺地留下来吗？如果不获取合法身份，你还怎么跟他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呢？”
　　李昀和晏清平却彻底沉默了，在无数不可能的生死之外再次重逢，理智当然不可避免地被抑制，但齐娅轻易说出的却是他们一直都在回避的真正问题。
　　而会议现场更加沉默，鱼尾号虽然对中心星表达了充分友好，但只是驻扎而没有采取任何行动甚至没有提出任何要求的行为却让临时政府越来越不安。
　　而李昀一直拒绝对话的态度更让政府领导层揣测难安，因为他们永远不会知道李昀那诡异的神秘只是因为谎言太多，自觉满身都是漏洞，所以才在避免对话。
　　但领导层知道民众感知到的并不是强大外来者的可能威胁，而是潜在的机遇，所以如果李昀现在取代临时政府，即使所有人都不了解他，甚至不知道他的主张是什么，民众依然会接受他。
　　所以即使李昀还什么都没有做，但当他坐在会议室中，他就已经成为临时政府所有高层的假想敌，甚至有人都已经能想象到被李昀推翻现有政权的那段未来，继而沉默开始被扭曲为死寂。
　　而最先无法忍受那场哑剧的却是晏清平，但他刚要起身就被李昀一手压制在了座位之上。
　　李昀低头看着晏清平，他知道晏清平想要做什么，即使律法一直随时代更迭，但自古贯穿至今的从来都是法难责众，所以所有参与那场暴乱的居民包括直接执行枪杀那三名工程师的凶手都不认为自己会受到惩罚。
　　所以那些居民在绝望之下毁灭一切，却又在不久之后生出新的希望，并认为自己有权力重新讨论希望，但晏清平已经没有办法再允许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
　　“所以你想在会议上启动双子星，之后惩处所有人吗？”
　　晏清平冷冷地看着会议室之中的人，说：“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所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但我知道以现有的破碎体系根本无法给予受害者真正的公平，不过总有人会付出代价。”
　　那些军民固然有罪，然而背后煽动政变的人更应该受到惩罚，而那些煽动者正在这间会议室中，而他们看着关系似乎极度异常的李昀和晏清平，终于明白这场会议的所有议题都只是名目，所有人其实都另有所图。
　　再次被选出的新任领导者终于说：“看来会议可以结束了。”
　　而随着那句话落下，政府军忽然涌入会议室，包围了李昀和晏清平，甚至还控制了几名试图阻止暴力的官员，而因为这是一场和平会议，所以没有人携带武器。
　　现场的新任领导者说：“你是临时政府非常重视的工程师，整个中心星为了你的实验已经倾尽所有，所以你不应该教唆这位最高指挥官掠夺殆尽资源之后，只带你一个人离开。”
　　虽然这位领导者只是在根据李昀和晏清平的行为试图编织罪名，毕竟动物世界大礼包被拆开之时，很多人都看见过那两个人一起钻进牛车，之后晏清平更是独自一人滞留鱼尾号上多日，只是这位领导者所不知道的是除了教唆和掠夺，他其实已经在接近真相。
　　“所以你准备杀死我们？”
　　李昀身上那种虚假的神秘感终于消失，温柔当他起身之时，第一星系星墙之上已经爬满了域外飞船。
　　“还是你们比我想象的更愚蠢，认为可以胁迫我？”
　　虽然通往第一星系的星轨已经如同干涸河道，但被砸碎的星墙依然如同河水在运载入侵飞船。
　　而当临时政府领导者在恐惧之中下令向李昀开枪之时，所有防御系统也在同时被啃噬干净。
　　当政府军终于探测到危机，入侵船队已经布满中心星上空，飞过荆棘丛般的长廊废墟，盘桓如将进食的秃鹫。
　　临时政府立刻派遣拦截船队，居民却几乎没有任何惊慌，甚至很多人都聚集在自由广场之上，仰望他们臆想出来的离开机会，就在联盟离开之后，几乎每个星系都有其他组织接管，也几乎所有组织最后都创造出了船队，或是追赶联盟，或是另寻生路，而那些船队无一例外都抵达过曾被视为人类中心的中心星。
　　但和其他星系不同，整个第一星系除却中心星，所有星球都被设置为实验基地，从未允许任何其他组织或个人进入，以至中心星上的居民甚至都没有其他组织可以依靠，所以最后似乎也只有完全以联盟为核心的中心星才是被彻底抛下的星球。
　　而李昀远比政府军更早获知到发生了什么，他转而看向晏清平，说：“还要重复一次拯救人类的过程吗？”
　　政府军在领导者近乎癫狂的指令下终于开抢，子弹流却在即将触碰到李昀时骤然化为冰锥，之后被利爪切断。
　　而那是李昀第一次在晏清平之外的人类面前显现物怪形态，虽然在弹束墙后的政府军并不能真正看清李昀。
　　晏清平却没有立刻回答李昀，在那些惊慌的政府军开始第二轮射击之时，李昀终于抓起晏清平，撞开会议室的金属门，没入星空之中。
　　而李昀再次停落的地方竟然是一座远离实验室的救助站，原本就在犹豫的晏清平却又看见从救助站中绵延而出的游行队伍。
