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境指南》沐淅

119、第 119 章 “你不

　　“你不能这么残忍。”
　　晏清平甚至认为李昀对他的恶意已经达到虽然可以为他去死，却要晏清平亲眼看着他死去的程度。
　　晏清平竭力破解着线性微算器，但他知道在意识无法集中的情况下，他需要的是更为漫长的时间。
　　晏清平重重敲在机壁之上，忽然明白为什么在某些困境之中，李昀会违背本能地去冲撞更危险的边界。
　　晏清平终于决定强行趟过线性微算器的整片乱流，而那是联盟专门为他定制的线性微算器，相比那台占据棚户星整颗星核的微算器，这台微算器显然对晏清平具备更强大的抑制功能。
　　所以晏清平都不确定在强行穿过微算器之后，他还能保存下多少自主意识，但那却是他绝对清醒之下的理智决定。
　　“即使你回到鱼尾号，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鱼尾号被撕开，他们还是会带走你，所以你不要浪费我为你所争取到的那唯一的机会。”
　　如同最原始的恐惧被复原，晏清平几乎冻结在李昀的温柔低语之中。
　　又是唯一的机会，又是除李昀赴死之外再没有其他选择的困境。
　　而那其实才是晏清平在决定返回第一星系之后，同时决定离开李昀的真正原因，晏清平希望李昀能得到真正的自由，最终抵达向往之地，而不是被不属于自身的记忆所控制，强行卷入原本和他无关的危险，甚至最终死于没有任何意义的人类内战。
　　“那就把我交给他们，你不要冒险。”
　　李昀却是笑了，说：“谁知道他们都会对你做什么，而且交给谁呢？或许你回到联盟反而安全，至少如果联盟在你身上做实验，还会进行正规的消毒和缝合，相比之下，其他组织都像黑诊所，可能连左右肾都割不明白，更何况是左右脑了。”
　　晏清平：......
　　在努力消除李昀的言语影响之后，晏清平说：“但我们在一起会有更大的存活概率，如果你死在这里，在前往第一星系的路上，我——”
　　“你还可以制作新的护卫仿生人。”
　　李昀打断晏清平，说：“代替我。”
　　晏清平知道李昀是在报复他，却没有想到他会在这种情况下这样报复他，之前硬闯过线性微算器还是理智决定，而此刻晏清平竟然只想横冲出去，然后徒手拔光李昀的翎羽。
　　李昀却忽然说：“你之前问我为什么还要救你。”
　　晏清平以为他会听到触及灵魂的答案，李昀却说：“因为你毕竟没办法拒绝过我，所以我还是要对你负责。”
　　晏清平：.....
　　“你说什么？”
　　晏清平深深呼吸，才能从极端的愤怒之中发出声音，而在愤怒几乎漫漶全身之时，真正的痛苦却在向内坍塌。
　　晏清平终于说： “如果你能活下来，那么在你知道你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之前，你不要来见我，毕竟在你没有灵魂之前，我不会真正接受你。”
　　李昀：......
　　厚重的强辐射性污染物裹满了整颗文明星，让这颗星球就像是一块肮脏的海绵，而所有进入这颗星球的飞船都几乎在瞬间失明，就如同远古时代的深海之中还未进化出视觉系统的凶残鱼兽在互相撕咬。
　　漫天都是漂浮着的机械残骸和新增的爆炸污染物，终于临近这颗星球的容积，或许从外空看去，这颗星球就像是拖拽着溢出的内脏在继续旋转。
　　嗡嗡——
　　警报再次响起之时，鱼尾号已经穿过进港星轨，而第四星系集市之外的灰色港口正在被一头鲸鱼吞没，也几乎就要吞没只差一步即将入港的鱼尾号，鱼尾号却再次从危险边缘划过，也终于逃出第三星系战场。
　　而在成像仪中，那其实是未知星系断裂悬臂的一部分在解体之中经过第四星系，鲸鱼般的气团吞没了星空港口，却遗留下一团如水彩花瓶般的不规则星系。
　　而花瓶中那支孤单的玫瑰星云之上，正在如露水滴落的却是一颗即将成形的新星球。
　　齐娅已经指令鱼尾号避险航行，而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之下，舱外监控却显示李昀依然没有离开船舱，也就是在文明星上那场混战结束之后，李昀就将鱼尾号指挥权限全部交给了齐娅，从此再没有离开过船舱。
　　齐娅看向监控的目光之中却满是鄙夷，她认为李昀即使是在独自思考，也只会是对晏清平的拙劣模仿，毕竟在他们第一次连接意识之时，齐娅就评估过李昀的脑容量，并判断出那种容量不足以让他思考更复杂的问题。
　　而晏清平虽然在第一次离开鱼尾号之时，所有人都没有想到晏清平会连齐娅都舍弃，但齐娅确定晏清平必然已经思考过如何与她重新取得联系，而对于李昀这种满是性格缺陷和人格障碍的人，齐娅非常赞同晏清平的抛弃方式。
　　虽然齐娅并不相信李昀真的会放弃晏清平，但当鱼尾号最终避开港口悬浮的废墟，齐娅也终于意识到李昀确实是在离开人类世界，也在远离晏清平所在逃生艇的前进方向。
　　而通过港口废墟，之后就是人类七大星系之外的未知世界，而那也是李昀一直想要前往的世界，因为他一直认为当技术已经革新到足以支撑飞船抵达任何可能的星系，那么困住他们的就不应该再是高阶生命的规则，更不应该是人类的划定。
