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芜山》安知与

18、一个有效的方式 明明是盛夏

　　临下山，方梵来送行。
　　其，先是神色复杂地盯着新学子，僵硬片刻背过身，认命般叹了口气，再面向大家时换上一副看热闹的调笑表情：“把那位叫洛云的新学子给你做专教学子如何？化神境，修为和你相差不大，最巧合的是修为都没有增进迹象了。”
　　说完，方梵觉得不够味，又砸砸嘴补充：“就是选拔大会那天说你好看的那个学子。”
　　在游效面色不善时，又被提及处理不当的旧事的洛云，正在扒拉哪块石头方便躲藏。
　　山顶内门外那颗作为界限的耸立山石就不错。
　　但外面风有点大。
　　都出去了，不如藏雪里。
　　游效扒开方梵套近乎的手臂，干脆利落的回应：“不。”
　　方梵跟了两步，逗趣着劝：“再考虑考虑嘛。”
　　游效没搭理，接过同行学子的行李放入自己包袱中，带队走了。

　　新学子下山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因为对此行所需时间预估不清，带出门的衣物也没有薄厚之分。
　　其余的就是在外门院时做基础任务赚取的银钱。
　　游效粗略估计，能买几件简便的麻布衣服了。
　　下山路比上山路好走。
　　游效下山图方便，给四人都结了屏障。
　　雪还得自己迈过。
　　洛云抬腿之际想到刚打算藏雪里的自己：“嘿，方梵师长不说我还没意识到，我这一年确实没有长进嘿。”
　　“修行之途遇到瓶颈是很正常的。”游效用背上的画卷扫雪。
　　洛云意图做进一步解释：“我没觉得自己遇到瓶颈，只是无论如何都不增长而已。”
　　游效有意避开这个话题，快速总结道：“修行之途，遇到什么都很正常。”
　　想想洛云自己也说不清的失忆，盛青乾四人认可了这个说法。
　　简合意低头看了眼腰间，石片也未做出反对态度。
　　“瑞年师姐之前说您画卷不离身，我还以为是您很宝贝的东西。”盛青乾搭话。
　　游效带着四人站立山顶等半山外门院的石片升上来，一失足就跌落下山的边缘位置让聚灵不久的三人敬而远之。
　　只有洛云跟着游效往前凑，还要向山下张望。
　　游效回头看了眼盛青乾表示自己听见了，随后问洛云：“化境期不是可以自行调节身体适应能力吗？”
　　盛青乾跟盛嘉元耳语：“这就是不想说的态度。”
　　洛云正看到下方峭壁上长了株绿叶，还未辨清是什么，就思索起游效的话来，一拍掌：“对哦，我都忘了。”
　　游效闻言撤掉洛云的屏障，示意洛云自己解决。
　　洛云凝了两循灵气，也没能像抵挡单重时那样迅速成型。
　　淡黄的光忽明忽暗地聚集在洛云身旁，一个念头纷飞，灵气直冲洛云后腰。
　　幸而有游效的卷轴在前方挡着，避免洛云因为失误掉下险峰。
　　其实化境期的修士就算摔下险峰，也还能留一口气。
　　只是不至于死。
　　还得带着重伤在床上躺大半个月。
　　再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人也不能闲着没事干去体验这种极限状态，要是运气不好，没被及时发现和救治，那口气缓不过来可就散了。
　　但洛云确实有打算空闲时去受个不大不小的伤。
　　而现在与好友出行的安排在身，并不空闲。
　　洛云只紧紧抱住游效的卷轴，赔笑：“我也忘了怎么调节的。”
　　游效寡言且不热络的脾气跟盛耀有些像，但没有那般好亲近。
　　没心没肺的盛青乾和洛云能追着人家问东问西，稍带距离感的盛嘉元跟简合意对视一眼，发觉对方在那不大的扁石上都与游效保持着距离。
　　这距离还恰巧一样。

　　扁石停于外门院，五人步行下山。
　　石山村第一站，他们先去和阿喻告别。
　　阿喻听闻他们的游历方向沉默片刻，递给盛青乾一片榆树叶子，说：“祝你们好运。”
　　盛青乾接过阿喻的好意，仰着笑脸说：“这次一定可以如意。”
　　阿喻跟着笑起来，让他们稍等片刻，自己跑回家翻出些单衣、银两和做好的干粮。
　　盛嘉元正欲带头推拒。
　　阿喻避开她摇晃的手掌，郑重嘱托：“我家里还有爹爹和小妹要照顾，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但希望你们这一路会走得顺利些。另外，烦请你们也帮我找找娘亲和哥哥，娘亲是七年前被带走的，哥哥才去了三年。”
　　阿喻不由分说地把东西都塞进盛嘉元怀里，继续道：“娘亲力气很大，比寻常未修行人大很多，哥哥脸上有块从额头到脸颊的红色胎记，都很好认。
　　“等会我将所有要找的人的姓名与出生年月写于你们，这些年被征走的人都毫无音讯，但是死是活总要有个说法，我分身乏术，就拜托你们了。”
　　盛青乾鼻头一酸，险些准备答应将全村被征兵的人都找到。
　　简合意连忙拉住她，跟阿喻客气地保证：“我们会尽力。”
　　阿喻鼓起脸颊，突出一口浊气，如平日那般笑着：“找不到也是寻常。”
　　盛青乾带着众人的劝解和沉重的心情，随游效起程前往征兵处打探。