　　虽然晏清平从未来过这座救助站，但前几任临时政府领导者都曾向他提及过，希望他能重新连接中心星与联盟船队的通讯，因为救助站中的所有人几乎都和联盟船队中的一部分人有所牵连。
　　而因为晏清平的多次拒绝，救助站中的人也曾组织示威群体试图围攻过工程所，而在围攻过程之中，晏清平才知道原来救助站中的那些人都是低阶进化者，只是因为和他们有关联的人都为高阶进化者，那些人占有一定资源或是做出过相当贡献，才会在第一星系无数次的排列扩张之下，最终为他们创造出留在第一星系的机会。
　　但当联盟船队确定最后的迁徙名单，超过四分之一的高阶进化者都被排除在外，救助站中的那些人更没有可能再因为权力漏洞而登上迁徙船队，而通过那些抗议口号，晏清平能猜想到或许联盟当时也给了迁徙名单上的高阶进化者选择机会，但最后却没有一个人为了那些低阶进化者而留下。
　　而当失去庇护，那些从未有过独立生存能力的低阶进化者最终只能沦落到救助站中，但那些人依然相信他们庇护者并不是抛弃他们，只是还在为他们争取登船的机会。
　　那种幻想显然会传染，所以每一届临时政府领导者都选择了相信他们，而那也是在其他高阶进化者生存都很艰难的情况之下，这座救助站还会继续被供养存在的原因。
　　但那些人却显然并不满意救助站中的生活，就在入侵船队徘徊欲吞下这颗星球之时，他们还在组织又一次的抗议游行。
　　晏清平看着那支混乱的游行队伍，那些人竟然是连游行也要插队，甚至于最后发生冲突和踩踏，却没有人会救助身边的人，甚至如果再减少一些人，救助站中的物资供应也会更充足，而他们原本就应该是在精致安排之下处于最高阶级的人。
　　“资本论应该也无法完全解释那一切，就像是当体系凝固，清浊不分的时候，任何阶层都可能混有不应存在的一部分人，最后只能是因为某些真正的不可抗事件发生，比如战争，又或者是迁徙，才会真正打乱已经凝固的社会秩序。”
　　李昀知道晏清平在思考什么，说：“但当体系瓦解，每个人最终都会落回到他真正所应当处于的位置，就像是渣滓终究还是会沉淀到最底层。”
　　晏清平终于明白李昀为什么带他来到这里，或许在鱼尾号降落在中心星上开始，李昀就一直在寻找这颗曾经完美星球的伤口。
　　而通过那些长久累积的伤口，晏清平却像是能从中看见层次分明的曾经，他知道自己因为褪余隔离而长久远离过人群，或许也是因为相距太远，所以那时他从不曾真正在意过他人。
　　但当降落在三轨星上，当晏清平距离人群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多地看见那些痛苦和死亡，所以心生悲悯，以至强迫自己回到中心星完成实验。
　　但当李昀将晏清平放在游行队伍之中，当晏清平离他们更近，甚至近到可以看清每一个个体，晏清平却终于确认那些人并不值得进入“车站”，更不值得他再次要求李昀去为他们冒险。
　　而那些甚至还不是最十恶不赦的那一部分人，还没能真正接近人类本相，却已经如此让人心生厌恶和质疑价值，所以在入侵船队降落之前，晏清平知道他应该同意和李昀一起返回鱼尾号，再次远离和人类有关的一切。
　　然而晏清平看着李昀，目光之中却似乎是比悲悯更深重的东西。
　　李昀也看着晏清平，却像是终于被某种不可撼动的东西触及。
　　“你已经知道那些人类和动物是从一个食人星球上救出来的，但你不知道的是那颗星球并不孤独，所以在动手之前，我就知道那可能会引发复仇战争，而人类世界正在崩盘，引发任何战争都有可能是灭顶之灾，但如果不动手，那些人类就会成为食物，所以你认为我应当如何选择？”
　　李昀并没有等待晏清平的回答，说：“而我最终还是决定去救那些人类，只因为我知道那会是你所想。”
　　入侵飞船已经进入近地轨道，所有星辰都被遮掩了。
　　“但你现在已经看见了选择的结果，正在入侵而来的外族船队就是为了报复，同样会死去很多人，所以一切都未必会如你所想所愿，即使我们留下来，战争之后还是战争，永远也不会有尽头的。”
　　李昀用力抓着晏清平的双肩，说：“你知道我从来不惧怕死亡，但你是否也应该思考那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晏清平却终于回握住李昀的手，在混乱的游行队伍之中第一次当众拥抱了他。
　　而那个异常举动所带来的的震撼几乎让人群瞬间静止，随后整条街都在沸腾，除却已经无人问津的老电影，谁也没有见过有人会当众做出这样的事。
　　“或许我们应该思考的并不是值不值得，而是是否应该，而我同为人类，那就是应该去做的事，而你应该离开了。”
　　那些入侵飞船最终穿过数千英尺的混沌星链，数亿万吨的行星坍塌在机翼之下，之后它们在云梯之上缓缓站起身，如同提灯而行的直立生物。
　　而当它们满身风雪地走上坍塌的星空长廊，却没有立刻踏碎这颗中心星，而是端坐在黑暗之中，如同矗立在黑色大海之上的佛塔，相比之下的人类星球更像是一颗梦幻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