　　所以李昀作为从未被人类世界接纳的人造人，他想开启的迁徙是前往人类从未被允许涉足过的星系，而那正与联盟选择并入高阶生命体后所制定的迁徙轨迹背道而驰。
　　所以在晏清平离开联盟之时，李昀就一直以为他有机会带走晏清平，而为晏清平所创造的船队却最终成为那个人眼中的又一个牢笼。
　　舱门忽然被敲响，李昀的思考被打断，所以当他打开门时，惯于做出嚣张外形的齐娅也被他的神情吓到。
　　齐娅后退一步，之后才强装镇定地说：“第四十四次扫查结果出来了，有三个人连续十次被抓了，而规则是超过十次就会被驱逐出飞船，所以——”
　　所谓扫查其实就是监测飞船之中是否有人通过私连接收器，偷听自由频道，毕敬他们已经决定彻底离开人类世界，就更应该屏蔽对人类都极有可能造成精神污染的自由频道。
　　所以在鱼尾号驶离文明星后，齐娅就在李昀的授权之下制定了扫查计划，虽然在这条规则被制定之后，所有人都表示出不以为然，毕竟他们都是理智而自信的成年人，不会有人需要通过精神信仰才能充实自我。
　　然而第一次彻底扫查的结果就几乎扫掉了所有船员，之后更是屡禁不止，甚至越是禁止，那些人偷听的方式就越是花样百出，最后齐娅只能为此制定了最严禁令，即任意船员如果被连续扫出十次，则将被驱逐出鱼尾号。
　　但当真的有人敢于连犯十次，向来严格而精准的齐娅也终于开始犹豫，因为在第四星系集市之外对船员进行驱逐，那其实与谋杀无异。
　　但如果放过那几个人，之后则更无法约束其他船员，而齐娅到底只是人工智能，当两种不利结果出现概率相同之时，她最后做出的判断就只能是求助李昀。
　　李昀终于走出船舱，而当他走进主控室，看见的就是几个惯犯被控制着双手抱头地蹲在墙角，而那竟然很像是古地球时代的扫*现场。
　　“与其直接驱逐，现期是否有异常危险事项还未完成？”
　　齐娅还不能理解李昀为什么会提出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然而其他人却很清楚那只是要开始一场微妙的人情世故表演而已。
　　即将被驱逐的指挥官汤生说：“临近报损的攻击艇已经超过半数，所以需要在行进过程之中，利用备用组件完成外空组装，但危险系数较大，所以一直没有启动组装。”
　　齐娅反驳说：“以目前行进速度，完全可以在报损发生之前，抵达最近星球——”
　　李昀打断齐娅，说：“那就派汤生去提前完成组装。”
　　齐娅终于明白这是在模拟一种“将功抵过”的场景，但她不能理解的是明明没有危险却要人为制造危险，以便那些应当被驱逐的人去历经危险，以此换取继续留下的机会，而所有人又都对此心照不宣，但既然如此，直接省略表演环节或许更为高效。
　　然而那些人类船员却一定要继续表演，同样即将被驱逐的指挥官哈尔说：“前方监测到未知生物，甚至还有人类活动迹象——”
　　齐娅已经没有兴趣反驳那是无人侦察舰就可以完成的任务，李昀甚至都没有耐心听完，直接说：“哈尔去探查清楚。”
　　“船队主系统受到第四星系信息塔基站影响较大，过量信息都需要进行人工识别和——
　　齐娅只想翻白眼，李昀却忽然说：“停下！”
　　李昀随手点开最后一个人的扫查结果，其中不仅有那个人私自连接自由频道的确凿证据，还有齐娅是如何根据那个人的异常微表情以及在对话之中刻意替换敏感词等蛛丝马迹扫查出那个人的完整记录。
　　而其中一个被齐娅还原的高频敏感词就是“晏清平”，而这个名字的替代词竟然是“观赏品”。
　　李昀循着这个词语上翻，最后发现那个替代词竟然能追溯至鱼尾号经过第三星系之前，那时他正试图用神经松弛剂控制晏清平，而晏清平当然不可能在那种情况之下再发挥工程师的职能作用，所以就有船员在私底下议论晏清平是否已经不具备任何价值。
　　而那时指挥官提普斯竟然私下说晏清平至少还具备观赏价值，毕竟在人类胚胎培育技术成熟之后，所有人类容貌都非常端正，但依然只有晏清平让人感知到旧日诗意，所以在那之后，“观赏品”就成了“晏清平”的替代词。
　　而当翻看见“观赏品抛*弃*”这一句，李昀的神情已经不仅仅是能吓到齐娅，那些真正在战场上死过无数次的船员竟然也开始感到恐慌。
　　李昀看向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的提普斯，冷笑着说：“信息塔会有什么重要存储信息还需要人工识别和清除？不需要将功补过，把他给我直接丢下船！”
　　提普斯被拖下去之前却忽然开始表演现场发疯，高喊鱼尾号没有民主和言论自由，控诉李昀利用人工智能实行封建独裁，试图唤醒船员们的反抗之心，可惜所有人都只想尽快把他拖下去，以免他死得更惨。
　　第四十四次扫查至此终于结束，齐娅也开始思考再次修改扫查规则。
　　而在第四十五次形同内务检查的扫查开始之前，对前方进行探查的船员却忽然传回让所有人都震惊甚至是恐惧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