　　游效的游历路线远离青芜山周边，名头和人脉都不太好用。
　　远没有青芜山信物好用。
　　至少征兵处的人见了信物还知道他们从何而来，查详细信息就很难了。
　　征兵处负责人一板一眼地说：“信息乃公家所有，怎可外泄？”
　　“你们一年前不是来问过？”对远处能辨出邪兽的盛青乾有些印象的征兵驻地小兵悄悄告知，“石山村隶属于群影府衙，群影府衙又归平川郡统管。如果你们能拿到平川郡的调阅公文，再去群影府衙备个案，就可以来石山村调取详细信息了。”
　　一行五人，只有洛云对这套流程持乐观态度。
　　“你们为什么这么低沉，我们不是已经拥有有效方法了吗？”洛云问。
　　游效持礼告辞，带着四人返回石山村，待第二天一早再往平川郡都城去：“官府公文不好拿。”
　　能有多不好拿暂且不论。
　　今夜五人暂歇在翁婆婆的小饭馆里。
　　翁婆婆离去后，小饭馆再没营业，也未被他人盘走。
　　饭馆内大体陈设没变，小物件被阿喻拿去给翁婆婆陪了葬。
　　简单打扫一番，桌椅拼拼也算张床，还能住人。
　　修为较高的简合意和洛云承包了桌椅凑出来的简易床板，留翁婆婆曾经的卧室给刚刚聚灵的盛青乾与盛嘉元，游效在屋顶寻了块月光明亮的地方修炼。
　　阿喻带走洒扫工具，关门离去前说：“公文不知何时能拿到手，在外住宿花销太大，我在平川郡有一至交，你们寻去，也好有个落脚的地方。”
　　盛青乾好奇打听。
　　“干什么，榆树不能有至交啊！我还有亲人呢！”平时好相与的阿喻姐姐语气高扬起来，望向村口，“早些年石山村是有两颗榆树的，现在只剩一颗了。”
　　简合意有些惊奇：“天赋再高的人修行至动念也需百年，草木化形成仙也不会低于这个时间，而小小石山村就能孕育两个动念修为的仙吗？”
　　“修行至动念需百年是至今最快的修者仍要用时百年，小姑娘，以你的天资就不想试试打破这个记录吗？”
　　阿喻像往常讲解作物一般平常。
　　“整个平川郡都只是资源稀少，并不是灵气不足啊，有几个仙有什么可稀奇的，等你去过更繁华的城镇你就会发现遍地是仙也不稀奇。”
　　简合意拜上青芜山时，一路专挑偏僻难走的路行进，石片中的那位前辈美其名曰：凝体训练。
　　没见识的四人一齐看向外出多年的游效。
　　游效拒绝参与这个话题。
　　阿喻站在屋外，仰头看身披月光的游效，感叹道：“你还和以前一样。”
　　游效闭眼不回应。
　　“小妹还在家中等我，我便不久留了，明日早起还得送小妹上学堂，也无法再为你们送行。”阿喻笑了声，沿着田埂往自家方向踱步，“在此跟你们别过，祝你们做个好梦。”
　　盛嘉元没做什么好梦。
　　换了个陌生地方休息本就绷着一根神经，迷迷糊糊中盛嘉元还梦到了那间仅有角落烛火微光的腐朽小黑屋。
　　盛嘉元侧身挣扎，手臂挥动间拍到身边空置的床铺。
　　翁婆婆的床铺与青芜山上石屋中的塌一般大小，一个人睡刚好，两个稍显拥挤。
　　将就一晚的盛青乾和盛嘉元之间根本不可能出现明显空位。
　　盛嘉元在惊疑中清醒，顾不上梦中叮当作响的铁链，起身往小饭馆的厨房走去。
　　修行路上谁都能在心里装点事。
　　盛青乾也不例外。
　　盛嘉元找过去时她就窝在翁婆婆当年泄气的地方，炉灶上的积土蹭了一背。
　　盛嘉元身后跟着被她慌张模样吓到的简合意和洛云。
　　盛青乾抬头看他们，勾起嘴角，神情仍是伤怀：“我只是睡不着，你们怎么都来了。”
　　盛嘉元没说话，给自己和盛青乾扫出个干净范围，挨着盛青乾学她窝在那里。
　　简合意把干净范围扩大，和盛嘉元一左一右圈住盛青乾。
　　厨房里有扇窗，一年前，盛瑞月来打探情况就在窗外看到了失去希望的翁婆婆。
　　洛云清理了窗下的蛛网，坐在盛青乾对面，一抬头还能看见高悬的月亮。
　　月光斜洒进小厨房里。
　　岁月陈旧的炉灶映不出皎洁，反衬得房内惨白一片。
　　明明是盛夏的山下，四人在这里报团取暖。

　　在屋顶的游效注意到屋内动静，叹了口气，神色迷茫。
　　不知这份忧愁是因情感丰富的青年人而起，还是因无法散漫洒脱的自己而生。